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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诱敌 同福楼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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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福楼的老板是个大善人,这日清晨刚出门便遇到了一老一少坐在他楼门前哭。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得破破烂烂,老人骨瘦如柴,瞎了一只眼,竟比少年高不出多少。
他一时善心大发询问了两人情况,这才得知两人是为寻亲,路过此地,没了盘缠,找不到住处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
老板一声感慨,忙让伙计帮忙腾了个柴房让爷孙俩住下,爷孙俩感恩戴德地磕头道谢,承诺只住三日,其间绝不耽误掌柜的做生意。
老板温言宽慰了几句,便自行离开了。
柴房在后院,与鸡鸭猪圈几乎在同一个地方,因为主要存放柴火,并不适合居住,伙计们也只能勉强腾出一片空地,铺上稻草又拿来两床破棉被让爷孙俩凑合凑合。
爷孙俩又是一通感激,伙计人还算忠厚,去厨房拿了些剩饭剩菜过来,说是剩的,其实也是早晨没卖完,干净的饭菜。
等到把两人安顿好,同福楼也忙了起来,顾不上他们。
“我说爷爷啊,你这又唱的哪出?”少年嚼着香喷喷的馒头,低头猛炫。
老者不遑多让,下箸如飞,丝毫没了老态,边吃边道:“你还小不必懂,乖乖办事,剩下的钱都给你。”
“当真?”少年抬头,艰难地把口中食物咽了下去,“二十两?”
“二十两,至于你怎么办看你,剩下的才归你。”紫青头也不抬地甩出二十两银子。
少年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当下包好放进怀里,拍着胸脯道:“交给我您放心,江湖上的事儿找江湖上的人办,我清楚得很。”
紫青抬眼给了他一个轻笑,吃饱喝足后便安安心心躺在了草窝里休息。
这一觉她美美地睡了一天,等到天快黑才迷迷糊糊睁眼,伸了个懒腰。
刚打算出门转一圈,谁想门推开一半,忽觉一抹黑影闪过,随即五六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院中。
紫青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硬压着心头恐惧,慢慢地、轻轻地,重新将门合上。
见鬼啊!这里怎么也会有奴鬼?
难道冲她来的?
她又暴露了?
天杀的,怎么办?
跟他们拼了!
“人还没有找到?”声音冷冰冰的,杀意十足。
紫青心底咯噔一下,怎么听着有几分耳熟?
她壮大胆子,又悄悄开了道缝,这才看到黑衣人前面站着的青年,青年一身青衣戏服,画着女旦的妆容,声音却是男子,眉眼如画,绝色倾城,这张令她心惊心动魄的脸,就算化了妆她也不会忘记。
阿棠?
不对,他是——
“回禀奴主,属下无能,到处找寻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也没有离开的迹象,就好像……”
“凭空消失?”奴阿丑勾了勾唇,眼底杀意更深。
众奴鬼立刻跪倒一片,齐声道:“属下无能,请奴主责罚。”
“一群废物,都给我滚!”
奴阿丑大怒,长袖一挥。
见其震怒,众奴鬼更加战战兢兢,直到奴阿丑离开,众奴鬼才慢慢散去。
躲在柴房里的紫青看了半天才回过味来。
敢情他们在找她?
然后还找不到了?
那就有意思了,原来这就是“灯下黑”啊!
紫青强忍着才没有大声笑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从一开始便被那阿棠盯了上,对方还是十三奴主之一。
但她绞尽脑汁也回想不起来十三奴主有这号人物?据书中描述,段兴不死,十三奴主就如同雨后春笋怎么杀也杀不干净,后期更是多了好些出场很短只留下名字的奴主,她没完全记得也正常。
只是眼下这个依然麻烦,目前她化明为暗,暂时安全,保不齐路上又会不知在哪里暴露,得想个万全之策。
接下来,连着两日,无论奴鬼如何搜寻,都没有丝毫收获,惹得奴阿丑渐渐失了耐心,烦躁地想杀人。
第三日天还未亮,忽然一人一马疾驰而出,黑衣奴鬼大惊失色,一人急忙回去禀报,其余人火速追上。
紧跟着奴阿丑留下一小部分人继续监守以防不测,自己则带领剩余人追去。
整整一日,紫青惶惶不安地等着少年前来汇报情况。
直到午后,少年才自信满满地回到柴房,甫一进门便开口道:“办妥了,有个人身形与你极为相似,又是个女的,只是个子比你高出半个头,骑上马也分辨不出,我照你说的让她快马离开,才要了我二两银子,简直发了大财!”
少年实在太高兴,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急忙捂住嘴巴。
“说话算话啊!”
“你到底靠不靠谱?什么人?我要至少会点武功的。”
“她会啊!”少年激动道:“可厉害呢!我亲眼所见!你不知道我缠了她好久才说通这桩买卖……”
少年小声嘀咕,说完又道:“不过正如你所说,她走后,又有好些黑衣人追去,对了我刚进来,你说的那个穿戏服的人也走了。”
“当真?”紫青眼前一亮,“事不宜迟,咱们先离开这里。”
少年一愣,满脑浆糊。
两人又扮作爷孙,对着楼内伙计千恩万谢,在楼内人满为患时,悄悄从后门离开。
“帮我最后一个忙。”
紫青又对少年道。
拿了人家那么多银子,少年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
不多时,爷孙俩互相搀扶着,混迹在出镇的人群中离开了这座小镇。
黑衣人毫无察觉,他们不知道的是,奴阿丑带人很快追上了那名骑马而去的年轻少年。
少年头戴斗笠,一身肃杀,勒紧马头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黑衣奴鬼。
斗笠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金属质感的面具一角。
“要动手吗?”她的声音清冽冰冷,带着三分讥笑。
围着她的黑衣奴鬼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
不多时,奴阿丑又带了一些人赶来。
地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六具尸体,尸体中间,少年血染剑锋,勒紧马头,见到来人轻轻摘下斗笠,露出面具上的一双眼,不可一世,冷傲逼人。
“你是——”
奴阿丑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退后半步。
那声音依旧平静如水,问出同样的话。
“要动手吗?”
五毒掌事之一的碧池苔?她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云层被染得又薄又脆,像燃尽的灰烬,慢慢沉向远山。旷野里没有人家,没有炊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里伏低身子,一路铺向看不见尽头的荒凉。
在镇子里打听了峪城方向,大概还要走三天才能到,其间可能会有村庄,但她若想住在村子里,大概率会引来奴鬼。
露宿荒野反而是比较安稳的选择,毕竟她还要躲避那些无孔不入的奴鬼。
她这边算是顺利逃生,奴阿丑却带伤而归,自知跟丢了紫青,却不清楚其中到底有没有碧池苔的手笔,此人来者不善,剑法狠绝,不愧是寒笑杀座下第一人。
真是可笑,当年寒笑杀也不过是段兴身边的一条狗罢了,没想到佛手无光的出现,竟成就了他的虫帮。
“说起来我们应当是合作关系,掌事何必动手杀人呢。”
“合作?”
面具下的碧池苔似乎轻笑一声,“焱阳剑已落入奴炽魈之手,我们要的东西却迟迟不见你们奉上?”
“掌事怕是不知,奴炽魈已死,剑在神机楼,合作并未终止。”
“奴炽魈无用,与我等何干,你们既然不想给,那我们只好亲自动手了。”
碧池苔不与他废话,率先攻击。奴阿丑深知自己不敌对方,简单交手后狼狈撤退,但还是挨了对方一剑,好在碧池苔并未紧追不舍。
到了安全地方,奴阿丑捂着受伤的肩膀大发雷霆。
“奴主。”
黑衣奴鬼小心翼翼为奴阿丑包扎伤口,奴阿丑疼得眉头直皱,眸光一沉,“说。”
“阎罗子有下落了。”
……
残日斜挂在枯树梢头,把小村照得一片昏黄。几间土坯茅屋歪歪斜斜散在坡下,土墙斑驳,柴门半朽,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村头老槐枝丫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掌纹,不见半片绿叶,只挂着几缕破布,在风里孤零零飘摆。
这片村庄只居住了六七户人家,而且多是老弱,年轻力壮的都去外面住了,他们这些一来出去了没什么活路,二来也不愿意离开故土。
“老头子啊,早点睡吧,明日一大早还要出门呢。”
屋内年迈的老婆婆喊了声外面晒着余晖的老头。
两人都已年逾古稀,颤颤巍巍地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这才进屋。
紫青远远地看到了村庄,却不敢靠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裹着衣服,硬撑了一晚。
天没亮又起来赶路,这一赶又是一天。
奇怪的是,荒山野岭渺无人迹的一段路,偏偏让她遇到了不少人。
这些人多数年迈,少部分年轻力壮,也都是家中男丁,他们提着纸钱灯笼,有的还挂着酒,就这么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紫青与这群人走了一路,不免生出好奇。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祭拜?
枯草连天,被风卷得起伏如浪,沙沙声里藏着说不尽的萧索。几株枯木歪立道旁,枝丫狰狞,直指苍穹,四下无人,只有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掠过荒原,带着几分寒意,卷起飞沙与残叶,漫过乱石与断坡。
一座孤坟藏在野草丛中,坟头只立了一块石头,上面什么也没有写。
言刹坐在坟前,放下酒壶,静默无言地看着,似乎等待着什么。
野风呼啸,忽而又止。
草丛后,无声的杀意逐渐逼近,言刹不为所动,只静静地摸着刀柄,凤目微垂,刀光瞬闪,一道寒芒撕破空气。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