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8、久别重逢 再一次

　　凌晨时分，楚斯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搭上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
　　再次回到床边时，他没有躺下去，而是径自拉开了床头柜。

　　静静躺着的，是一张大学毕业照。
　　照片里的他穿着学士服，没有笑，神情淡淡，甚至眼神有些许的空洞。
　　他的毕业照里，没有林倾瓷。

　　他将那张照片取出，下面压着另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
　　那张照片很模糊，许多人站在大礼堂的台阶上，一张大合照，边上的那个位置，是她。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及肩短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在跟楚斯泽分手后，林倾瓷把自己的头发剪掉了。

　　楚斯泽的指腹轻轻擦过照片的一角，她的位置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
　　他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落到她的身上。
　　“倾瓷……”
　　别人的目光总会追逐耀眼的人，而他的目光，时常落在那个最安静的角落。
　　他喜欢上她，不是因为她站在人群中央，恰恰相反，她总站在人群之外。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九月，新生报到后的第三个星期，学校广场中心按照惯例举办一年一度的百团大战。

　　戏剧社招新点设在图书馆前的小广场，遮阳棚下摆着两张长桌，桌上放着报名表和宣传册。
　　社团成员忙着招呼来来往往的新生，四周嘈杂一片。

　　楚斯泽原本只是路过，手机屏幕亮了三次。
　　【楚立德：今天晚上六点，别迟到，今晚要介绍几位叔叔给你认识。】
　　【陈玲：现在都已经三点了，不是叫你提前回来帮忙吗？】
　　他只是扫了一眼，没回，随手把手机揣回口袋之中。
　　家族聚会这种场合，他从来都不喜欢，他索性放慢脚步。

　　“嘿，同学要不要看看我们！”
　　“来了解一下么，有免费抽奖哦！”

　　招呼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吵。
　　戏剧社的长桌前也围着不少人，摊前学长学姐们和几个新生有说有笑，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女生低着头整理报名表。

　　她不怎么说话，也不主动招呼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的人，让楚斯泽停下了脚步。

　　“帅哥！考虑一下我们戏剧社不？来看看不，有时间的话，今天我们还能现场试戏。”戏剧社社长注意到了楚斯泽。
　　楚斯泽没有立刻应答，走近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社长，落到了长桌的另一端。
　　待他看清了那个女生的面庞，脚步顿住了。
　　是她，高中那时，他常去市图书馆，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假装努力。
　　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写题，很安静。

　　社长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笑着挥挥手，“同学？”
　　楚斯泽收回目光，“怎么报名？”
　　社长连忙将报名表递了过去，又顺手塞给他一支黑色签字笔。
　　“来来来，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林倾瓷完全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整理着报名表。
　　直到楚斯泽写完所有的信息，她才抬起头，伸手接过报名表，公式化地说了一句，“谢谢。”

　　楚斯泽低头，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干净利落。
　　直到报名表递到面前，林倾瓷才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接过那张纸。
　　她只是照例检查了一眼信息是否填写完整，随后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礼貌而客气。
　　从头到尾，她甚至没有认真看他一眼。

　　“下周三晚上七点，第一教学楼A201，记得来参加第一次社团活动。”社长笑着提醒。
　　“好。”
　　楚斯泽点点头，将签字笔放回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社长已经转身去招呼新的同学，林倾瓷重新低下头整理报名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吹起长桌上的宣传单，她伸手去压，几张纸还是被风卷了出去。
　　楚斯泽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一张，递到她面前。
　　“你的。”

　　林倾瓷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谢谢。”还是那两个字。
　　这一次，她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
　　随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楚斯泽没有多停留，手机再次震动。
　　【楚立德：几点能到？】
　　他依旧没有理会杂乱的消息，重新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她。

　　他注意到了她胸口前的工作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林倾瓷”，他记住了。

　　楚斯泽将毕业照片放在腿上，房间里很安静。
　　他忽然笑了一下其实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想过演戏，也没有想过在毕业后成为一名演员。
　　但就是在后来，他想被她看见。

　　第一次社团活动的时候，新生依次上台介绍自己，楚斯泽刚站上讲台，下面便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今年新生质量这么高？”
　　“戏剧社真的捡到宝了。”

　　副社长用手肘轻触社长，小声道，“你从哪儿骗来的？”
　　社长乐得嘴都快裂开了，压低声音，“人格魅力，懂不？”

　　楚斯泽下意识地望向第一排，林倾瓷正低着头，在签到表上核对名字，她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自己的任务上。

　　社团老生与负责人依次进行了一番个人介绍，林倾瓷忙着手头上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
　　社长提醒道，“倾瓷，到你了。”
　　林倾瓷这才回神，匆忙站起身。
　　“大家好，我叫林倾瓷，我的职位是副社长，主要负责团里的剧本，大家在剧本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交流。”
　　她介绍得很简短，说完便重新坐了回去。

　　短暂的了解后，社长安排了一场破冰游戏。
　　他拍拍手，“好了，互相认识结束后，接下来我们来玩个小游戏怎么样？”
　　“随机两个人一组，即兴表演。”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起哄，有人鼓掌，多数新生已经开始紧张。

　　社长不知道从哪儿抱出来一个纸箱，箱子正中央被挖了一个洞。
　　“里面一共十五组号码，抽到相同数字的，就是今天的搭档，纸张背面是表演主题，可以准备一下。”
　　“运气不好的话抽到我，也只能认了哦。”社长笑着摸了一张纸条出来，“我是7号。”
　　他举起纸条，环顾一周，“坐等我的7号星球朋友降临。”

　　依次的，几个新人抽到号码，教室里开始有人找自己的搭档。
　　楚斯泽坐在一个角落里，迟迟没有动身。
　　社长远远注意到了他，“个别同学不要不来抽哦，一个小游戏么，重在参与。”他抱着箱子在教室里晃悠到那些没有抽号码的社员面前。

　　楚斯泽伸手随意取了一张，9号。
　　他静静等待着，视线落在了第一排林倾瓷那里，他倒完全不在意和自己一组的是谁。

　　她还没有抽，沉浸在一沓厚厚的剧本上。
　　“副社长，你也来抽。”
　　林倾瓷摆摆手，“我还是好好写剧本就好。”
　　社长直接把纸箱推在了她的面前，“那不行，我今天人算得刚刚好，不然有人没有搭档了。”

　　林倾瓷拗不过社长，随手拿了一张。
　　9号。
　　“你是几号？”
　　“9号。”

　　社长伸手指向目光完全集中在他们身上的楚斯泽，“快去找那个新生。”
　　林倾瓷“哦”一声，她放下手中的剧本，走向楚斯泽。
　　“你好，你也是9号么？”
　　“嗯。”

　　距离近了，他发现，她和记忆里那个暑假里的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
　　只是眉眼间少了些青涩，多了一份沉稳。

　　林倾瓷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条，又确认了一遍。
　　“那我们一组。”
　　她翻开纸条背面的题目，“我们的主题是……”
　　“久别重逢。”

　　林倾瓷：“你之前有表演经验吗？”
　　楚斯泽：“没有。”
　　林倾瓷低头看了眼纸条，“第一次活动主要是熟悉，这个题目不太容易不过没关系，重在参与。”

　　楚斯泽沉默几秒，忽然问道：“学姐，你是不是对所有新人都这么照顾？”
　　林倾瓷愣了一下，“算照顾吗？”
　　楚斯泽用力点着头，林倾瓷轻笑，“还有五分钟准备，我们先不讨论别的了。”

　　她拿出随身带着的笔，在纸条背面简单地写了两个名字。
　　“你想演离开的人，还是留下的人？”
　　“都可以。”

　　林倾瓷轻轻敲了敲笔帽，“挑一个吧。”
　　“那……留下的那个吧。”
　　“好。”

　　楚斯泽听从着林倾瓷的安排，他并不在意最终演成什么样，他只是对眼前一丝不苟的她感兴趣。

　　两人坐在一排，等着前面的小组依次上去表演。
　　林倾瓷轻声问道，“你为什么选留下的人？”
　　楚斯泽想了下，“因为我不太喜欢告别。”

　　林倾瓷抬眸看了他一眼，“有重要的人和你告别了？”
　　“只是觉得，告别之后，就很难再见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林倾瓷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
　　“但不是所有告别，都等得到重逢。”

　　第八组表演结束，教室里响起掌声。
　　社长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笑着喊道，“下一组，9号。”
　　林倾瓷放下捏着的纸条，“走吧。”
　　楚斯泽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一起朝讲台走去。

　　那一天，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彼此。
　　他们拿到了一张写着"久别重逢"的纸条，很多年后，他们才知道，有些剧本，从来不是写给舞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