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6、你的一百分 剩下的十分

　　午休铃刚过，片场终于安静了一些。工作人员抱着盒饭三三两两进了休息室。
　　“林编，来吃饭。”助理招呼着林倾瓷。
　　她应了一声，跟着一起进了专门的休息室。

　　几个主演和韩咫舟都坐在那里。
　　“林编，吃饭的时候你再指导指导斯泽，给下午找找感觉。”众人甚至专门将楚斯泽对面的座位空了出来。

　　林倾瓷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便坐了下来。
　　她打开准备好的盒饭，楚斯泽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筷子就想帮她挑走香菜。
　　筷子终究只是悬在半空中，两人面面相觑，愣住了。

　　“林编吃香菜吗？”
　　“吃的。”林倾瓷没有迟疑，夹起香菜就往嘴里塞，“年轻的时候不喜欢，但人总会变的，现在吃了。”
　　楚斯泽点点头，“是啊。”
　　他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喃喃自语道，“人会变的。”

　　林倾瓷将剩下的香菜夹进嘴里，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身体性的厌恶。
　　只是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不动声色地咽下许多东西。

　　不远处的谭桃溪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忽然说道，“林编和楚老师以前认识吗？”
　　“感觉你们很熟。”

　　楚斯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林倾瓷，将回答的主导权递到了她的手上。
　　林倾瓷轻笑一声，“可能楚老师比较像我弟弟，所以比较亲切。”

　　楚斯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是吗？”
　　他笑了笑，“那林编对弟弟的要求还挺高的。”

　　饭桌上不少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一隅，“那楚老师可得抱紧姐姐的大腿啊。”
　　“我说呢，怎么今天指导这么认真，原来当作自己弟弟了。”
　　众人笑作一团。

　　楚斯泽跟着笑，笑意却仅浮于浅表。
　　“那我确实得谢谢林编。”
　　他特地举起手边的饮料，“那以后还请姐姐多多照顾。”

　　林倾瓷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顺着众人的玩笑说下去。
　　但她知道，他生气了。

　　林倾瓷又扒拉了几口饭，便起身准备离开。
　　几乎是紧跟着的，楚斯泽放下筷子，立刻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午后的烈阳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不时有人抱着道具经过。

　　林倾瓷打开一扇教室的门，“有事？”
　　她转过身，环抱着胳膊，倚靠在讲台上的桌子旁。
　　“林倾瓷，我有什么时候成你弟弟了？”

　　林倾瓷轻轻挑眉，“他们问我们什么关系。”
　　“所以呢？”
　　“所以我随便找了个说法。”

　　“同学不能说？”
　　“朋友不能说？”
　　“为什么偏偏是弟弟？”

　　“楚老师。”
　　“嗯。”
　　“你知道的，只是一个玩笑。”

　　楚斯泽站在门口，向前走了一步，却没有继续向前。
　　“所以，你是不是一点关系都不想要和我扯上？”
　　林倾瓷没有回答。
　　楚斯泽苦笑，“没关系，我知道了。”

　　他没有迟疑，身体往后退开，运动鞋磕在教室门槛上。
　　“下午还有戏，林老师，等会见。”

　　林倾瓷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身影，环抱着胳膊，靠在讲台边，一动不动。
　　等他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她低声道，“这样最好。”

　　走廊响起场务的声音，他正拿着对讲机来回穿梭。
　　“各部门准备一下，准备一下，十分钟后门廊集中，准备第三十二场第一镜。”
　　林倾瓷松开臂膀，准备移步到拍摄中心，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韩咫舟：“林编来了。”
　　林倾瓷点点头，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来。

　　镜头里，楚斯泽已经完全进入角色。
　　他站在门廊的尽头，按照走位停下脚步。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线条。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他缓缓抬起头。
　　不过短短几秒，他完全变了个人。

　　监视器前一片安静，林倾瓷静静看着屏幕。
　　她知道他演了很久戏了，但这样近距离地看他演戏，还是第一次。
　　镜头里的男人克制、冷静，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眼底。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卡。”韩咫舟满意地点头，“一条过。”
　　工作人员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试镜录像早就在内部传开，可试镜和正式拍摄始终是两回事，更何况韩咫舟向来挑剔，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演员在他的手下也经常ng。

　　“楚老师今天状态真好。”
　　“这场本来还以为得多磨几条。”
　　楚斯泽没有参与周遭的讨论，只是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低头喝了一口。

　　“下一条准备。”韩咫舟翻着分镜，“楚斯泽、谭桃溪准备。”
　　“到！”不远处响起了谭桃溪那清脆的回答声。

　　林倾瓷顺着声音看过去，谭桃溪正抱着剧本一路小跑，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楚斯泽已经站到了机位旁，工作人员正在替他整理领口。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往监视器这边看一眼。

　　“action——”镜头重新开始运转。
　　这一场是男女主第一次发生争执，谭桃溪站在门廊的拐角处，眼眶微红。

　　“你为什么要这么相信我？”
　　楚斯泽沉默片刻，“我会永远无条件地相信你。”平静而坚定的声音透过收音设备传来。

　　镜头里，楚斯泽正看着谭桃溪，目光专注而认真，所有的情绪都杂糅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
　　谭桃溪微微一怔，按照剧本的设定，此时的女主并不相信会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然而楚斯泽的眼神让她忍不住去相信。

　　她后退半步，轻声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呢？”
　　“那就骗了。”

　　“如果所有人都说我是错的呢？”
　　“那是他们的事。”
　　风从长廊穿过，楚斯泽神色平静，任风撩起他额头的发丝，“我相信我看到的你。”

　　韩咫舟盯着监视器，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嘴角露出了并不常出现的笑容。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夸张的情绪爆发。
　　一切是那么的刚刚好，那般情绪让人能够相信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卡——”
　　“很好。”

　　现场众人从那股情绪中回过神来，谭桃溪长长舒了一口气。
　　“天呐，居然过了。楚老师，你刚刚吓我一跳。”
　　楚斯泽笑了笑，“我又没凶你。”

　　谭桃溪摇摇头，“不是，就是觉得你特别入戏，我都有点跟不上你的情绪了。”
　　楚斯泽接过矿泉水，闻言低头拧开瓶盖，没有说话。

　　他微微仰头，喝的很大口，喉结滚动着。
　　林倾瓷远远看着，有些恍惚。

　　她印象里的楚斯泽，与他表演的这个人重合在一起，却停留在了很多年前。
　　眼前这个人，早已成长成了她完全陌生的模样。

　　“休息十分钟。”韩咫舟抬起手腕，瞥了眼手表，继续翻着分镜本。
　　现场顿时热闹起来，各司其职，补妆的补妆，调整机位的调整机位。

　　林倾瓷的视线集中在那个角落，久久没有移开。
　　楚斯泽大概是注意到了她，将手里的矿泉水丢在了一旁，回眸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了一秒中，碰撞在一起。
　　林倾瓷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剧本。
　　只是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进去几个字，倒是耳根子有些火热。

　　“林编。”
　　她抬起头，韩咫舟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倾瓷的大脑些许迟钝。
　　“楚斯泽。”

　　“你是原著作者，也是编剧。今天正式拍戏，我想听你的评价。”
　　林倾瓷偷瞄向不远处，楚斯泽正坐在折叠椅上，化妆师正在替他补妆。
　　“挺好的。”

　　韩咫舟挑眉，“挺好的？怎么个好法？”
　　林倾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刚开口准备说一些官方的评价，一通电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抱歉，接个电话。”
　　林倾瓷点点头，看着韩咫舟举着手机离开。
　　韩咫舟的那通电话打了很久，他不知道去了哪里，迟迟没有回来。

　　“所以，是怎么个好法？”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林倾瓷的身后。
　　楚斯泽不知何时补好了妆，便大步走近了林倾瓷。

　　“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没偷听，是韩导的声音太大了。”楚斯泽说得理直气壮。
　　林倾瓷懒得拆穿他，“想听实话？”

　　“当然。”
　　“那你可能会失望。”
　　“没关系。”

　　“台词处理得不错，情感的把握也算不错。”
　　“都只是不错？”
　　“嗯。”
　　“还有呢？”

　　林倾瓷抬眸看了他一眼，“楚老师，你不用去和谭老师对戏么？”
　　谭桃溪站在一个角落，反反复复比划着，哪怕是休息，她也不曾浪费片刻的时间。
　　“好。”楚斯泽拖着长长的尾音，“那林编给我打给分吧，满分一百，能给多少分，我知道了就去练习。”

　　林倾瓷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道，“九十分。”
　　诧异在楚斯泽的面庞上炸开，他没有期待林倾瓷会给他一个回答，他知道自己是在这里烦人，他不想这样的。
　　十分钟前，他还暗暗发誓，绝对不来打搅她。
　　只是最后，他宁愿说这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也想和她有些许联系。

　　见不到她的两年，他可以忍着，可是现在她就在自己的面前。

　　“这么高？”
　　“因为你确实演的很好，但还有进步空间。”
　　“那剩下的十分，以后还请林编多指导。”

　　韩咫舟打电话回来了，片场再次响起场务的喊声，“楚老师，准备了！”
　　“下一次马上开始，各部门准备。”

　　楚斯泽起身，他再次看向林倾瓷。
　　“谢谢林编，九十分也不错了。”他笑着再次跑进镜头的中央。
　　林倾瓷微抿嘴唇，九十分，她其实给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