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4、对着流星许愿 今天他许了

　　楚斯泽斜靠在长沙发上，一只手抓着手机，慵懒地盯着与林倾瓷的对话框。
　　他的对话框和林倾瓷的不一样，不是空空荡荡的，而是布满了被拒收的红点。

　　发出的话一条接着一条，这四年间，他填满了整个聊天框。
　　新戏杀青的时候，第一次拿奖的时候，凌晨三点从片场回酒店的时候，他都会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人发消息。

　　他知道，他现在给林倾瓷发去一条消息，将不会再闪烁起那个醒目的红点，他进进出出聊天框的界面，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
　　【林老师，请多关照】
　　【你好。】
　　……

　　楚斯泽修改到最后，也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将臂膀压在自己的眼眶上，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划落，他没有勇气发消息了。

　　亮着的屏幕在时间的消磨中一点点暗淡下去，楚斯泽的心也一点点坠落，归于襁褓的壳中，压抑全部。

　　楚斯泽这两年几乎没有停过戏，雷洋总说他像疯了一样扎组，别人一年两部，他一年五部，就算发了高烧，他都不肯请假。
　　他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
　　雷洋戏说他是他见过比经纪人干活还积极的。

　　他一直关注着她，在他看到林倾瓷的剧本《倒映》后，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让经纪人帮他去递资料。

　　四年了，他忍不下去了。
　　他原以为自己真的会忘记，却没有想到，她在他心底留下的痕迹反而成了烙印。

　　一开始，楚斯泽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后来，他想要奢求更多。
　　他最终还是失态了，整个酒席上，他都心不在焉的，看似没有看着她，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但他在她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的情绪，就算是讨厌他也认了，但他从她身上只感受到了一种恒定的漠视。
　　所以在她离开包厢去洗手间之后，他几乎是紧随其后，他拦住了她，他想要让她再看他一眼。

　　那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射，当楚斯泽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是覆水难收的一场冒犯。
　　他不该影响她的。

　　楚斯泽的酒量算不上特别好，酒精一点点麻痹着他的神经，他就这么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是凌晨两点，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视线偶然落在了酒架上的威士忌，他盯着那琥珀色的液体许久。

　　林倾瓷的酒量很好，她喜欢买各种各样度数不低的酒。

　　有天各个平台都在传，后半夜可能会有流星。
　　真的假的没人知道，毕竟流星这种东西只是一瞬。

　　林倾瓷兴致勃勃买了一大袋的酒，拉着楚斯泽去湖边等。一整袋的罐装鸡尾酒里面混了一瓶威士忌。

　　“威士忌？”楚斯泽微微皱眉。
　　林倾瓷点点头，“不醉不归。”
　　“你喝醉了这么办？”
　　她扭头冲他笑，“那不是还有你吗？”
　　林倾瓷说完，还顺手把那瓶威士忌塞进了楚斯泽的怀里，“不许扫兴，陪我一起喝。”

　　一直等到大半夜，酒被喝了一罐又一罐，他才知道原来她的酒量那么好。

　　林倾瓷靠在他的身旁，伸出食指，轻轻一戳楚斯泽的面颊。
　　“你看，我的酒量可比你好哦。你的脸有点烫了呢。”

　　楚斯泽偏过头躲了一下，林倾瓷笑得更开心了。
　　“楚斯泽呀，你是不是醉了？”

　　夜风吹过湖面，点缀起细碎的涟漪，也吹乱了林倾瓷散下来的长发。

　　她今天明显心情很好，喝了酒以后话也比平常更多。
　　平日里她总有种淡淡的距离感，隔着层薄雾，连笑意都不曾浓烈。

　　楚斯泽又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
　　“楚斯泽。”
　　“嗯？”

　　“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失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倾瓷转过脸，盯着楚斯泽的脸看。
　　“那……你要不要换个方向？”

　　楚斯泽噗嗤笑了，“那你说说，我换什么方向？”
　　林倾瓷煞有介事为他谋划着，“要不要去当大明星？”

　　“这和我的专业没什么关系吧，你喝醉了吧。”
　　林倾瓷抱着酒罐，认真地点着头，“我说真的，这张脸不上电视太浪费了。况且，你在戏剧社演的不是很好么。”
　　她抬起手，戳了戳他的眼尾，“尤其是这里，粉丝一定会给你做神图。

　　楚斯泽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将她的两只手拉到他的脸旁，捧住自己的面颊。
　　“那我要是真的红了怎么办？”
　　“嗯？”
　　“以后要是真的有那么多人喜欢我，你不得天天看着？”

　　林倾瓷揉捏着他的脸，根本没有认真回答。
　　她忽然抬起头，“看流星。”

　　楚斯泽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漆黑的夜幕安安静静，只有还没有关灯的教学楼闪着灯亮在湖面，一点点晃动。

　　什么都没有。

　　“还没出现么……”林倾瓷小声嘀咕一句。
　　她低下头，又从袋子里翻出一罐新的鸡尾酒。
　　刚拉开拉环，手里的酒却忽然被人抽走。

　　楚斯泽单手拿着那罐酒，另一只手撑在身后，他低声开口，“别喝了。”
　　“你管我？”

　　楚斯泽没忍住笑了一声，“真喝醉了怎么办？”
　　“那你放心，我酒量比你好多了。”林倾瓷伸手想要把那罐鸡尾酒重新夺回来。
　　他把酒往旁边躲了一下，她扑了一个空，整个人几乎半压在他的肩上。
　　楚斯泽怕她摔下去，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这一小碰撞，开瓶的酒洒了少许。

　　“楚斯泽！”
　　“你浪费酒太可恨了！”

　　楚斯泽没忍住笑了，他仰头把那罐酒给喝了一大半。
　　“楚斯泽，你真的很小气。”

　　他低头看她，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脖颈香甜的淡香水，混着淡淡的酒精味。

　　楚斯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林倾瓷。”
　　“干嘛？”

　　他红着脸偏过头，“那你呢？”
　　“我咋了？”林倾瓷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的问题上，而是趁势一把夺过了那罐鸡尾酒，“这下是我的了。“
　　她享受地品尝着夺来的鸡尾酒，“嗯，这个口味真不错。”

　　“你刚刚什么意思？我怎么了？”她这才想起来他的问题。
　　“没什么，你想让我去当大明星，那你呢，你准备毕业后做什么？”

　　林倾瓷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啊……”
　　“我想，写很多很多的故事。”
　　“那我去演你写的故事好不好？”
　　林倾瓷轻推了一下楚斯泽，“那也要你先成为大明星再说啊！”

　　天际忽然划过一道光，很短，是一次误入人间的奇迹。
　　“原来真的有啊！”林倾瓷惊呼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嗯，真的有。”楚斯泽应了一声，却没有看天，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装得下她。

　　她双手合一，闭上眼睛，虔诚地许着愿。
　　而他不需要许愿，他的愿望就是她的愿望能够实现。

　　楚斯泽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你许的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那我可以猜吗？”

　　林倾瓷撅起嘴巴，“你猜不到的。”
　　“那，和我有关系吗？”
　　“你猜。”
　　楚斯泽伸出手轻轻放在林倾瓷的头顶，“总得给点提示吧。”

　　她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开口：“嗯……如果实现了，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楚斯泽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一个知道的人吗？”他重复了一遍。
　　林倾瓷点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盛着碎星星。
　　“那我等着。”
　　……

　　楚斯泽从酒架上面取下一瓶威士忌，拿到了茶几上。
　　他倒了一些在杯子里，喝了一口，本来准备想要喝水的念想被打碎了。

　　他不知道林倾瓷的那个愿望现在是不是已经实现了，她说他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可是从四年告别的那天之后，他又怎么会成为那个第一个知道的人。

　　【楚老师，请多指教。】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倾瓷发来了消息。
　　楚斯泽错愕了片刻，最后只是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
　　她真的很坦荡。
　　【嗯，谢谢林老师的关照。】

　　楚斯泽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下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楚斯泽几乎是瞬间抓起来看，心跳快得不像话。
　　但亮起来的屏幕上，只是一条新闻推送：【今日凌晨，宝瓶座η流星雨迎来极大值，多地可见……】

　　他愣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边还是沉沉的暗蓝色，城市的灯火把星光吞掉了大半。

　　但他还是在偏东的方向看到了微弱的一抹亮痕，很淡，一闪就没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窗帘的边角。

　　四年前她许愿的那个夜晚，流星也是这样的。
　　而现在，流星又来了。
　　那天他没有许愿，但此时此刻，他许了一个愿望，关于她。

　　楚斯泽打开手机，点进和林倾瓷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的，跳动着。
　　他打了三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删到最后，光标停在空白的位置，滴滴答答地跳着，像在替他计时。
　　凌晨四点零八分。
　　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们现在的关系，只适合在凌晨四点的礼貌问候之后，各自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