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3、四年没变的头像 正在输入中

　　林倾瓷回到席间，却是心不在焉，酒杯里的红酒加了又加。
　　一点点的消磨之中，时间也很晚了。
　　韩咫舟没有号召再续一场，大家吃好喝好也就打算各回各家了。

　　众人站在酒店的门廊前，有的提前和经纪人说好了，有的对象来了的。
　　在一声声的告别中，台阶上的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就剩了楚斯泽、林倾瓷、韩咫舟三个人。

　　韩咫舟：“林老师，你怎么回去？要我送你吗？”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助理快到了，你要是没打到车可以和我一起走。”

　　楚斯泽闻声看向了他们，他经纪人的车停了下来。
　　“楚大少爷，走了。”

　　林倾瓷莞尔一笑，“谢谢韩导，不用了，我喊了我闺蜜，她一会就来了。”
　　“那我陪你等一会，挺晚的了。”
　　“那谢谢韩导了。”

　　“韩导好，韩导好。”楚斯泽的经纪人小跑过来，礼数周全打了个招呼，“这位是？”
　　韩咫舟：“编剧林倾瓷老师。”
　　“林老师，您好，您好。我是楚斯泽的经纪人雷洋。”
　　“雷老师您好。”林倾瓷微微颔首。
　　雷洋显然是个热络人，又转向韩咫舟寒暄了几句项目的事，话里话外都是替楚斯泽多谢导演照顾。

　　楚斯泽站在雷洋身后，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雷洋轻拍一下他的背，“走了，别玩手机了，还不和韩导还有林编打个招呼。”

　　正说着，一辆粉色轿跑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廊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冲林倾瓷扬了扬下巴。
　　韩咫舟看到车主人的那张脸，愣了一下。
　　“我闺蜜到了。”林倾瓷如释重负，向韩咫舟和雷洋欠了欠身，“韩导，雷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林老师慢走。”韩咫舟微笑。
　　“哎，好嘞，林老师下次见！”雷洋热情地挥了挥手。

　　一直沉默的楚斯泽忽然抬起了眼，林倾瓷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一道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
　　“林老师，再见啊。”

　　林倾瓷脚步一顿，回头。
　　楚斯泽已经收起了手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巴微抬，那双漂亮的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定定地锁着她。

　　林倾瓷指尖蜷了蜷，面上却波澜不兴。
　　她只是弯了弯唇角，回了句“再见”，便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林倾瓷刚坐进车里，安全带还没系好，闺蜜苏米就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那辆粉色轿跑以一个堪称嚣张的姿态弹射起步，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流光。

　　“哎哟我去。”苏米拍了拍方向盘，“站你旁边的那个男的是谁啊？”
　　“哪个？”
　　“就那个看起来最老的，刚刚站你右手边的。”
　　林倾瓷噗嗤笑了，“你说韩导啊，他比你也没大几岁，你认识？”

　　苏米立刻把话题岔开了，“像我仇人。这不重要，我说林大小姐，你都一身酒气了，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要去喝酒？”
　　林倾瓷慵懒地托着脑袋，“我请你喝，然后我不喝不就行了？”

　　“我信你个鬼。”苏米翻了个白眼，“得得得，就仗着你酒量好慢慢喝吧。不过我说，你这今天刚从酒席下来，还要跑去喝酒？饭桌上咋了？”
　　林倾瓷深吸一口气，盯着窗前的红灯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碰到他了。”

　　苏米：“他？谁啊？”
　　红灯变成绿色，林倾瓷迟迟没有回答。
　　“总不会是碰到前男友了吧？！”苏米一惊一乍，“那个渣男？”
　　林倾瓷摇摇头，“楚斯泽。”

　　苏米这一嗓子差点把车顶掀了，“不是？你等等你等会！”
　　她一个急刹踩在黄灯线上，整个人扭过来，安全带都勒进了肩膀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见韩咫舟还要精彩。
　　“楚斯泽？就那个楚斯泽？那个小学弟啊！”

　　“苏米，绿灯了。”
　　“让它绿着！”苏米嘴上这么说，脚还是条件反射地踩了油门。
　　车子重新起步，她的嘴可一点没停，“我的天，你们几年没见了？”

　　“四年。”
　　“四年！”苏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让我猜猜，你们这在饭局上再见，是因为他要演你写的剧本了！”
　　林倾瓷“嗯”了一声，“我都没你激动。”

　　苏米开着车绕了一个弯进了地下车库，熄了火，粉色轿跑在地下车库里安静下来。
　　她拔了钥匙往包里一丢，推开车门，一只高跟鞋率先踩上水泥地面，嘴上还在念叨：“缘分就是缘分，你不让说它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苏米。”
　　“好好好，闭嘴了闭嘴了。”苏米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下车关门，绕到副驾那边敲了敲车窗。
　　“下来，喝酒，看我把你灌倒。”

　　林倾瓷推门下车，她理了下长发，睨了苏米一眼，“就你那酒量，谁灌倒谁还不一定。”
　　“哟，挑衅？”苏米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往电梯口走，“今非昔比了，你可是喝了不少了再来的。”

　　两人拌着嘴进了电梯，苏米按了楼层，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倾瓷的腰。
　　“说正经的。”她的语气收起了刚才的嬉闹，“你看见他的时候，啥感觉？”

　　林倾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苏米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电梯到了楼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苏米推开酒吧的门，震耳的音乐声瞬间涌了出来。
　　林倾瓷跟着苏米穿过晃动的人群，在吧台前坐下。

　　苏米朝调酒师打了个响指，熟练地点了一排酒。
　　音乐声震得心口发颤，灯光碎成一片斑斓的流光。

　　林倾瓷的手机响了，是韩咫舟发来的消息，他把几位主演的微信都推给了她，希望她可以加一下，方便沟通剧本相关的问题。
　　她划过那几张名片，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她顿住了，还是四年前的没变过。

　　那是一面墙，上面贴了很多张便签。
　　每逢毕业季和迎新季的交界，他们学校的毕业生会提前写下自己对未来的许诺，也有新生会写下对大学生活的期盼，一个即将踏入，一个即将告别，就这么交汇在了一起。

　　楚斯泽大二的那个夏天，林倾瓷也曾写下了一张。
　　是她和他打赌输了以后给他的一个许诺。

　　那张便签挤在众多便签之中，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楚斯泽，要一直加油。”
　　楚斯泽拍了下来，设置成了头像，一直都没有换过。

　　四年，从大二到现在，微信头像、微博头像、甚至连音乐软件的头像都是这张图。
　　粉丝们扒过无数次，猜过无数种含义，有人说这是他对母校的情怀，有人说这是他最初的梦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分析那面墙在哪个校区哪栋教学楼，只差没有组团去打卡。

　　林倾瓷掐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吧台上。
　　苏米：“看的啥？”
　　林倾瓷：“没，工作内容。”

　　苏米啜饮一口高脚杯中的酒，“我天，你们这导演也太压榨人了吧。”
　　她边说还边摇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即她话锋一转，“不过，你打算后面怎么办？”

　　林倾瓷仰头看着缭绕的灯光，“不打算怎么样，同事关系，好好把这部戏给拍完。”
　　苏米砸砸嘴，“你还是在意的吧，真不在意的话，都恨不得前任去死。”

　　林倾瓷轻笑，在意？
　　好像也没有那么在意，但说不在意，心底却有一层涟漪，推动着什么。
　　她捧起高脚杯，将其中的“天马干尼”一饮而尽。

　　苏米等她喝完，便朝调酒师示意，让他不要给林倾瓷上酒了。
　　“我说，你喝酒悠着点吧，酒量好，也别把脑子喝傻了。”

　　林倾瓷摆摆手，“没喝傻过，我自己的量我知道。”
　　紧接着她让调酒师又上了一杯，“没喝你的。”

　　苏米撅着嘴，拿起手机对着林倾瓷那张狂样咔咔一顿拍。
　　林倾瓷：“你干嘛？”
　　苏米：“保存一下某位失恋人士的失态模样。”

　　林倾瓷想要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但最终以失败告终，“我都没谈，失什么恋？”
　　苏米得瑟地轻扬眉头，“这你就不懂了。”
　　“不过，你之前也就只告诉了我，你和你那个小学弟在一起过，分开的理由是啥啊，你也不告诉我。他性格太差了？还是干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没有什么，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我发现这点，林倾瓷你真的一点都不仗义！”
　　林倾瓷轻晃酒杯，眼睛里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因为……我害怕了……”

　　这轮酒结束后，两人喊了代驾各回各家。
　　苏米拿着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人发去了十几条消息，然后倒头就昏过去了。

　　苏米醉了，但林倾瓷还是清醒的。

　　她回到家中，把韩咫舟推荐的微信号都加了一遍。
　　几乎是下一秒，楚斯泽就通过了她的申请。

　　林倾瓷打开聊天框，上部那一行“正在输入中…”出现了又再次消失。
　　最终，聊天框上终究只是一片干干净净。
　　她将手机丢到了茶几上，一头扎入沙发里，一身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