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21、日记本 我记得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老旧的铝合金窗被吹得轻微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倾瓷轻叹一口气，将两张照片重新收进文件袋，放到一旁。
　　她重新拿起日记本，放在腿上，迟疑了片刻，才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却还清晰。

　　第一页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记着刚入学那段时间的琐事。
　　军训，选修课，第一次去图书馆，还有宿舍里几个女生半夜聊天。

　　林倾瓷一页页翻过去，她偶尔会停下来。
　　那时候的她似乎很喜欢记录一些现在看来毫无意义的小事。

　　今天下雨了。
　　食堂换了新的窗口。
　　论文终于交了。
　　楚斯泽又来找她了。
　　……

　　林倾瓷的手指停了一下，这个名字开始在日记本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只有一两句话，有时候会占去整整一页。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她都没有意识到会写下这么多与他相关的内容。

　　她继续向下翻，翻到某天他们刚吵过架。
　　她在日记里写了很长一段，最后却只留下了一句。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林倾瓷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随后轻轻合上了日记本。
　　她重新打开电脑，将日记本放在一旁。

　　这一次，她开始认真寻找日记本中与剧本有关的内容。
　　对应着相关的内容，她拿出手机，一张张拍下日记本的内容。
　　拍到一半，林倾瓷停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东西可以证明剧本的某些内容很早就存在，却不能证明现在的剧本就是从这里原封不动地写出来的。
　　更不能证明李荣杉所谓的“创作记录”是假的。

　　林倾瓷靠在椅背上，硬木头咯得她僵硬的肌肉生疼。
　　这场争议真正麻烦的地方，从来不是没有证据，而是两边都有东西。

　　李荣杉可以拿出他的记录，她也可以拿出自己的。
　　平台需要的，却不是谁说得更像真的，而是一个能够让他们承担得起继续拍摄的答案。

　　林倾瓷低头看向手里的日记本，她最终只挑了其中几页。
　　那些内容能够证明故事最初的来源，却没有涉及楚斯泽，也没有暴露他们之间的私人经历。

　　她不能把楚斯泽牵扯进来，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出现的人。
　　他的名字一旦出现在这场风波里，事情就不会再只是一次剧本争议。

　　她太清楚公众对于一个演员的私生活会有多大的兴趣，哪怕这是曾经的过往，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没有人会再关心这些日记与剧本的关联，而更多的将目光投注到楚斯泽与她的过往恋情之中。

　　她把照片整理好，选了一些可以展示出来的，发给韩咫舟。
　　【这些可以作为早期创作记录。】

　　过了一会儿，韩咫舟回复。
　　【我会先让法务看一下。】
　　【好。】

　　林倾瓷放下手机，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原来想着，回来把日记本找出来，许多剧本情节就可以找到最初的出处。
　　可真正翻过一遍以后，她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部分早期创作记录被公开，内容并不多，只截取了几段与剧本相关的文字和时间记录。

　　热搜下面安静了片刻，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
　　【这个时间确实挺早的。】
　　【所以她至少不是看到李荣杉的东西以后才写的吧？】
　　【但这也不能证明李荣杉就是假的啊。】
　　【李荣杉那边不也有早期记录吗？】
　　【现在两边的时间线都对不上，到底应该信谁？】
　　【有没有把两边的东西整理一下啊，我已经看晕了。】
　　……

　　争论没有结束，只是终于从单方面的指责，变成了两边都拿出证据后的僵持。

　　林倾瓷退出热搜页面，把手机放在桌边。
　　事情没有如她所愿彻底停下来，她还需要想办法。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号码的短信。

　　【听说你回金市了，有时间再见一面吗？】
　　林倾瓷看着那串号码，全新的，但她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她没有回复，过了几分钟，第二条短信又发了过来。
　　【关于剧本的事情，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林倾瓷盯着屏幕看了片刻，长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回了两个字。
　　【地点。】

　　李荣杉很快发来一个地址，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他们曾经经常去的地方。

　　林倾瓷本来不想再见李荣杉的，可是事情到了现在，她反而还需要搞明白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原以为能很快解决的事情，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她也想知道，他手里到底还有什么。

　　下午，林倾瓷开车去了那家咖啡馆，
　　门把手上的铃铛响起清脆的响动，她推门进去，一眼便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李荣杉。
　　他面前放着两杯咖啡，桌上还有一个文件袋。

　　看见她，他抬起头。
　　“来了。”

　　林倾瓷没有回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今天想说什么？”

　　李荣杉笑着把咖啡推到她的面前，“老样子，还以为过了几天，你的脾气能收敛一点。”
　　“有话直说。”

　　“我们现在这关系，可不像是能直说的。”李荣杉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手机号都被拉黑了，前几天给你发消息的社交账号也被你拉黑了，我可是特地重新办了张电话卡才给你发出去了消息。”

　　“所以呢？”
　　“所以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林倾瓷冷笑一声，“你明知道我们不需要这样的。”
　　李荣杉放下咖啡杯，“林编现在这脾气可比当年火爆多了，真实怀念当年啊。”
　　他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敲着，“网上的事情，还有你公开的那些东西。”
　　李荣杉的声音慢慢沉下来，“日记、时间，还有那些你以前留下来的记录。”

　　李荣杉嘴角微扬，“不得不说，你确实准备得挺充分的。”
　　“嗯。”
　　“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必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林倾瓷轻轻皱眉，“你觉得是谁把事情闹大的？”
　　“我只是需要证明自己罢了，我有错吗？我的这些创作记录都是真的。”李荣杉的声音变得愈发高亢，“就算是当年，我也没有什么错。”

　　林倾瓷无语地哼了一声，“真的吗？你说的有真话吗？学校的当年调查结果，你也知道。”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证明的？”

　　李荣杉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涨红。
　　“至少当年的剧本，不是你一个人凭空想出来的。”
　　“那是你的问题。”

　　李荣杉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倾瓷啊，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事情或许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什么机会？”

　　“只可惜你当年什么不愿意听我说。你要是愿意听我说，或许我们现在还能走在一起。”
　　林倾瓷愈发觉得他荒谬，“如果你今天叫我过来是为了说这些，我想我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之间？”她重复了一遍，唇角扯出一点很淡的笑。

　　“李荣杉，你是不是把什么事情记错了？”
　　“我没有。”
　　“那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李荣杉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回答。
　　林倾瓷也没有逼他，“你说你没有错。”
　　“那当年学校为什么会有那个调查结果？”
　　“因为他们只看到了你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所以现在也是这样？”

　　李荣杉抬起头，“现在大家也只看到了你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林倾瓷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来这里大概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李荣杉自始自终都不是来和她谈事实的，他只是想把那段过去重新讲一遍。
　　而在他的版本里，他永远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如果我当年真的不愿意听你说，”林倾瓷顿了顿，“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解释？”
　　“我解释过。”
　　“什么时候？”
　　“你根本不给我机会。”
　　“所以你就拿了我的剧本？”

　　李荣杉的脸色变了一下，“我说了，我没有觉得那完全是你的。”
　　“可学校已经认定了。”
　　“学校认定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相吗？”

　　林倾瓷静静盯着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至少比你现在编出来的故事可信。”
　　李荣杉猛地站起身，旁边桌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压低了声音。
　　“我没有编。”
　　“我只是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林倾瓷没有说话，李荣杉盯着她，眼底压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情绪。
　　“如果当年你愿意听我说，我们不会分手。如果我们没有分手，那个剧本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
　　他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我们本来可以有另一种结局。”

　　林倾瓷只觉得他疯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多年以后再见面，李荣杉竟然还停留在那个时候。
　　他似乎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只差一个解释。
　　仿佛只要当年的她愿意坐下来听他说完，他们就不会分手。

　　可有些关系结束，从来不是因为少听了一句话。
　　“已经过去很久了。”林倾瓷轻声说，“你应该往前看。”

　　李荣杉冷笑了一下，“你不是也一直没放下吗？”
　　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你现在写的这个故事。”他看着她，“是他，楚斯泽，不是吗？”
　　林倾瓷的手指停在包带上，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荣杉却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你看，你可以不忘记他，但可以忘记我。”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
　　“为什么他可以出现在你的故事里，可以让你记这么多……”

　　“李荣杉！”林倾瓷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写了谁，就代表我还爱谁？”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如果不是，你能说你没有私心吗？”
　　“感情是感情，创作是创作，我记得你，不代表我还在乎你。我记得楚斯泽，也不代表我想和他重新开始。”

　　林倾瓷只是觉得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再向李荣杉解释什么。
　　可他似乎一直停留在那段过去里。

　　“你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是我。”林倾瓷看着他，“是你自己。”
　　李荣杉几乎是怒吼，“你凭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真的放不下的是我，你不会拿现在这个剧本来证明自己。”
　　“你只是想证明，当年你没有错。”
　　“可这件事情，早就有结果了。”

　　林倾瓷拿起桌上的包，“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和你讨论我们以前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关于剧本的证据，就拿出来。”
　　“如果没有，就到此为止吧。”

　　她站起身，李荣杉却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
　　“你们还真是像。”
　　林倾瓷停住，“什么？”

　　“只要是你不想面对的东西，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看这个？”

　　李荣杉伸手，将桌上的文件袋重新推向她。
　　“里面不是当年的东西，是现在的。”

　　林倾瓷看着那个文件袋，眼神微微一沉。
　　“什么意思？”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没有动，李荣杉靠回椅背，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敢站出来吗？”
　　“这里面。”

　　林倾瓷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看完再说。”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林倾瓷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