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14、山间雨 视线总是不

　　翌日清晨，南岭下了一场雨。
　　林倾瓷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雾蒙蒙一片。
　　雨水顺着木质窗框一点点往下滑，远处的山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林倾瓷按开手机，早上五点半。
　　剧组群早已热闹起来，原定七点的拍摄被推迟至九点。
　　她翻了个身，又重新躺了回去。
　　难得多出来的两小时，睡意却全无。

　　林倾瓷把自己裹紧被子，来回翻滚着。
　　被窝里的温度刚刚好，可她就是怎么都睡不着了，脑子里没有具体在想什么，只是清醒着，温吞地响。

　　躺到六点多，她索性起来了，穿着拖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混着泥土和腐烂竹叶混合的气味。
　　雨丝飘进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凉的。

　　林倾瓷搭上一件外套，下了楼。
　　民宿老板早早起来，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笼里码着一排热腾腾的馒头，旁边还摆着几碟简单的小菜。
　　“编剧老师，这么早就起来啦？”

　　老板娘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还有些意外。
　　“睡不着了。”
　　“山里刚下过雨，晚上凉，第一天是不是还没习惯？”
　　林倾瓷笑了笑，“可能是。”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民宿外的雨还没有停，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院子里的竹叶上。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香慢慢散开。
　　城市里很少有这样的早晨。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倾瓷低头看了一眼。
　　是韩咫舟发来的消息。
　　【今天暂时不拍室外戏，九点正式拍第一场室内戏，如果天气好转，下午再调转。】
　　林倾瓷回了一个“收到”。

　　刚放下手机，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楚斯泽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雨幕里走进来。

　　老板娘招呼着楚斯泽，“楚老师今天也好早。”
　　“嗯，早。”
　　楚斯泽收起伞，随手放在门边的伞架上。

　　他刚起来，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
　　“吃点什么？白粥还有馒头。”老板娘热情招呼着。
　　“粥吧，谢谢。”

　　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楚斯泽走近窗边。
　　林倾瓷低着头，继续慢慢喝着粥，仿佛没有注意到他。
　　他脚步顿了一秒，但还是走了过去。
　　“林编早。”
　　“楚老师早。”

　　“这里可以坐吗？”楚斯泽指了指她斜对面的一张座椅。
　　“当然。”

　　“今天这么早就下来吃饭了？”
　　“嗯，睡不着了。”
　　“我也是。”楚斯泽拉开椅子，在她的斜对面坐下。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桌面上还摆着一小碟老板娘刚端出来的咸菜，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加清晰。

　　没过多久，老板娘端着早餐过来。
　　“楚老师。”
　　“谢谢。”
　　老板娘又看向林倾瓷，“林老师，粥还够吗？锅里还有。小菜不够的话我再帮你们拿点。”
　　“够了，谢谢。”
　　老板娘笑着点点头，又转身回了厨房。

　　气氛又冷了下来，楚斯泽忽然开口，“今天第一场戏九点？”
　　“嗯。”
　　“那还来得及。”
　　“是。”
　　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楚斯泽吃完，他放下勺子。
　　“我先过去了。”
　　“好。”

　　他撑开那把黑伞，走进雨里。
　　林倾瓷静静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再次将心情平复。

　　山间天气多变，八点半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走出，透过树缝，折射在露水上。
　　韩咫舟开始组织各部门负责人提前来到定好的拍摄地点，只是雨后的山路远比想象中更加难走。

　　积下的雨水渗透在大地上，泥土被踩得松软，工作人员搬着设备经过时，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迹。
　　“灯光先挪到平台上。”
　　“摄影机往右。”
　　……
　　“道具呢？”
　　原本还安静的山林很快热闹起来。

　　林倾瓷抱着剧本，跟在大部队后面。
　　剧组临时把山里一间废弃的木屋改造成了剧本中的住所，木屋不大，墙面因为常年潮湿留下了斑驳的痕迹，窗框也有些老旧。
　　和城市里的摄影棚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做旧的痕迹，它本来就是这样的。

　　屋里的家具按照剧本里的要求重新摆过，桌上放着男主角需要用到的道具。
　　林倾瓷翻开剧本，对照着场景又看了一遍。
　　“不错。”

　　韩咫舟正好从门外进来，“难得从林编嘴里听见一句夸奖。”
　　“我是说场景。”
　　“我知道。”韩咫舟走到她身旁，环顾一圈屋内。
　　“这地方确实比棚里方便，窗户的位置刚刚好，等太阳出来的更多，完全可以拍出想要的感觉。”

　　韩咫舟翻了翻手里的分镜表，“摄影那边？”
　　“韩导OK的。”
　　“行，第一场先拍男主独处的戏，之后再拍女主进屋的部分。”

　　远处传来常务的声音，“楚老师，准备好了！”
　　几个人从另一边走过来，楚斯泽早已换好了戏服。
　　这是褪掉青涩的“林荆阳”，在设计好的妆造下，脸上的稚气全无。

　　阳光完全从云层里透出来，在昏暗的屋内落下一束浅淡的光，尘埃与水汽浮动，旋转，交叠。
　　楚斯泽走到窗户旁，站在那束光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光线落在眉骨和侧脸上。

　　林倾瓷的目光停在那里，安静，柔和，让人移不开眼。
　　“林编？”
　　韩咫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倾瓷眨了一下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了他许久。
　　“嗯？”
　　“这个光可以吗？”
　　她这才重新看向监视器，点点头。

　　而不远处，楚斯泽已经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剧本。
　　无人知晓，刚才那一瞬间，他的余光也在注视她。

　　韩咫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正式开拍。”
　　谭桃溪走近了林倾瓷，“林编。”
　　“怎么了？”
　　“这个光线，是特意要求的吗？”
　　“嗯。”
　　谭桃溪的眼里满是兴奋，“真的特别好看！”

　　她想了想，又问：“不过我有点好奇，林荆阳这里的情绪，你更倾向于怎么处理？”
　　“刚进木屋的时候，不用太明显。”

　　谭桃溪若有所思，“所以不能演得太紧？”
　　“对。”
　　“林编，其实我对我自己这段也有点拿不准。”
　　林倾瓷凑近她，温柔地说道：“哪里？”
　　“我进门以后，看到林荆阳站在窗边。”谭桃溪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按照前面的剧情，我们两个已经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这里又是第一次真正单独待在一起。我总觉得，如果表现得太自然，会不会少了点什么？”

　　林倾瓷：“其实呢，你不用刻意演得害羞，越自然越好，你们之间已经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只是两个人还没有意识到。”
　　谭桃溪嘟起嘴，“所以是那种……自己觉得很正常，但是观众看起来已经不正常了？”
　　“差不多。”林倾瓷笑了一下，“比如你进门以后，第一眼看见他，不需要停太久，但也不要马上移开视线。”
　　谭桃溪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就多看半秒？”
　　“嗯，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谭桃溪忍不住感慨道，“林编，你的要求真的好细。”
　　“爱情戏一向很细，尤其是这种刚刚开始的时候。”
　　“我明白了！”谭桃溪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补妆的楚斯泽，“那楚老师这里呢？”

　　林倾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不用做太多。”
　　“嗯？”
　　“他只需要看见你，剩下的，让观众去猜。”

　　远处，场务已经开始拍板，“各部门准备。”
　　谭桃溪合上剧本，“林编，那我就先过去了。”
　　“好，加油。”林倾瓷做了一个打气的手势。

　　木屋里的阳光已经越来越亮，窗边，楚斯泽已经做好了准备。
　　韩咫舟看了一眼监视器，“第三十二场，第一镜。”
　　“准备！”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一隅。
　　“action。”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温柚拎着行李走进来，衣服上沾着些许雨水。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屋里很安静。

　　林荆阳背对着门，正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听见动静，他的手停了一瞬，下一秒，他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林荆阳很快移开目光，将桌上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到了？”
　　“嗯。”

　　温柚拖着行李走进来，把包放到桌边。
　　“这里就是我们这几天住的地方？”
　　“应该是。”

　　温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户上。
　　“这里还挺漂亮。”她走过去，伸手将窗户推开。
　　山间的风迎面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

　　林荆阳原本站在窗边，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寸。
　　温柚也没有继续向前，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窗外。
　　几秒后，她忽然偏过脸，又看了林荆阳一眼。

　　“咔。”韩咫舟的声音响起。
　　“很好。”他看了一眼监视器，“刚才那一遍先保存。”

　　谭桃溪从戏里出来，看向林倾瓷，莞尔一笑。
　　林倾瓷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韩咫舟却没有马上喊下一条，“？你刚才让开的动作再小一点，还有桃溪，第二次看他的时间可以再长一点，但别刻意。”
　　林倾瓷低头看着监视器的回放，她看了两遍。
　　韩咫舟侧过头，“林编觉得呢？”
　　“再来一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