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13、南岭山风 他又在试探

　　南岭山区的天亮得比城里晚，大巴车驶进山区的时候，晨雾还没有散尽。
　　盘山公路两侧的杉树从车窗边擦过，树叶上挂着隔夜的露水。

　　林倾瓷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里塞着耳机。
　　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她却没有看进去。
　　昨晚整理行李到凌晨，她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脑袋里一片混乱。

　　大巴拐过一个急弯，林倾瓷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倾，额头轻轻磕在前排座椅背上。
　　小助理被这一晃惊醒，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编，撞着了？”
　　林倾瓷揉着额角坐直身子，“没事，缓缓就好。”

　　“您昨晚是不是熬夜收拾东西了？”
　　林倾瓷点点头，“东西太多，整理完就挺晚了。”
　　“您就是太认真。”小助理从包里翻出一小包湿纸巾递过去，“再睡一会儿吧，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
　　“嗯。”林倾瓷接过纸巾，道了声谢。

　　可重新靠回椅背以后，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耳机里的音乐一首接着一首。

　　她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的拍摄内容。
　　外景第一天，开机、踩点、走位……有不少事要做，想着想着她又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车厢里有人走动，有压低了的说话声。某个瞬间她似乎听见前面那辆车已经到了、正在卸器材之类的话。

　　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大巴已经停了。
　　车门开着，山风从车头灌到车尾，带着一股水汽很重的凉意。
　　她睁开眼，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薄薄的冲锋衣，不是她自己的，她出门时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

　　林倾瓷揉了揉眼睛，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拿起来那件衣服。
　　黑色冲锋衣，明显是男款，一跤还带着一点体温。
　　她心里顿时一紧，抬头往窗外望去。

　　车窗外，工作人员正忙着搬运设备。
　　摄像组已经把机器卸了下来，道具组抱着箱子来来回回，韩咫舟站在人群中指挥着。

　　而不远处，楚斯泽正帮场务搬着两箱矿泉水。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额前的碎发被晨雾打湿了一点。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隔着车窗，两人的视线短暂撞在了一起。
　　楚斯泽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便收回目光，继续和场务一起往前走。

　　“林编，醒啦？”
　　前面的小助理已经收拾好背包，回头看见她还坐着。“大家都下车了。”

　　林倾瓷这才回过神，低头看着怀里的冲锋衣，“这是……”
　　小助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挠头发，“诶？”
　　“林编，这个我也不清楚，刚刚车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搬东西，我也不清楚是谁的。”
　　“好，那我等会问问别人。”
　　“嗯！林编，赶紧拿着东西下来吧，去民宿办理入住。”

　　林倾瓷点点头，她低下头，将那件冲锋衣轻轻叠好，抱在手臂上。
　　车外的雾已经散开了一些，远处的山林从晨雾中一点点显露出来。

　　“林编，走啦！”
　　“来了。”林倾瓷起身的时候，一个东西从冲锋衣的口袋中坠落下来。

　　一颗柠檬糖滚落在她的脚边，她弯下腰拾起来攥在手心。
　　熟悉的牌子，她大概知道这件外套是谁的了。

　　小助理已经走到了下车口，看见林倾瓷恍惚在原地，喊了一声，“林编！别发呆了！”
　　“好的！”林倾瓷把那颗糖重新放回冲锋衣的口袋里，手指不经意间触及到了好多颗柠檬糖，她快步跟了上去。

　　山里的住宿条件比不过五星级酒店的舒适度，窗台处的木头略微生霉。
　　林倾瓷把行李箱打开，将东西一一收拾。
　　一切整理完毕，她一屁股仰进了床头的懒人沙发里。

　　那件冲锋衣被整齐地叠在床上，她瞥见了，立马重新直起了身。
　　她打开手机，犹豫不决。

　　聊天列表最上面的是楚斯泽，她点了进去。
　　【楚老师，您的外套……】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然后重新退回了聊天列表。

　　她觉得，这样的联系，已经有些越界了。

　　林倾瓷思索片刻，最终点开了雷洋的头像。
　　【雷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
　　【楚老师的外套落在我这里了，您有时间的话，可以把帮忙转交给楚老师吗？】

　　雷洋那边很快收到消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抬头扫了一眼正在整理剧本的楚斯泽。
　　“你的外套呢？”
　　楚斯泽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平静，“怎么了？”
　　“林编说，在她那里，让我帮你拿一下。”

　　楚斯泽沉默了两秒，“哦，忘了。”
　　雷洋抬了抬手机，“林编让我帮你拿。”

　　楚斯泽抬眸，“嗯。”
　　“我没空。”
　　“导演组那边一会儿要开会。”

　　雷洋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自己解决。”
　　“行。”

　　甚至还没有等雷洋离开屋子，楚斯泽已经起身推开了门。
　　“这么急？”
　　“冷了，早点拿回来。”
　　雷洋无语地摇摇头，看向房间一隅刚塞满的衣柜。

　　林倾瓷收到了雷洋的信息，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叠好的黑色冲锋衣，叹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大了些。
　　山风灌进来，吹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楼下的院子陆陆续续有人在走动，有几个负责人正在搬动着灯架。
　　再远一点，通往一号楼的小径上，她看见了楚斯泽的身影。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黑短袖在风中有些萧索。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窗前。

　　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送下去，却又觉得这样过于刻意。
　　最终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没有等太久，脚步声便从楼梯间传来，由远及近。
　　很快，木门传来了叩门声。

　　“来了。”
　　她打开了门，楚斯泽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一片寂静，林倾瓷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把冲锋衣拿过来。
　　“哦哦，你稍等一下。”

　　随即林倾瓷小跑着把冲锋衣递到了楚斯泽的面前，“你的外套，谢谢你。”
　　楚斯泽接了过来，没有马上走，“以后有事情找我，直接联系我。”
　　“啊？”
　　楚斯泽：“我的意思是，洋哥挺忙的，不拍戏的时候也很忙。”

　　楚斯泽把外套挽在臂弯里，目光落在她单薄的长袖上，“山里昼夜温差挺大的。”
　　“嗯，我带了厚衣服的，只是没来得及拿出来。”

　　楚斯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随手都开那件冲锋衣，准备直接穿在身上。

　　林倾瓷本想退回房里了，她正想开口说句“那我先去忙了”，就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衣襟里滚出来。
　　一颗小东西，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又恰好滚到她脚边，转了两圈才停住。

　　柠檬糖。亮黄色的糖纸。

　　林倾瓷弯下腰，把糖捡起来，在指尖上擦了一下，确认没沾到什么灰。
　　“楚老师。”

　　楚斯泽刚走没几步路，闻声回过头来。
　　“嗯？还有什么事？”
　　林倾瓷摊开掌心，掌心里是那颗柠檬糖。
　　“这个，刚刚从你的口袋里掉出来了。”

　　楚斯泽低头，笑了一下。
　　“谢谢。”
　　他伸出手来，林倾瓷下意识往前递了一点。
　　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短暂得几乎察觉不到。

　　在某一瞬，空气凝滞了一秒钟。
　　楚斯泽先收回了手，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很快，他恢复了平静。
　　他将那颗糖攥进手里，没有停顿，快步离开。

　　林倾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快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深呼一口气，直至现在，面对他，她还是没有办法非常平静。
　　那些残留的记忆，总是会在她看见他的一瞬间，涌入她世界的全部，阻碍她正常思考。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剧组群弹出了一条消息。
　　【今天各部门先熟悉场地，不正式开机。】

　　林倾瓷打开行李箱，掏出一件薄外套罩在身上，离开了房间。
　　她需要工作，这样她就不会乱想了。

　　一号场地是一片半山腰的平台。
　　韩咫舟正在和摄影指导讨论机位，工作人员拿着卷尺来回测量距离。
　　林倾瓷走近，打了招呼。

　　就在这时，一名宣传组的小姑娘举着手机一路小跑过来。
　　“韩导。”
　　韩咫舟没有抬头，“怎么了？”
　　“网上有人拍到我们进山了。”
　　韩咫舟终于停下了动作，“代拍？”
　　“应该是。”

　　韩咫舟伸手接过手机，只扫了一眼，画面很模糊。
　　只有剧组的大巴和几辆运输车，评论却已经刷了上百条。
　　【终于开拍了？】
　　【期待！】
　　【这部不是楚斯泽的新戏吗？】
　　……

　　韩咫舟把手机还给宣传组，眉头微皱，“不用回应。”
　　“现场保密做好就行，别让演员和工作人员乱拍。”
　　“好的，韩导。”
　　宣传组的小姑娘抱着手机离开，还一边嘀咕：“现在评论区真是什么人都有。”

　　林倾瓷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做编剧这些年，见过太多。
　　一张模糊的照片，一句毫无根据的猜测，很快就会被新的热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