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11、唯一选择 也许有天就

　　回到家时，窗外最后一点晚霞正慢慢褪去。
　　林倾瓷把包放在一旁的台子上，习惯性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剧本、笔记本、充电器，还有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柠檬糖。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浅黄色的糖纸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柔和的边缘。
　　她知道是他放的。

　　大学戏剧社汇演排练那天，金市也是如今杭市酷暑这样的天气。
　　很不巧的是，礼堂里的空调坏了一半，闷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舞台上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着，台下的观众席被照得更热了。

　　林倾瓷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桌前铺满了改过和没改的初稿剧本。
　　这次演出是楚斯泽第一次当男主角。

　　为了这次演出，所有人排练了一个多月。
　　林倾瓷作为编剧和指导，几乎每天都会待在排练室里，看他们一遍遍修改动作，调整台词。
　　大家为了更好的呈现，哪怕在这样炎热的环境下穿着厚厚的戏服依旧坚持着。

　　那时候的楚斯泽，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游刃有余。
　　他会因为一句台词的情绪找不到感觉而绞尽脑汁，反复问她：“这里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有时候因为一个动作不够自然，他会练习到所有人都离开以后。
　　他很认真，认真到让林倾瓷觉得，这个人好像天生适合站在舞台上。

　　那天排练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其他人排练累了，陆陆续续坐到一旁休息。
　　林倾瓷还拿着剧本，低头修改最后几处细节。
　　她原本只是觉得有些热，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她揉了揉眼睛，没有太在意，毕竟排练还没有结束。
　　她不能因为一点不舒服影响大家，每个人都在坚持，她不能让自己成为那个例外。

　　“林倾瓷。”她听见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楚斯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满头大汗。
　　林倾瓷顺势把面前的手持电风扇递给他，声音虚浮地说道，“吹一下，刘海粘在脸上了。”

　　楚斯泽连忙把电风扇对向了林倾瓷，“我没事，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没有。”

　　楚斯泽直直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面色明明已经惨白，“你骗人。”
　　林倾瓷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楚斯泽？”她冲他喊了一声。
　　可那个人没有回头。

　　楚斯泽站在小卖部门口，从冰箱里快速拿出一瓶冰水，因为跑得匆忙，他上气不接下气，“老板，这里有没有适合低血糖的糖？”
　　老板指了指不远处的货架，“那有糖，小伙子这么急干啥？”

　　楚斯泽冲到货架前，琳琅满目的糖果，他最后还是选了角落里仅剩下一包的柠檬味。
　　他记得她之前提过一嘴喜欢酸一点的东西。

　　站在收银台前，他还不停催促着老板快一点。
　　老板轻笑，“年轻人不要心急。”

　　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回来。
　　手里多了一包柠檬糖和一瓶冰水。
　　“给你。”

　　林倾瓷低头看了一眼。
　　“柠檬糖？”
　　“嗯。”
　　“你去买的？”

　　楚斯泽点头，“小卖部最后的最后一包。”他笑得很开心，脸上的汗珠大粒滚落。
　　林倾瓷看着他满头的汗，有些无奈。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怕晚了。”

　　“晚了会怎么样？”
　　楚斯泽眨了眨眼，“你不舒服怎么办？”
　　林倾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抽了一张纸巾，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吧。”

　　楚斯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主动靠近。
　　下一秒，他又笑起来。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女朋友不舒服，我总不能坐在那里看着。”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倾瓷被他说得耳根发热，故意瞪他，“你倒是挺会说。”
　　“我说的是实话。”
　　楚斯泽低头看着她，眼里都是笑意。

　　他帮她剥开了一颗柠檬糖，递到了她面前。
　　林倾瓷下意识偏过头，面颊微微泛红，“我能自己来的。”
　　楚斯泽没有收回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林倾瓷先败下阵来，低头含走了那颗糖，柠檬的酸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好吃吗？”

　　林倾瓷抬头看着他，将手中剥开的那颗糖送到了楚斯泽的嘴边，楚斯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难得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很甜，你吃就知道了。”

　　楚斯泽低头含住那颗糖，他笑了，笑得很甜。
　　后来很多年，他经常买这种柠檬糖，甚至会备上几颗放在口袋里。
　　他以前很少吃糖，也不喜欢这种甜的东西。
　　可那个时候，有个人和他说“很甜。”

　　林倾瓷剥开金黄的糖纸，将那颗柠檬糖轻轻放入自己的口中，一样的味道，还是那么甜。
　　她掏出了手机，点开和楚斯泽的聊天框。
　　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谢谢你的糖。】

　　她自我催眠道，“这是礼貌，谁给我糖我都会发谢谢，没什么的。”
　　“是的，对的，总不能啥也不说。”她开始自问自答。

　　这边消息刚发出去，另一头几乎是秒回。
　　【星星眼.jpg】

　　林倾瓷看着那个表情，恍惚片刻。
　　一瞬间，她的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穿着戏服跑去小卖部的少年。
　　她连忙掐灭手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真的是昏头了。
　　四年前那般，四年后也不过如此。

　　……
　　杭市的另一顶楼处，楚斯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句“谢谢你的糖”，整个人的身体僵住了。
　　他其实没有想过她会回复的，把糖放在那里，只是因为看见她不舒服，就像很多年前的一样。
　　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经纪人雷洋过来敲了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楚老师，明天的戏记得准备一下。”
　　楚斯泽没有回答，只是木纳地点头。

　　雷洋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没有立刻离开，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最近在想什么？那位林编？”
　　听到“林编”两个字，楚斯泽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没有。”

　　雷洋一副你就装吧的表情，“我说你啥时候这么喜欢看手机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楚斯泽放在桌上的手机。
　　“现在倒挺忙。”

　　楚斯泽刚刚“做贼心虚”，手机屏幕都没有熄灭，还停留在那个聊天框里。
　　他伸手按灭屏幕，“朋友而已。”

　　雷洋轻笑一声，“我也没说什么。”
　　楚斯泽抿了抿嘴，他知道雷洋什么意思。
　　他比自己大了有十岁，见过圈子里太多聚散离合。

　　“她现在挺好的。”
　　雷洋挑眉，“所以？”

　　楚斯泽低头机械地整理剧本，平静地说道：“所以挺好的。”
　　雷洋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认识他时间不算长，却知道他现在表面看上去温和，实则骨子完全是固执的本色。

　　“你想要什么，你自己都知道的。但你也应该知道，你现在的位置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谈恋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楚斯泽沉默，雷洋继续道：“如果真的重新走到一起，你要面对的不只是感情问题，还有外界。”
　　他叹了一口气，“这些话，是我作为经纪人应该提醒你的。”
　　“但最后怎么选，是你的事情。”
　　“我只是希望，以后回头看的时候，你不会因为害怕失去什么，而错过真正想要的东西。”

　　“洋哥。”楚斯泽忽然开口。
　　雷洋看向他，“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不拍戏了？”

　　雷洋怔住，“什么时候的想法？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有一段时间了。”

　　雷洋轻揉太阳穴，原以为楚斯泽是最省事的，没想到真正事情来了，也是麻烦的主。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也先不打扰你了，剧本有时间的话再看看。”

　　雷洋离开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楚斯泽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剧本翻了很久，却只是动作的重复，实际始终停在第一页。

　　窗外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点亮整座杭市。
　　他整个人陷入沙发中，盯着客厅里的电视机屏幕上，只要打开它，里面便会出现他的身影。

　　从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到后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他成为演员，站在聚光灯下，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所有人。

　　不拍戏的这个想法，不是突发奇想，他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倘若林倾瓷没有选择编剧这条路，进入演艺圈，他大概不会走进这灯红酒绿的圈子。
　　她走了，所以他想以这种方式追上她。

　　刚毕业的时候，他就收到很多家企业的橄榄枝，他可以成为优秀的企业管理家的，但他拒绝了。
　　从金市到杭市，并不远，高铁也才短短两小时。
　　可是他就想留在她在的地方。

　　如果耀眼到可以被她再次看见的那天，他会奋不顾身地离开这座铸就的高楼，而去闯入她一个人世界的屏幕中。
　　他有私心，他想被她看见，也想只被她看见。
　　可他也知道，她不会喜欢一个只围着她转的人。

　　若是存在必须在众多选择之中去抉择的那天，他会选她。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以及医师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