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10、柠檬糖 甜的

　　杭市正式进入三伏天，连续的高温天气。
　　上午九点，太阳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
　　酷暑下的拍摄，是整个剧组的日常。

　　摄影机外罩着遮光布，场务抱着冰袋来回跑，尽可能让拍摄中心凉快些。
　　林倾瓷手里小风扇起不到什么作用，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她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凉透了。早上走的急，她都没来得及吃早饭。

　　今天拍的是一场室外戏。
　　烈日直直落在片场，地面被晒得发白，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意。

　　韩咫舟站在监视器后，不断调整机位和走位，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镜头细节。这样的工作环境，对他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这里衔接一下第三十七场。”
　　“男主这句词往后放半拍。”

　　太阳越升越高，眼前的光线照得人发昏。
　　林倾瓷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眼前有一瞬发白。

　　她以为只是晒得有些久，没有放在心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继续低头翻剧本。
　　“第三十九场，第五镜，第六次。”
　　“Action！”

　　摄影机再次开始运转。
　　林倾瓷站在监视器后，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画面里。

　　镜头里的画面好似隔着一层热浪，轻轻晃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耳鸣。
　　很短。
　　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扶了一下身旁的桌沿。

　　镜头结束。
　　“卡，过。”
　　楚斯泽刚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目光却下意识落向监视器后方。

　　林倾瓷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
　　她低着头翻剧本，另一只手却始终扶着桌角，没有松开。
　　楚斯泽眉头微皱。

　　这一场结束，现场开始调整机位。
　　“下一场准备。”

　　林倾瓷缓了缓神，准备站起来，却发现眼前仍旧有些发黑。她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大概又是低血糖。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脚下忽然虚浮了一瞬。
　　幅度很小，小到旁边的人几乎没有注意。

　　楚斯泽看见了，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他几乎已经迈出了脚。

　　他还是克制住了，转身走向休息区。
　　助理见他过来，还以为要补妆。
　　“楚老师，怎么了？”
　　“没事，可以帮我把外套拿过来吗？”
　　助理愣了一下，“好的，我马上拿过来。”

　　楚斯泽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道了声谢。
　　现场还在调整机位，人头攒动，楚斯泽从监视器旁经过，脚步没有停。

　　他经过她身侧，没有停步。
　　外套从手臂间轻轻滑落了一瞬，又被重新搭回去。
　　一颗包装着浅黄色包装的糖，被放在了她摊开剧本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径直朝自己的机位走去。

　　林倾瓷又缓了一会，再低头时，才发现剧本边多了一颗糖。
　　她伸手拿起，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糖纸。
　　是一颗柠檬糖，浅黄色的糖纸，她很熟悉。
　　她微微一怔，抬起头，四周依旧是一片忙碌，目光越过来往的人群，聚焦在了不远处的他的身上。

　　楚斯泽已经站在机位前，和谭桃溪对着下一场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倾瓷放下了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监视器。
　　临近中午，韩咫舟终于喊了一声：“先吃饭，下午一点半继续。”
　　紧绷了一上午的片场一下子松弛下来。
　　林倾瓷刚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手机便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苏米。
　　她接起电话。“喂，倾瓷。”
　　“嗯，我在听，怎么了？”
　　苏米笑嘻嘻地问：“我能来探班不？”

　　林倾瓷噗嗤一笑，“我又不是大明星你探啥班？”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米理直气壮的声音，“你这么说的话……谁说我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楚大明星的。”
　　林倾瓷：“……”
　　她就知道这家伙嘴里说不出来好话。

　　苏米忍不住笑出声，“顺便看看某位编剧大人有没有被热化。”
　　“昨天电话里还说没事，我看你声音都蔫了。”
　　林倾瓷无奈，“我挺好的。”
　　“少来。”苏米一点都不信，“我今天结束早，就在附近商场，给你带了点吃的，还有冰饮，二十分钟到。”

　　“那我先问问导演。”
　　对面的声音瞬间变得没好气，轻哼一声，“就那家伙。”

　　林倾瓷失笑，“他是导演。”
　　“导演了不起啊。”苏米嘴硬道，“我又不是进去捣乱，送个饭还得审批。得得得，我不跟你说了哈，我拿东西去了。”
　　“好，路上慢点。”
　　“知道啦。”
　　电话挂断。

　　林倾瓷起身去找韩咫舟，“导演，我有个朋友想要来看看我，她可以来吗？”
　　韩咫舟抬起头，“可以。”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规矩你知道。”
　　林倾瓷点点头，“嗯，她也是圈子里的，规矩她都知道的。不拍照、不录像，也不会把拍摄内容往外传。”
　　“行，让她过来吧。”
　　“谢谢导演。”

　　没过一会，苏米就到了。
　　人还没走近，声音先传了过来。
　　“倾瓷——”
　　林倾瓷循声望去，无奈地朝她招了招手，快步迎了过去。
　　“小声一点。”
　　“知道知道。”苏米嘴上答应着，音量却没降多少。

　　她远远大喊了一声“倾瓷”，引得不少人看向她。
　　林倾瓷领着她进了拍摄区域，苏米刚坐下来，把带来的东西横铺开来，她轻拍胸膛，“怎么样？姐对你好吧。”

　　苏米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拿。
　　“冰美式。”
　　“水果。”
　　“三明治。”
　　“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家柠檬蛋糕。”

　　她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怎么样？姐对你好吧。”

　　林倾瓷轻笑，应和道，“对对对，就数我们小米对我最好了！”
　　苏米满意地点点头，催促道：“赶紧吃，别一会儿又忙起来了。”
　　林倾瓷刚拆开三明治的包装，苏米便随意地四处望了望。
　　她压低声音，手肘轻轻碰了碰林倾瓷。
　　“诶，楚斯泽呢？”

　　“你刚刚不是说来看我的吗？”
　　苏米面不改色，“对啊。看你是正事，看他是顺便。”

　　苏米的目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身影，她瞬间收回视线，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去，那个人怎么也在？”
　　林倾瓷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谁？”

　　韩咫舟和几个场务正站在那里讨论这什么，林倾瓷若有所思，“你说的不会是韩导吧？”
　　韩咫舟话说到一半，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眼片场，目光恰好落在了林倾瓷和苏米这里。

　　苏米像做贼似的，立刻低下头，顺手抢过林倾瓷面前的冰美式挡住半张脸。
　　林倾瓷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笑了。
　　“不是，苏米，你跟我们韩导有仇？你这么怕他？”

　　苏米炸毛了，“谁怕他了？”
　　她把冰美式放回桌上，努力坐直身体。
　　“你不懂，我这是……”她憋了半天，“战略性回避。”

　　林倾瓷失笑，“你什么认识韩导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苏米轻轻撇了撇嘴，“认识？根本就是孽缘。”

　　林倾瓷正想追问，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林编。”
　　两人同时回过头。
　　韩咫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们身旁。
　　林倾瓷立刻站起身，“韩导。”
　　韩咫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到苏米身上，停顿了一瞬。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闺蜜苏米，就是她说要来看我的，她是独立音乐人。”
　　“苏米？”韩咫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原来你叫苏米。”
　　苏米心里咯噔一下，七上八下。

　　“韩导认识小米？”
　　苏米抢在韩咫舟前先开口了，“只是见过一面。”
　　她说得轻描淡写，“之前工作上有点交集。”

　　韩咫舟看了她一眼，“算是。”他没有拆穿她。
　　“原来是工作啊，刚刚小米还和我说认识韩导呢，我还挺惊讶的。”
　　苏米扯了扯嘴角，“都是一个圈子的，一面之缘很正常。”
　　她说得很快，不像平时那般大大咧咧。

　　苏米平时虽然话多，但很少会出现这种急着解释的情况。林倾瓷猜到这并不对劲。
　　韩咫舟似乎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还有拍摄。林编，准备一下。”
　　“好的。”林倾瓷应了一声。

　　韩咫舟转身离开，直到那个身影走远，苏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倾瓷盯着她，“你很紧张？”
　　“没有。”

　　林倾瓷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啊。”
　　苏米拿起桌上的冰饮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我就是……突然发现世界有点小而已。”
　　“你看，就像你和楚斯泽，隔了好几年，还能在一个剧组拍戏呢。”

　　“停停停。”林倾瓷就知道她会嘴贫，什么都能扯到自己身上，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东西也给你送过来了，那我就先走。”
　　林倾瓷忍不住笑，“刚刚是谁说来看我的？”
　　“对啊，我这不是看完了吗？”苏米理直气壮。

　　她说完，又下意识朝韩咫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好了，我真的走了。”
　　“路上小心。”
　　“知道啦。”苏米摆摆手，转身离开。

　　林倾瓷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