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破镜重圆]》春与星

13、搂肩 不许凶我宝

　　诊疗室里。

　　大夫问橙意：“你爸爸是二次复发，他第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橙意眨巴眼睛，快速回忆：“我记不太清……好像是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快十年了。”

　　大夫低头写几笔：“当时怎么治疗的？吃的什么药，治疗效果咋样？”

　　橙意忽然开始结巴：“我……记不清了，在村里挂的水……不知道是什么药。”

　　多年前，有一天中午，她放学回家，看到爸爸坐在主屋的椅子上挂吊瓶。

　　当时她还不知道爸爸怎么了。爸爸不讲，她也不懂。

　　如今回想，从那天起，她家的天就塌了。

　　她泡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知道。

　　大夫又问：“最近几年吃的什么药？你也不知道？”

　　橙意把头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她发现自己要哽咽，马上收住了声。

　　她不知道是什么药。

　　每次看到爸爸拿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一把药片，仰头倒进嘴巴里，她就会把头低下去，不去细看。

　　对于爸爸的病，她和爸爸之间从来只字不提。

　　江韫丞捕捉到了那一丝哽咽，他抬眸望过去，她低垂着头，鬓角渗出了细汗，粘着几根发丝。

　　大夫有些失去耐心，看在江韫丞的面子，才按捺住了，只问：“家里有没有别的家人能说清楚的？”

　　江韫丞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轻拍了下，而后向王教授解释，她家里只有她和爸爸，爸爸第一次发病时，她年纪还太小，还要照顾爸爸的生活，无法面对更复杂的事，比如考虑医药费，后续医治等等。

　　如今，她年纪也还小，没有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已经在努力支撑。

　　江韫丞建议，明天让人把橙意爸爸的过往病例和吃的药带来，现在先谈谈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橙意抬起头，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王教授了然点头，不再追问，开了住院单，把其他检查单一并交给橙意。

　　她爸爸大脑左侧血管有阻塞，今天先住院做溶栓治疗，明天再做个血管造影，之后再结合心血管和内分泌科的治疗，等稳定了再做康复训练。

　　听上去很有希望，至少大夫没有说以后爸爸要躺在床上不能动。

　　“好的，好的，谢谢您，王教授。”橙意感激不尽，如天神般仰赖。

　　江韫丞又问了一些问题，诸如后续有什么注意事项，比如护理和饮食方面。

　　对，对。橙意转头望一眼江韫丞，马上拿出手机，边听边认真记录。

　　-

　　爸爸住进了单人病房，江韫丞还帮忙请了护工，橙意大大地松一口气。

　　她和江韫丞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今天谢谢你，你……回去休息吧。”

　　江韫丞不接话，转身在长椅上坐下：“歇会，你不累？”

　　橙意坐下来，又站起身：“对了，还没吃晚饭，我去买饭，先凑合吃些。”

　　她刚才留心听到其他病房的家属谈起，医院门口有专门做病号餐的，营养丰富，味道还不错。

　　江韫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点事也不需要她操心。

　　李新拎着两个餐盒，从走廊尽头走来。

　　榕庄后厨按老板的吩咐，准备了两份餐食，其中一份大鱼大肉，有滋有味，吃了让人长力气，另一份低油低盐，以糙米、清蒸鱼和蔬菜为主，不升血糖，清淡营养。

　　橙意把餐盒拎进病房，摇起病床，将餐食摆到餐桌板上。江韫丞和李新也跟进来。

　　橙山转头瞧瞧两个年轻小伙子，对他们僵硬地摆手，含糊道：“吃，你们也吃，吃饭。”累了半天，辛苦了，要赶快吃口饭才好。

　　江韫丞上前一步，道：“伯父，您安心吃饭，我们会照顾自己。”

　　橙山坚持：“吃，你们吃。”

　　江韫丞：“好的。”

　　说着，他马上走到桌子旁坐下，打开餐盒，端出米饭，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一大口。李新也跟着照做。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橙山这才转过头，又挥手赶女儿去吃饭。

　　橙意不听，怕爸爸微抖的手拿不稳勺子，她端着半碗糙米粥，舀半勺喂给爸爸，又夹一块鱼肉，再来点蔬菜。

　　江韫丞嚼着嘴里的饭菜，看橙意一口粥一口鱼一口蔬菜，耐心而细致地喂爸爸吃饭。

　　橙山吃了些饭菜，对女儿摇摇手：“你去吃。”

　　橙意舀一点粥，勺子底部轻轻刮过碗沿：“我还不饿，您操心自己吧，来，快吃。”

　　橙山又吃了几口，再次提出让女儿去吃饭。

　　橙意放下碗，站起身，江韫丞马上拎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

　　“没关系，我不用坐。”橙意轻柔地笑了下，端上一碗米饭，夹一些菜，回到病床边坐下。

　　橙山微颤着握着勺子，舀了粥往嘴巴里送，小心谨慎，认认真真。

　　橙意扒几口饭，就帮着夹一点菜放在爸爸的勺子里。

　　-

　　晚饭后，护工照顾爸爸上了厕所，扶他睡下。

　　橙意再次请江韫丞回去休息，江韫丞不放心留她在医院，交代李新到附近的枫林酒店给橙意要一个房间，再找两个靠谱的人，来医院轮流盯几个晚上。

　　为了方便往返医院，橙意没有拒绝。随江韫丞离开前，她再次来到病房，给爸爸盖盖被子。

　　江韫丞也随即进来，观察老人的情况，他侧头看见橙意拉着被子，将被套里折起的被角抚平，轻轻地搭在老人肩头，再掖一下。

　　她手上做着事，却在出神，不知想些什么。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她后退一步，要离开，一脚踩在江韫丞脚背上，后背撞进他的胸膛。

　　她脊背纤薄，隔着衣料擦过他的胸口，来自女孩子淡淡的馨香沁入鼻腔。

　　橙意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要往旁边躲，不料又绊到他另一只脚，微微踉跄了下，江韫丞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当心。”

　　橙意尴尬地抿抿唇，站到一旁，手臂和肩头似还残留着他坚实胸膛的触感和手掌的温度。

　　三个人离开病房，李新先行离开，江韫丞陪橙意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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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两个路口，就到了枫林酒店分店，江韫丞送她上去，帮她刷开房门，再插入电卡，阖上窗帘，检查下被子的厚度……

　　橙意站在床头，看他各处巡视，像来视察工作。

　　过了一会，他从卫生间出来，打了前台电话，叫人送一些东西上来，都要最好的。

　　挂了电话，见她站着，招呼她和他一起到圈椅上坐下。

　　他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橙意只坐椅子的一半。

　　房间里一时安静无声。

　　很快，门外响起敲门声，橙意下意识站起身去应门。服务员送来一壶热热的柠檬红茶，上好的点心，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归置妥当，悄然退出。

　　橙意重又在椅子上坐下。

　　江韫丞执壶倒上两杯茶，其中一杯递到橙意手中：“天冷，暖暖。”

　　橙意握住杯子，热乎乎的感觉铺满手心，她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爸爸这次会花……多少钱？我写个欠条给你……”

　　江韫丞稍稍松快的脸色，又变了温度。

　　橙意接着道：“我一点一点还你。”

　　江韫丞沉默着，不做任何回应。

　　“这次真的很谢谢你……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也会不高兴，抱歉，但是……”

　　“但是，你不能用我的钱，不想欠我的，不想跟我有瓜葛，对吗？”江韫丞放下茶杯，直视她。

　　橙意想说的是“但是，我还是要还给你”，她暂时还想不到那么多，只是觉得不应该，人家不应该给她花那么多钱，凭什么呢，又不欠她的。

　　江韫丞又靠回椅子里：“行，你还吧。”

　　一年还不完，还五年，十年，不想有瓜葛，也由不得她。

　　橙意不再说什么。反正话已经说过了，以后攒了钱就慢慢还。

　　“橙意，”江韫丞忽然又开口道，“咱们之前，钱是最重要的？你就这么看重钱？”

　　橙意无言以对。

　　她想了一会，说：“谁会平白无故给别人钱，钱背后代表的是……”

　　是什么，她一下也说不清，是爱吗，是支持？是帮助？总归要有情分才有钱。

　　“不管是什么，我自愿的。”江韫丞站起身，“不必再想这些，早点休息。”

　　他走了。橙意坐在椅子上，久久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