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破镜重圆]》春与星

14、捏脸 肉乎乎

　　治疗两天，爸爸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

　　橙意这才腾出精力，考虑后续的安排：尽快找个有暖气的房子；爸爸的康复训练每周两次，持续一年半载，这期间她上班、做兼职也不能松懈，每一项的时间都要安排妥当。

　　治疗和康复费用医保报销一部分，自费的那部分，还有租房子的支出，都要靠江韫丞资助。

　　一年，一年后，她无论如何要自行承担起她和爸爸的生活。

　　之后，再考虑还钱的事。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找房子。

　　她下载了找房APP，在主页翻看了几个，不是太贵，就是太偏，找来找去，没什么头绪。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看去，江韫丞出现在病房门口。

　　“我找好了一处房子，带你去看看。”

　　房子超乎橙意的想象。

　　一楼带院，大门到入户门做了硬化，平整干净。

　　橙意随江韫丞往里面走，四下张望。

　　靠院墙一侧是休闲廊，搭了阳蓬，铺了木地板，边缘点缀绿植和一簇簇淡黄花朵，地板一角放着一只茉莉白鸟窝状沙发，蓬蓬软软。

　　院子角落种着一株枫树，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姿态曼妙。

　　房子户型方正通透，阳光斜斜地铺进客厅，在沙发脚边止住。

　　橙意背光站在门口，心里涌动着震撼，更深处悬起一丝隐隐的惊喜。她做梦也不曾奢望这一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她的脚尖迟疑着，难以真正地深入其中。

　　她配吗？

　　她靠什么住这样的房子？

　　江韫丞单手插兜，在客厅里走一圈，为橙意做介绍。

　　这个房子面积不算很大，但两个人住也够了。这里离橙意上班的地方不算远，来回照顾老人方便。

　　隔两栋楼是老年活动中心，还有食堂，午饭和晚饭都能在那解决。

　　他又走到院子的休闲区。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这里晒太阳，天冷就呆在屋子里，这个月底也该通暖气了。

　　橙意站在温暖的日光下，望着江韫丞。

　　这就是他，他一直是这样的。

　　对她慷慨大方，不求回报。

　　三年前，他第一次吻她，在操场上，一个大雪夜，他把她裹在他厚实温暖的羽绒服里，他的唇带着清凉的气息，印在她的唇上，她的脸颊，她的脖颈，一下一下，像漫天的雪落入森林。

　　再后来，她被抵在墙上，极致热烈地燃烧和蒸腾，极致寒冷的克制和压抑，折磨得他哀叹连连。眼里又是深切的快乐和沉醉。

　　“橙意，你知道吧，你是我女朋友了，以后我的一切都给你。”

　　那时候，他不求回报，只要她爱他，他爱她。

　　如今，他求的无非也是这个。

　　-

　　当天下午，陪橙意看过房子后，江韫丞回了趟家。父母的家，母亲不在了，只有父亲的家。

　　他很长没有回来了，和父亲也不曾联系。

　　一切都是老样子，熟悉又陌生。

　　夏天灌满水的泳池，如今抽干了，飞进去几片枯叶。

　　院子里静悄悄，一路走进入户门，一个人也没遇见。

　　开门走进客厅，保姆也不在，江韫丞双手抄兜走到沙发前坐下。偌大的房间安静的骇人，满山满谷的寂静几乎能把人埋葬。

　　小时候家里极少这么安静，他妈妈很喜欢张罗，每年冬季离冬至还远呢，就开始全国各地、满世界的淘回来准备过新年的各种物什，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戴的，样样都有新花样。

　　再后来，父母频繁吵架，妈妈渐渐张罗的少了，但照样会陪着他玩儿，专门下厨给他和小伙伴做美事。

　　有妈妈在，家总归有个家的样子。

　　后来妈妈生病，家里总有客人来往探望，爸爸常常不在家，家里安静了许多，但也不像现在这样萧条诡异，更不会有令人作呕的声音。

　　这声音此刻从爸爸敞开的卧室里传出来，来自一个年轻女人，浮夸的浪笑，并非发自真心的高兴，为的是取悦身边的老男人。

　　江韫丞站起身，抬头望过去，爸爸搂着女人的肩走过走廊，下楼来了。

　　他掉转头便走。

　　“韫丞！”江海在后面叫他。

　　他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只恨不得扎上翅膀狠命地飞出去。从此以后再也不踏入半步。

　　“江韫丞！”江海挺起胸膛，一声怒喊，“你回来一趟，见了人也不理，你要干什么？！”

　　江韫丞的后脑勺如遭冷刃袭击，他紧咬了牙关，迈步走出了院子。力气忽然泄了大半，脚步滞重缓慢。

　　暮色笼罩，天空昏蒙蒙一片。各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晕。

　　江韫丞停下脚步，仰头空茫地张望，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去。

　　-

　　冬至那天上午，橙意接爸爸出院。

　　出租车一路驶入市中心，橙山扒着车窗朝外面张望，困惑道：“小意，这不是回咱家的路啊。”

　　回村要北站的方向去，走外环路，越走越偏，人迹少，怎么可能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

　　橙意偏头望一眼窗外，低头扣扣手指，含含糊糊道：“在市里租了个房子，方便每周去做理疗。”

　　橙山马上警觉：“你哪来的钱？做什么理疗，我都好了，能走路了，直接回家。”

　　橙意尴尬地瞥了眼司机，烦乱地皱眉道：“你别问了，都快到了。”

　　这么好的房子橙山只在电视剧里瞥见过，完全不会留心，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的东西，像空气一样不会被他纳入进意识中。

　　他站在大门口，迈不动步子。

　　橙意肘弯里挎着一只爸爸装衣服的编织袋，另一只手指了指大门：“走呀爸，进去了。”

　　橙山拄着拐杖，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下：“你……是不是有对象了，前几天在医院那个小伙子是你对象？”

　　前些天他病着，顾及不到许多，只记得入院那天，有两个小伙子来帮忙，他心中感激，无以为报。

　　“你已经欠了人家不少钱了吧，这都要你以后慢慢还，爸爸……帮不上你，咱别再欠人家的。”命捡回来已经是老天眷顾，遇上好人了，再不能贪图更多。

　　一阵寒风吹过来，橙意后脖颈一片冰凉，双手浸在寒气里，手指发僵。

　　“快点进去吧，一会儿更冷了。”她真不懂爸爸在固执什么，病才好一点，非站在这里受冻。

　　橙山脸上浮上无奈的愁云，怎么自己说的话，女儿一句也听不进去：“咱们回家不行吗，干啥住人家给的房子？这房子咱们住得起吗？”

　　“住不起也得住，你现在能考虑那么多吗，先顾好你自己，别在这吹风了，行不行？”橙意嚷了几句，把行李往上一托，径直走到大门边，推开门，侧头盯着爸爸。

　　橙山蠕动了一下嘴唇，想再说点什么，可话都已经说尽了。

　　橙意微微低头，暗叹一口气，放软语调：“爸，外面太冷了，你先进屋暖和，一会我去煮碗面条。”

　　今天是冬至，按习俗应该包顿饺子，可是最近太累了，先安顿下来，吃碗热乎面缓口气，已经够好了。

　　这时，一辆库里南驶过来，停在路边，江韫丞从车上下来。

　　“伯父，今天出院了，感觉怎么样？”江韫丞边说，边走过来搀扶老人，“我刚才去医院，护士说你们已经办了出院，我赶过来看看。”

　　橙山脸上不自在了一瞬，嗫喏道：“江总，太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您是长辈，叫我小江、韫丞就好。”江韫丞抬眸与橙意对视一眼，橙意移开目光，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橙山不安地叹息：“确实是太麻烦你了，给我们安排这么好的房子，我老了，没有能力了，担待不起。”

　　橙意皱起眉头，心里一阵酸涩、烦乱。

　　“伯父，您别这么说，”江韫丞看向橙意，“橙意帮过我，我现在帮帮她，应该的。”

　　橙山听罢，略略宽心：“好，那也要谢谢你了，多亏了你。今天是冬至，留在这吃饺子。”又抬头对橙意道，“你来和面，我来调馅儿。”

　　橙意：……

　　身体果真是恢复许多，又能操持了。

　　可女儿难道就是铁打的吗，还包饺子，她吃都不想吃。

　　心里抱怨，嘴上不敢，难得爸爸这会兴致好，由他吧。

　　江韫丞一听包饺子来了兴致，自告奋勇要加入。

　　橙意：“……你会吗？”

　　“你瞧不起谁？”江韫丞伸手捏她的脸，忽然意识到是在她爸爸面前，马上又尴尬地收回手。

　　以前，他每每觉得橙意小瞧他，他就喜欢捏橙意的脸，肉乎乎，手感极好。

　　习惯真可怕，改都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