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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外人 丞总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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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意的手腕是小时候出车祸,落下病根。
检查单上显示骨骼没什么问题,症状主要与术后肌肉粘连,局部软组织劳损,还有力学结构改变有关。
大夫给她开了副护腕,建议保守治疗,做超声波,再配合康复锻炼,每周再到中医科做一次针灸治疗,对缓解疼痛很有帮助。
橙意只默默听着。具体怎么做,需要多少费用,几个疗程,一个疗程多少时间,等等,一个都不问。
听完了,就完了。
江韫丞什么都问到了,除了费用。
走出医院大楼,橙意随江韫丞坐上车。
“今天谢谢你。”她握握戴了护腕的手,有了依托,觉得舒服多了。
江韫丞发动车子,移出车位:“以后每周都要来。”
橙意:“……不太方便。已经有护腕了,不用来了。”
江韫丞马上说:“不用考虑费用,有年费。”
橙意侧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去。
车子开回江韫丞家,大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他不知何时下单订了好多花。
仅仅泼墨石斛,师傅就运了两三趟,还有羽叶报春、四季樱草、斑纹菊、大丽花……橙意嗅过,摸过,合影拍照过的,他都要了。
另外,还有他特别提到过的长寿花和富贵竹也运了来。
师傅们按江韫丞的要求把花搬去各处,院子角落、楼上客厅、楼下玄关、厨房、餐厅、窗台边缘,热热闹闹,五彩缤纷。
师傅走后,江韫丞带橙意各处细看一遍,效果不甚满意,需要做微调。他把二楼落地窗边的几盆花,换去一楼玄关和客厅边柜。
橙意单手拎起小盆花,帮忙一起搬。江韫丞伸手把花盆摘出去:“你不要弄。”
右手手指不小心勾住她垂落胸前的发丝,乌黑丝滑的一缕,绕在他指间。他无意识地轻抚一下。
一丝微弱的电流顺着发丝传导至橙意心尖上。
她正要勾起发丝,脱离他的手心。发丝随着他移动花盘的动作,又勾在了花枝上。
丝丝缕缕的缠绕,一如她和他之间。
一盆花的春天绽开在两人之间,芳香扑鼻。
橙意垂着头,凝神单手捉住那一缕发丝,小心地往下绕,生怕扯破了娇嫩花瓣。
花朵的芬芳和女孩发丝飘扬出的清香,飘飘然汇入江韫丞鼻腔里。
他抬眸瞥她一眼,她红扑扑的害羞的脸,更胜花朵娇艳美丽。
橙意解救成功,理顺发丝,握在手里,后退一步。
一起下了楼,江韫丞摆花,橙意尽职尽责清理掉落的残叶和泥土。
江韫丞走到她身边,俯身握住她手臂,将她拉起来:“不要做,带病上岗,我成剥削阶级了。”
“难道你不是吗,资本家……”橙意脱口打趣他。
立刻又收住。曾经在一起的时候,她常打趣调侃他,气头上骂他几句也是有的,如今这样却是不合适了。
江韫丞接话很快,语调随意:“对你,我起码不是。”也像以前和她斗嘴。
他边说着,边托着她手腕,摘掉她右手上的工作手套。
这时,橙意手机响了,是四叔打来的,她本能地心头一慌,转身到一旁接听。
“小意,你赶快回来一趟,你爸摔了。”
橙意懵懵的,挂了电话,回身去拿自己的挎包,声音孱弱轻颤:“我爸摔了,我先回去。”
她快步走向门口去换鞋。江韫丞大踏步越过她,也去换鞋:“我和你一起去。”
橙意一顿:“啊,不用……”
“橙意,”江韫丞停住,转过身,直视她,紧咬后槽牙,“我不是死了。”不要总当他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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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韫丞第一次来橙意家。
青砖围墙,三间瓦房,构成的小院落。
院子是黄土地面,干硬,不甚平整,有些地方裂了缝隙,落叶遍地,混着浮尘和土坷垃,风一吹刮着地面打旋儿。
江韫丞走在橙意身后,她脚步沉重,身影单薄。她是在这样一个贫瘠小院长大的,她却不需要他。
橙意一步一步走向敞着的屋门。
屋里的条案、饭桌隐在一片灰影里,门边摆着一把椅子,以往爸爸总喜欢坐在那,此刻椅子空空,没有人。
椅脚边的青砖地上搁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稀饭,凉透了,表层凝结成果冻状。
“爸爸?”橙意跨进门,朝里屋喊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进里屋,在昏暗中,慢慢适应了光线,看到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爸爸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江韫丞站在门边,朝里看一看,犹豫着此时进去打招呼是否合适。
橙意走到床边,爸爸闭着眼睛,脸颊枯瘦黝黑。
“爸……爸?”她俯趴在床边,小心地提高声音,怕惊动什么,又怕不能惊动什么。
“唔……”橙山听到了女儿的呼唤,努力地发出声音回应她。
“你……吃饭了吗?”带着满心的内疚、自责和沉重,橙意只能轻轻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橙山含含糊糊道:“我不饿。”
“你只喝了点稀饭?”橙意眼里盈满泪水。
“你四叔……给我端来的,我……喝不下。”
话音刚落,橙意听见四叔的声音,在院子里叫她。她从里间出来,只见江韫丞迎出去,和四叔打招呼。
橙根疑惑地看看江韫丞,再看看橙意。
橙意怕四叔误会,连忙道:“四叔,这是我……老板,他顺路送我回来。”
“哦哦,老板真是好心人。”
江韫丞:……
橙根顾不上跟橙意的老板过多寒暄,对橙意道:“我去借电三轮了,一会儿咱们送你爸去乡医院挂挂水。”
“……乡医院行吗?”能把我爸治好吗。
橙根叹息:“那能有啥办法,你爸六十多了,这病也好些年了,咱们村瘫在家里的也有,挂挂水能好点就好点,不能好也就这样了。”
橙意心往下沉:“要不送到市医院……”
“你有钱吗?去乡医院能治治就不错了,大医院交不起住院费啊。”橙根下意识看了江韫丞一眼,“就算能借到钱,欠一大笔债,到头来还是治不好,接回家养着,折腾这一趟干啥?”
橙根家一穷二白,大姐在世的时候,勉强还能帮橙意凑些学费,帮大哥凑些药费,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没有谁能拯救谁。
除非橙意这孩子突然发了财,成了人上人了,给她爸安排到那大医院天天住着,雇个保姆伺候着,让她爸享享福。
那怎么可能呢。
穷苦人家在苦水里泡久了,连一口甜都不奢望,又怎么胆敢那样异想天开。
橙根甚至都没想过侄女会说出这种话。
他们家一个病病歪歪的老头子,一个二十出头、没什么学历、又有病根的小姑娘,除了听天由命,还能干什么。
电视剧里的主角能越挫越勇,一人打好几份工,还能抓到机会,创业发财,橙意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从小她摊上个脾气古怪的奶奶,受了不少折磨,小学三四年级开始奶奶轮到她家,她就负责照顾,后来奶奶去世,她又照顾爸爸,在学校人缘也不好,没几个人跟她玩,经常见她独来独往。
有一阵子,作为乡村教师的橙根怀疑橙意的脑子可能疯掉了傻掉了,几道数学题给她讲多少遍,愣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眼神迷茫混沌,倒是会编些稀奇古怪的作文,全是些幻想世界的东西。
后来,果不其然,她虽然学习很努力,但成绩一路下滑,硬撑着总算是读了个大专出来。偶然间听一个同行说起,她读大专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差点想不开,被人发现给劝住了,这事他不敢跟大哥说,也不敢问橙意,除了当没发生过,他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好在后来这孩子挺过来了。
如今还能有个给她爸爸想办法的念头,已经算是奇迹。他见过更多的孩子,早就已经麻木掉了,泡在苦痛里,被动地拖来拖去,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橙根看一眼侄女,她浑身上下没一件像样的,自己能活到哪儿,还不知道呢。
橙根忽然一阵心酸,把橙意拉到一旁,忍不住道:“小意,你在咱们村里找一个吧,村西头老王家那天还问起你,想把他家二儿子介绍给你……以后离得近了,每天一日三餐,你也能给你爸爸端碗饭吃,打工挣钱就让男的去。”
橙意脑海里闪过那家二儿子的脸,垂眸不说话。
站在不远处的江韫丞:……
橙根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和无奈,同时也多了一分坦然,亲女儿都不愿做出牺牲,旁人又能做什么。
他帮忙借个车子,把人送到乡医院,安排上住院,得空前来探望,再帮忙把人接回来。
仁至义尽。
橙根低下头,也无法再看侄女凄徨无助的神情,无声叹息了下,挥挥手:“走吧,先去乡医院。”
橙根转过身,橙意的老板站在他面前。橙根张了张口,也没什么可说的,就算人家大发慈悲,借一笔钱,谁能还得起?罢了。
橙根正要绕开,只听江韫丞道:“叔叔,我是橙意的男朋友,这事交给我,我找人挂专家号。”
江韫丞先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将老人送至衡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做初步评估诊断,又找人联系神经内科专家进行会诊。
橙意一直陪在爸爸身边,偶然间抬头看向江韫丞,他脸色略显阴沉,在生闷气。
送爸爸去拍脑CT的时候,橙意他们等在外面,江韫丞站在走廊的窗边,橙意走到他身边:“抱歉……”
江韫丞:“你抱歉什么?”
“可能是我哪里做的不合适,让你不舒服,我很抱歉。”
江韫丞无奈地叹一口气:“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作主张冒充你男朋友。”
橙意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别扭,她心绪也很复杂,她望一望窗外漆黑的夜,又看向江韫丞:“今天谢谢你了……”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她眼见着江韫丞的脸色又冷了几分:“非把我当外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