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月亮》响遇

8、捞八次月亮 [如果听障

　　“他在哪？”玉羲和精神倍爽的起身。

　　任长生领她往退场口走，没多久，曾在咖啡店前见过的双丸子头女孩出现在面前。

　　“你就是玉羲和？”双丸子头女孩问。
　　“我是。”
　　为什么她拿着越望舒的票？玉羲和思索对方的身份，不明所以的回答。

　　“我是越望舒的家人。”戴应星的视线锁在玉羲和身上，看到她澄澈的眼眸，心里变得痛恨。
　　“啊……原来是家人。”是妹妹吧？玉羲和不知不觉的雀跃。先前在咖啡店前遇见时，一直猜测她是不是越望舒的女朋友，今天终于有答案。

　　促成两人见面的任长生察觉氛围不对，一面说着“对了，还要卸妆……”一面转身回后台。

　　“和哥一起来的路上，车没油，就迟到了。”
　　“他在哪？我很担心他。”听见戴应星的话，玉羲和无法平静下来。

　　“……不需要你担心他，他在入口等我……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任何地方玩，但能不能请你离我哥远点。”
　　“啊……让我离他远点？”玉羲和愣住了。

　　“你，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不是吗？哥，他听不见也不会说话，让他来看合唱团演出，你到底怎么想的？耍他很有意思吗？”戴应星犀利的问。
　　“……是他答应的。”

　　“答应，他怎么答应？”
　　“他用手语回复我了。”

　　“能看懂手语，就能明白他的心吗？”
　　“你什么意思？”

　　“哥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和你客套一下，你难道当真了？”戴应星瞪着玉羲和。
　　“……”玉羲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这样的人，至始至终和你不在一个世界，你只是觉得，和长得好看的人比划手语，显得很有意思，显得你同情心爆棚，善良的不得了。等你玩笑开够了，不到一个月就会把他当谈资！一时兴起的玩笑干嘛一直做下去！”
　　“他之前没告诉我这些，我以为他很开心。”
　　面对戴应星毅然决然的态度，玉羲和马上反驳却即刻被打断。

　　“因为会手语的人很少，他才和你多聊两句，聊过以后呢？他不管是买东西，还是过马路，仍旧有很辛苦的地方。他仅仅维持现状都很困难，你要是有良心，就别打扰我们的生活了，再也别和他见面了！”
　　说完这些，戴应星跑开，把撕成两半的信封和纪念票扔进垃圾桶。

　　回去路上，玉羲和整个人恍恍惚惚，满脑子都是戴应星的指责——
　　“你，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不是吗？你要是有良心，再也别和他见面了！”

　　自己对越望舒的情感，只来自他的外表吗？他觉得……自己在开玩笑吗？
　　玉羲和打开消息列表，点进和他的对话框。

　　-

　　留在入口的越望舒，很快等到戴应星。
　　他环视一周，没有看到玉羲和的身影。

　　[她……怎么说？]越望舒忐忑不安地问。
　　“她说不想见你，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戴应星一面说口语，一面比手语。

　　[她……这样说的？]
　　“为什么要骗你？我很闲吗？”

　　越望舒僵持在原地，久久的沉默下来。
　　他没想到，他的心才刚刚热起来，她就擅自结束了。

　　彼此无言的离开音乐大厅，戴应星到附近给车加油，在傍晚回到学校。这时候，越望舒在书店重新录制“一口湖井”的专访。
　　结束专访已是深夜，越望舒看一眼画了捕蝶网的头像，打出的字删删改改，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发给玉羲和。

　　对话框安静六天后，越望舒在书店不爽地合上咖啡杯盖。“一口湖井”和他的专访视频正式发布到网站，字幕的内容却和专访提纲大相径庭。
　　“太过分了！他们的成品和专访提纲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季予夏暂停视频，打量越望舒的脸色。

　　落安隔开季予夏的视线，津津有味的重复视频内容：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哦——知名作家越望舒高考那年因车祸而失聪，逐渐不能说话以后，谈恋爱成了他最大的问题，因此，他根本没有可以写进书里的的爱情经历……怪不得点击量飙升，原来是说了实话……嗯——他是个可怜人。是聋子也说不了话，妈妈抛弃他远赴国外，而他爸爸在车祸中去世。他妈妈和他感情不深，不想带着残疾人当累赘，以至于越望舒的大学毕业典礼他妈妈也没来。如今，聋人越望舒成为知名作家，正逐渐成为一个正常人……”
　　季予夏啪的一声倒扣平板屏幕，落安不满地瞪过去。

　　“干什么？他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自己有毛病还不允许别人说两句吗？”
　　“落安！你太过分了！”

　　“又不是我做的专访，跟我发什么脾气？”
　　“你和越望舒怎么也是一个经纪人……”

　　“所以呢？能改变他不是正常人的事实？”落安理所当然地拿走平板。
　　“喝咖啡也堵不住你的嘴！”季予夏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咖啡不均匀的跃出杯口。

　　越望舒一言不发，垂头翻视频下的评论。
　　落安和季予夏目中无人的在一旁吵下去。

　　“谁稀罕！和你吵的功夫够我把爆点看完！”
　　“整天爆点爆点，每次帮越望舒宣传，你就要没事找事。”

　　“弹幕说后面的视频有意思。啊——爸妈的共同好友戴远山接手越望舒大学以来的生活起居，代替抚养的日子里，戴远山暂停画家事业……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他的女儿除了跳芭蕾，还和越望舒有了不能明说的二三事……哈哈——情人不像情人，朋友不像朋友的《雷雨》戏码。不同的是，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够了！落安你别火上浇油。”

　　“我只是如实说了视频内容，看不惯就联系博主下架视频啊，都发出来了，还不许我看啊。”
　　“你不知道我们签了合同么！”

　　“哦，对，你怎么可能下架视频？你知道炒作的点，才任由博主夸大其词。你能证明后面这段有多少假话吗？你的目的就是用残疾作家爱上妹妹的噱头，赚到几百万播放量。过几天，很多广告商都要联系你了吧。”落安坦坦荡荡，季予夏咬着下唇不反驳。
　　“他已经比很多残疾人混的好了……离开这个标签，谁还会关注他。”落安打开了话匣。

　　“不是听人的话，用不实的恋爱绯闻，才能事业进步吗？”
　　三十七分钟的专访视频，十分钟讲他的作品和成果，二十分钟讲不实的恋爱绯闻，甚至一口湖井的大多数补拍镜头，都是提纲里没有的。
　　越望舒抬头看她们一阵，心口的愤懑藤蔓般生长，他走出书店，忽然很想像玉羲和一样下班发疯。

　　越望舒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走到掉了小猫抱月的小河边，他顿住脚步。
　　玉羲和会来捞月亮吗？
　　有机会的话，做朋友也行，但真的不能再见一面吗？
　　他才发现，他其实也想见她。

　　能询问如何下班发疯的玉羲和，今天在做什么呢？她会看到专访吗？
　　越望舒困扰不已，偶然转身，他瞥见玉羲和站在自己身后。

　　玉羲和握着手机，正要往唱片店走。
　　越望舒杂乱的心，瞬间就安静下来。玉羲和向前一步，素净的一张脸离他更近一些。

　　[工作……最近还好吗？]玉羲和比手语。
　　[嗯，演出怎么样？]越望舒犹豫一下，同样的打手势。

　　[不是很顺利，有遗憾的事，因为你没来。]
　　[……那天车有问题，到的时候检票结束。]

　　[你的妹妹，有来告诉我！虽然很想马上给你发消息，但她觉得我在拿你开玩笑。]
　　[……你是好心，没看到演出，很抱歉！]

　　[我才该抱歉，很抱歉！没好好考虑就要你来看合唱，真是太……]
　　[不是你让我听不见的。]

　　[可是……你有不方便的地方，独自出门实在很危险，本来回礼就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逼你要来的。]
　　[不是。]

　　看到越望舒回答，玉羲和的手语突然滞住。
　　不是被逼着来看合唱，那就是……

　　玉羲和胸口的小鹿快要撞昏，凝视他眼睛的每一秒钟，都是一种享受。
　　越望舒不喜欢她对他表达“真是可怜你”，他用力的以手语反驳，她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

　　[我只学了一点手语，经常比错，也没有问过你的想法。]
　　在越望舒身侧，骑着山地车的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们之间冲来。
　　“小心！”玉羲和把越望舒拉到身侧，然而，越望舒的手机被山地车碾过。

　　真的，不该让他独自出门。
　　玉羲和懊悔不已。

　　[之前修手机的钱，我还没还你，这次，就由我帮你付款。我陪你一起去，帮你说话。]玉羲和压抑能和他独处的喜悦，忽地想起一件事。
　　[这个，看到这个，我立刻就来了。]玉羲和指指专访视频的页面。她今天刷视频时，无意间看到他。

　　“来的路上，看到人工耳蜗的宣传语，他们说有了人工耳蜗，听障人士也能当正常人生活……你有想过，做人工耳蜗吗？”
　　越望舒读她的唇，越看眉头皱的越狠。

　　“如果，你不能做人工耳蜗，以后，我会帮你翻译。”看着越望舒捡起手机，玉羲和重复一遍刚比过的手语。
　　“以后，我能帮你和大家说话。”
　　越望舒垂眸，直白且疏离的把视线锁在她的身上。

　　[我，有我们的语言，为什么要你替我说。]
　　[我在手机搜索了，很多听不见的人，会失去说话的能力，你不能说的话，我可以帮……]

　　[你也觉得，我不算正常人？]
　　[我不是……]

　　[只有听人，和听障人士的区别，你可以不把我当普通人，不把我当听人，但不把我当正常人是什么意思呢？在可怜小动物的话，你的可怜，大可以留给秋霞圃的橘猫。]
　　[我，不明白。]

　　[如果听障，代表不正常，那像你一样，比着手语的听人，算是什么？扮演听障吗？]
　　[我说，我看不清你的手势。]

　　越望舒睫毛颤动，深吸一口气后转身离开。
　　玉羲和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她看不明白长而复杂的手语，她要怎么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情绪激烈的动作，在说不好的话吗？

　　玉羲和突然不想翻手语书，不想再看手语视频或者图解词典。越望舒就这么讨厌自己吗？今天忽地离开却不说一声，六天前连告别都要妹妹代替来讲，他觉得自己像笑话吧？
　　她盯着落下小猫抱月的小河，无措顺着眼睛涌到肠胃，慌得她发疼。

　　玉羲和没想到，她和越望舒的关系这么快就挪回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