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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驶离的列车 酉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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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正时分
阴山入夜,群山归寂,百鬼伺动。
一群外地游客在山间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林清和其他游客不得不紧跟在鸭舌帽男子一行人后头,毕竟他们更加了解这座鬼山。
走了一会儿,林清发现有不少黑影在跟着他们,这让她一方面忐忑不安,另一方面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让那些黑影发现。
于是她佯装镇定的样子走到短发女子身边,悄声询问:“你们不是说现在最好不要乱走吗?我看有好多黑影发现我们了。”
短发女子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向四周瞄去:“那样做的前提是我们一开始就没有被发现,而当我们真正踏进这座山那刻起,就已经有数不尽的小鬼小怪发现我们了,此时再固守在一个地方已经不仅不能救我们还会加速死亡。”
林清听后不再多语,因为她发现之前跟着她们的那些黑影已经不局限于只是跟着他们,甚至有一部分精怪的充满野性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道道锐利的精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即是十二大恶鬼的眼睛,换句话说,这一整座阴山都是他们用来审视有无外来者闯入的眼睛。
当他们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逃不掉了。
想到这一点,林清顿时脊背生寒,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顾埋着头走快点。
察觉到不对劲的鸭舌帽男子突然向后一挥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把面具拿出来戴上,这座山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
话毕,与他一起的人都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张软绵绵的面具戴上,那成色和触感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清仅看了一眼就有了一个猜测:那些面具似乎是用人皮做的面具!
短发女子也掏出一张面具戴上,还多拿了一张递给林清,嘱咐:“戴上,不然我们也救不了你。”
林清知道这个时刻不能矫情,她强忍住心理上的不适,双手发抖地接过那张触感很光滑细腻的皮质面具,然后缓缓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与此同时,队伍里其他游客开始抗议:“喂!有没有我们的份?”
“我们怎么办?”
“那些鬼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鸭舌帽男子只是冷冷道:“闭嘴,我肯带上你们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仁慈了,面具只有这么多,再多话,或者觉得我的分配有任何不对的人可以自行离开,自寻生路。”
其他人闻言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因为他们清楚,鸭舌帽男子在这里的话语权是最大的,只有跟着他才有可能活得更久,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戴好面具后,一行人继续向前。
戴上面具后林清发现跟着他们的黑影减少了一些。
然而,走到一半,林清还是听到后面的人突然低语起来:“喂你有没有发现队伍里少了几个人?”
“没听到一点声音啊。”
“张爽你人呢?”
“别说了我害怕!”
…
但林清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毕竟她现在都自身难保。
等好不容易快穿过这一片林子,林清才发现队伍里的那群游客只剩下寥寥几人了。
而鸭舌帽男子对此漠不关心,在快出林子前忽然叫众人扑倒。
林清被短发女子按倒在地,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会儿看见短发女子慢慢抬起头,眺望前方,她才跟着谨慎地抬起头眺望前方。
当她缓慢地抬起头就能看见前面一处干涸的河谷上,此刻正围聚着一圈身着暗红色衣衫的人,从背影看像是一群女人,她们围成一个圈圈,都背对着林清等人,低着头,相互之间头靠的很近,墨黑的长发盘在脑后,古典而素雅。
而她们周围正匍匐着一地身着人类衣衫的精怪,嘴里都念念有词,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看样子这群化形的山野精怪正聚集在一起举行某种仪式。
而前来参加这场仪式的精怪还远不止这些,不断有新的黑影从附近林中走出加入这场仪式。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有人悄声问道。
鸭舌帽男子此刻弯着身子趴在缓坡上,身姿像猎豹一样随时提防着周围准备出击,闻言笑起:“人有神佛要拜,鬼自然也有他们的神佛要参。”
再观察了一会儿,鸭舌帽男子突然肃色:“都戴好面具,准备出去迎接这阴山的第一尊神,期间不要说话,发出一点动静,跟着那些鬼怪一起他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说完,他便带着一群人猛地从山坡上站起来,不急不慢地朝河谷那群精怪走去。
林清也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走向那群危险生物。
而原地还剩下一些没有人皮面具可戴的游客,他们不敢随便走出去,就只能在这里等候,尽可能地屏息不发出一点生息。
当林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向河谷时,她的耳畔突然响起了几十道不是上百道的古怪声音,那些声音压根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嘈杂混乱,扰乱心神。
林清听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耳鸣眼花,脚步都虚浮起来,好在短发女子及时从身后扶住了她。
林清才猛然醒转,短发女子冲她使了个眼色,意在提醒她不要被这些声音迷惑了,林清这才赶紧努力想一些杂事,好不去细思这些声音的含义。
到了河谷上,林清一行人学着那些精怪一样,跪下,双手微曲举在头顶上方,像在等待什么的恩赐。
但是林清念不来那些精怪的话都只动了动嘴皮,不发出一点声音。
天幕中墨色渐浓,夜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感觉自己脚都要跪麻了,却见前面河谷上原本直挺挺站着那群红衣女人突然动了动。
没错她们头倏然抬起,方向都对准一处林子上空。
林清瞧瞧观察着这一幕,但她只看见一片老林子。
但不知怎么的,她的目光一落到那林子上空就移不开了,好似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她眼前光线一晃,出现了一个黑点,但再眨眼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小黑点又不见了,如此反反复复七八次,她都差点儿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眼疾。
但随后,她就见原本与她一起跪地的精怪皆没来由地匍匐在地。
吓得她也赶紧匍匐下去。
但她还是忍不住微微侧抬起头眺望向那片林子上空,眼前的黑点开始一闪一闪的,她都有点想用手去揉一下眼睛了,但还不等她多想,骤然那黑点消失,一抹艳红取而代之。
一顶花轿竟那么凭空乍现在半空,轿子上垂下的红色帷幔在凄风中前后摇摆!
而那顶轿子飘荡在半空,正不断朝林清等人靠近。
林清被这一幕吓得迅速转回头,不敢再多看了。
轿子就这么徐徐乘风飘来,底下百鬼臣服,无一敢发出一点动静。
随着花轿的靠近,混迹在鬼群中的鸭舌帽男子和他身边的人都一动不敢动,受到了压制般。
那顶轿子最终还是飘荡到了河谷上方,而且一直不再前进,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林清听见身旁的短发女子似乎都已经准备有所动作了。
林清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好在,那顶花轿忽然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再次开始飘行,而方向俨然是刚才林清等人下来的那片山坡!
见此,之前还待在山坡上心存一丝侥幸的游客皆面露惊恐。
难不成是冲他们来的!?
戴眼镜的男子此刻脸色已经黑成了煤炭,在看见那顶花轿飘向自己时,他瞬间就有了一个猜测,鸭舌帽男子等人明明之前还那么看不上他们这群人,毫不在意他们的死活,甚至在进山后不久就打算丢下他们自生自灭,可不久前却愿意带着他们一起上路,这摆明了是想拿他们这群普通人的性命来作诱饵,吸引这鬼花轿的注意力!
他与一旁的中年大叔相视一眼,都猜出了鸭舌帽男子一行人的阴谋。
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还能做什么能规避被厉鬼发现杀死的结局!?
难道跟鬼比谁跑得快吗,那可是人人讳莫如深的灵异力量,虽然他没见过,但是不用想也足以在顷刻覆灭他们所有人!
戴眼镜的男子忍不住啧了声:“那群混蛋!”
看着差不多快悬停在自己头顶上的花轿,戴眼镜的男子忍不住露出一抹狞笑!
好,都不让老子活是吧,那就都别活了!
这么一想,他当即起身,朝河谷方向跑去!
鸭舌帽男子早在花轿飘离河谷上空时就开始注视起山坡上的情况,见状,他并不意外,只是扭身对身后人做了个手势:撤。
戴眼镜的男子刚跑下山坡就发现那顶花轿竟然一直跟着自己也飞回了河谷,但他现在已经被心中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已经无暇顾及这花轿给他带来的恐惧了,他一步不停地朝鸭舌帽男子他们跑去,势必要跟他们这群自命不凡的混蛋一起同归于尽!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之前在河谷跪拜的那些精怪此刻已经纷纷起身,准备重新返回林中了,而鸭舌帽男子等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混在期中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见状他跑得更快了,因为他能感觉自己周身的气温越来越低,而且自己的耳边开始响起一个陌生女人的笑声。
种种迹象都疯狂预警他自己,可能快死了。
林清早就看见之前与她同行的戴眼镜男子这番疯狂的举动,但她很快就想通了他的动机,她没有立场去怪戴眼镜男子的行为,虽然她身为普通人也很不能认同鸭舌帽男子一行人如此丧心病狂的计划,可她也算这个计划的受益者,她良心上过不去,但理智却告诫她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的公平,她身为一个普通人,想在这个阴森恐怖的世界活下去本就艰难万分,至于什么仁义道德,在生死面前,都不算一件事。
林清只能加快自己的脚步,穿行在山野精怪之中,只要能进入前面那片林子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戴眼镜的男子跑到了河谷上。
他是用跑的,而戴眼镜的男子等人是疾走,因为他们此刻跑的话会更容易暴露自己,所以戴眼镜的男子很快就能追上他们了。
可就当他跑到一个跟戴眼镜男子同队的男子身旁,刚要伸手碰触那人前,他自己却先脸上的笑一僵,耳边那个女人的笑声更加的肆无忌惮,仿佛越过面前这个男子,有一个身披红衣的女人站在他的侧前方,盈盈地看向他,他脸上报复的笑意一僵,随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河床上一倒,了无气息。
见戴眼镜男子死了,山坡上的游客终究是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开始发出惊恐的尖叫,漫山遍野地乱跑起来。
“艹,这还不跑被那女鬼抓住了真就死路一条了!”
“我才不要在这等死!”
“我要活!”
悬浮在河谷上的花轿在戴眼镜男子死后像被山坡上的动静吸引了,开始朝山坡的方向再次飘去。
鸭舌帽男子仍不急不缓地朝前走去,对身后这一幕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短发女子也脚步不停,没有丝毫的怜悯。
林清双腿已经隐隐有发颤的架势,她强忍下内心剧烈的波动,强烈遏制自己回头的冲动,加速前行。
可就当鸭舌帽男子等人即将一脚迈入林中时,原本站在河谷上的那群红衣女子竟然身形微微一动,眨眼间就一个个出现在鸭舌帽男子、短发女子、林清等人身后,在场所有活人都没能逃过厉鬼的搜索!
林清的身体瞬间就不能动了,在那个诡异的红色身影突现在她身后时,她本能地想要逃,但身体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点。
甚至她还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冰冷麻木的视线投在她的后背上,好似只要她一回头迎接她的就是一张鲜血淋漓的面孔!
见被发现了,鸭舌帽男子心中也顿时警铃大作,果然哪怕事先在周围布置好了诱饵,也还是逃避不了厉鬼的发现吗?
但他和其他人都还好,还稍微能活动下身体,关键时刻还有使出所有保命手段的机会,而林清这个毫无手段的普通人就惨了。
她现在能感觉身后那个红衣女子已经开始向她伸出一只手,就要拍在她肩膀上。
她并不怀疑这一轻轻一拍她的小命就会瞬间嗝屁,可她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她只绝望地等候死亡的来临。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在她肩膀上时,原本黑沉沉的天空骤然以一个中心向四周迸发出一圈绿色的荧火来!
也就在此时,林清才能稍微活动下脖子,受那声音吸引猛然望向天空。
没错那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绿色幽火,而且一直不断向天际发散而去,仿佛不燃烧到天际便誓不罢休。
林清也在此书惊喜地发现自那鬼火出现起,天上悬浮的那顶花轿竟然静止不动了。
难道出现了转机了?
可下一秒短发女子的话就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短发女子在见到天上那片不断向外延伸的烈火后脸色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语气凝重急促:“不好!已经过了第一轮轮守了,第二轮轮守开始了!这次轮守的恶鬼是鬼将军!他的鬼火会将整个阴山都烧一遍,所有不属于阴山的异类都会被活活烧死!”
鸭舌帽男子此刻也面如死灰:“而且看来他也已经发现我们了,看来是逃不了了。”
一个男子忽然道:“可是队长鬼娘娘还没离开,鬼将军就出现了,不是一只鬼轮守一轮阴山吗!?”
鸭舌帽男子冷笑道:“谁跟你说的在一轮轮守里只可能出现一头恶鬼?看来我们运气差到极点了,鬼娘娘看起来并没有就此退去的意思,而鬼将军已经出现了,这两头鬼同时出现,只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林清听完急忙朝半空那顶花轿望去,的确虽然花轿在鬼火出现后就安静了不少,但却并没有就此退去,仿佛是不甘自己的猎物就此被抢去。
随着鬼火迅速烧到了天际,半空缓缓浮现出一尊以绿色幽火化形出来的身披黑色玄甲的将军形象的身影。
只是那将军头盔下是一张腐烂的人脸,双目空洞,里面燃烧了两簇更深沉的幽火,他手持一杆以脊骨所造的长枪,横立半空,凛凛威风中又透着无尽的邪气。
而在鬼将军露面后,原本沉寂的花轿中,突然伸出来一只黑色的手死死抓在窗沿上,那手从外形上看得出来是属于女子的,十根手指都十分纤细,但可怖的是它偏偏有着异于常人的肤色,上面还布满暗色的青筋,以及过长的黑色指甲,锋利得能一把刺穿一个人的喉咙。
鬼将军第一时间是看向了花轿,随后才缓缓扫视了一眼底下的众人,他喉咙间发出一阵急促的吼叫,似在愤怒!
而随着那吼声快要刺破底下众人的耳膜,花轿的帷幔忽然一扬,下一秒,一个身披红衣,娉婷婀娜的倩影就出现在半空,与鬼将军对立。
从林清那个角度看去,鬼娘娘的头上缠满了红线,黑发几乎要被那红线淹没,鼓成一个巨大的发包,甚至还垂下来盖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含笑的脸。
鬼将军在一声长啸后,便转而面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鬼娘娘,没有丝毫犹豫,手里的一柄骨枪直指鬼娘娘,干瘪的喉间竟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声音:“今夜阴山出现这么多的异类,坏了阴山不入外人的规矩,你难辞其咎,不如由我削去你这婆娘的头颅谢罪!?”
对面的鬼娘娘声音不急不慢:“现在是我轮守的时间,还轮不到你来对本君指指点点。”
鬼将军:“你看管不力才会放任这么多异类出现在阴山,难道不该罚!?”
鬼娘娘:“要罚也轮不到你!”
虽然半空这两头鬼似乎出现了纷争,但底下的林清却仍旧动弹不了,脱不了身。
忽然鬼娘娘像是被激怒了,手一挥,底下的林清就顿感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一下就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她瞬间就觉得身体一冷,就要失去意识。
就在她眼神迷离之际,却听身旁的短发女子凛然道:“什么!?第三只负责轮守的恶鬼出现了!第三只鬼跟鬼娘娘和鬼将军打起来了!”
鸭舌帽男子的语气也带着焦急:“不!还有第四只鬼!”
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第四只鬼竟然是鬼车长!他的列车就停在河床上,马上就要开了!我们有救了!”
林清神色茫然听着这些,她感觉自己快死了,这些事情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就在她身体向一旁倒去之际,她的目光不经意从半空晃过,三道身影就映进了她眼帘,可不待她看清,她就感觉一个人从后面接住了她,把她抱起跑动起来。
在意识即将陷入一片黑暗前,她只感觉好轻松,终于能从这场恐怖逃生中解脱了。
等再有意识时,林清睁眼已经发现自己下了高铁,而从老家搭车离开到她怎么下的高铁那一段的记忆却都想不起来了,像是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算了不管了,她现在只觉得身心疲惫至极。
回到古镇,林清跟白望亭分别后,就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哪知书店还没到,半路上,林清就跟一个人狭路相逢。
沈兰殊朝她张开手,林清快步走过去,一下扑入他怀里。
“我回来了。”
沈兰殊:“我等你很久了。”
柳色青青,杨柳依旧,并未因短暂的分别而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