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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实非易易临登门
实非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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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非易易临登门
事不宜迟啊!
徐缘月恨不能立刻马上速即长出三头六臂来,好全方位无死角将整间屋翻个底朝天。
没办法,她能力有限。所以,第六感首选可疑的厨房,希望一击必中。
“怎么不搜一下㕚茋的身?说不定门石就藏在她身上咔!”布排大人尖尖的嗓音像烧沸的热水壶,嚷得徐缘月耳道放冲天炮似的阵阵嗡鸣。
“这你有所不知呐~据说真正的莲花石一旦离开这里,塔楼不消片刻便会土崩瓦解。如果㕚茋将石头带在身上,风险无疑是巨大的,比如我现在给她往窗外一扔,她全部的谋划不就瞬间game over了。”(挠耳的两只手朝胸处垂直而下,徐缘月做了一个有力的音乐指挥收尾动作)
一听罢,布排大人当即兴冲冲冲着㕚茋那头呼噪道:“哇咔咔,不妨试试扔她出塔看!老天保佑她自信过头身上揣石头,这样我们可就省下大力气了咔。”
“雨衣也要讲基本法嗨。请勿高空坠物。更牢记~讲文明懂礼貌,奉公守法,万物有~~~责!”徐缘月一派戏曲老生劝诫腔,伸出五指,慢慢将手掌往厨房门上拢靠。
“哇咔,明明先说扔的”布排大人话未讲完,就被“啊——”一声惨嚎堵住气口。
徐缘月刚触碰到门上,掌心就涌进一股强大的电流冲击皮肉,刺麻恶寒如万蚁噬心般又循着血管循环侵遍全身,直挺挺遭殃,七窍窒息难当。
布排大人见状迅速一个泡泡索绳将她与门隔离开,怯怯担忧道:“还好嘛?亲?”……
徐缘月被唤回了神志,轻眨一下眼,谁曾想眼睫毛“噼啪”静电响,叫得瞳孔震颤又失魂。于是下下秒的她:怵惕动眼,皮笑肉不笑得不自然,“我没事”得很勉强。
“嗷吖——”
像高压锅嘶鸣的爆炸警告,布排大人无端也大叫起来,把徐缘月吓得不轻。
就在刚刚,布排大人将泡泡能量召回,附着的或隐性电波或惰性电极电解反应瞬发侵入体内,狡猾得逞的电流从徐缘月身上传导向布排大人的浑身上下。
苦挨电击,喘息凝滞,声量微弱地飘散而出,“哇,感觉……感觉孤被热油下锅,做成炸雨衣了咔!……这通的哪门子的电咔…好生邪性……孤的终极泡泡”
“没事没事!幸好没事!”徐缘月边说边揉眼睛,“别怕!你友友我还有最后一次言出法随没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布排大人望见眼睛红红的徐缘月,满是疑惑,“你…是疼哭了?”
“疼哭?这我打哈欠掉的小珍珠!”徐缘月无奈摊手,看似没好气的说。
布排大人却被她囧脸模样逗得“哇咔咔”大乐。
“你笑啥?…笑我嘛?”此情此景,让残留些许电击后遗症的徐缘月满脸蒙圈。
“啊不,孤可以辩解,缘月友友你打哈欠眼凝珍珠,孤打哈欠时会嘴里打鼓。孤之笑,大有名堂,誉为‘笑口beatbox’。哇——咔,哇咔,哇咔咔,哇咔哇哇咔,哇咔咔哇咔——咔。”
徐缘月沉默。
搓了搓眼睛,雨衣有雨衣帽,脸和五官依旧无迹可寻?不过没看见嘴不等于没有口和不会说话,Bbox得确实不赖,不管了,选择夸夸比个心准没错,“好听咔!长见识了咔!”(鼓掌声)
布排大人欢笑着,“对了,明知门有事,还敢硬上手,虽然孤不懂,但孤知道咱们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咔!不借助其他工具破门,难不成友友你‘掌门铁砂功大成’,两只手手进化了咔!”
怎么听不出这雨衣明晃晃的揶揄!徐缘月“呵呵”一笑,很想一巴掌扇飞。
她一本正经替自己找补道:“大人呐,一天之内我开了几万道门,现在简直控制不住寄几的小手手了,哪里有门我下意识就想伸手——破门!”她故意加重语气,眼睛一转,“哇,突然发现大人您这身材极好,这肩宽!是‘双开门’哦了解下!双开——门!也是门!我忍不住啦——”
徐缘月开始‘扑蝶’,疯狂模式。
布排大人连续闪躲,惊惧求饶,“啊,缘月友友,你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别逗孤,了咔”
“呵,小样!!”
说罢,徐缘月停止捉弄,兴致勃勃地提起了一旁结实的木椅子,往门把处砸去。
一下、两下、……二十,手上木椅报废,门依旧纹丝未动,铁打铜铸一般。
徐缘月摇头晃脑,“这门应该被施什么禁术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得不祭出最后的愿望呐。”
布排大人:“这么快?”
徐缘月没有回答。
布排大人:“谨慎点好,要不你先找找其他地方,这门由孤来想想办法。”
徐缘月“唉”了一声。
布排大人:“为什么孤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
“是吗?错觉。一定是你的错觉。”徐缘月低下头许愿,“亲爱的香囊,请让这屋里摆设的所有门全部打开。”
字字铿锵。
言出法随之力发动,吱——呀——啪——啵——咚——咣——
顷刻间屋内所有门赫然打开,除了大门、卧房、厕所、厨房,还有橱柜、鞋柜、衣柜、储物箱、保险柜、门窗……
走近厨房一看,冰箱大开着,上格蔬果区,下格冷冻的三大箱格也都一整个大敞开。
徐缘月抓了抓自己炸毛的低马尾,眼有得意之色,“不得不说我足够机智哈,幸亏许愿时加了‘屋子摆设’四个字,不然我们怕是‘心门’和‘脑门’都要‘出远门’了……”
“哇咔咔咔,不愧是你咔!真棒真棒!你是孤的偶像!”乐呵呵是银铃般的哐哐一顿拍马屁。
徐缘月失笑,“我们都这么熟了,还给我戴高帽子呢!”她抓起可怜的柳桉木椅,表情遗憾地将其搁置在垃圾箱旁边的角落。随即朝着布排大人合掌拜托,“那个,我搬不动冰箱,就劳烦大人您来查探一下。”
布排大人会意,“包在孤身上!”
旋即,徐缘月看到水母优美的身姿,轻盈飘逸,钻进钻出,“冰箱的左右前后上下六个面孤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异常,但也没看见石头咔。”
“辛苦大人啦!也算是排除确认一件事。”徐缘月感激道。
她蹲身翻找起来,“㕚茋说整理什么冻肉,要我猜她指不定把石头落在里头了,我接着找找看。你去外面盯梢,以防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心灵通个话即可。”
布排大人应答声“好”后,徐缘月感觉手里的冻意消失,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双手表面浮着一对贴肤的泡泡手套。
不禁感慨:“唉呀,布排大人还是这么贴心温柔!”
冻肉、丸子、水饺、元贝、烤鳗等东西被一样一样取出放地上,开始大致地翻找。徐缘月丝毫没有留意到裤口袋里的假莲花石溜了出来,虚影滋滋一变,成为实体化的蓝紫色毛毛虫飞走。
过了片刻,她吁叹:“唉呀那个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那个力量大,我差点忘了小千小眠她们。”
一拍大腿站起身准备请人去,转身迎面一堵黑墙,她迅速止步,微微下腰头后仰,竟然是班杰明!
面露惊喜之色,她不假思索道:“太好了!你解除石化了!身体无恙吧?”
班杰明不语,只一味盯着徐缘月。
好一身黑不溜秋的纯黑色,徐缘月之前只知道他有黑丝绸锃亮的好皮肤。现在近看发现他长得眉清目秀,略微暗沉的褐唇微薄,侧面是高挺鼻梁,鼻翼宽厚有肉代表有福气,眼睛也挺大的,瑞凤眼上扬微翘,窄长脸配上霸气两米的身高,两个字:黑酷。
她很想拍拍面前肩膀,猥琐道:“不错嘛少年!逆袭之减肥成功,男模维密妥妥!”
止住想法,班杰明明显是不太对劲……
一动不动光盯得她的眼睛看,眨也不眨一下。
这是男版美杜莎要练习将人石化吗?
徐缘月眼光躲闪,然后像瞟到什么可怕东西似的瞪大眼,惊叫手一指,“你看你后面!”
十秒过去,班杰明还是一动不动。
徐缘月泄气道:“好吧~_~姐不陪你玩了。”
她迅速蹲下身准备乘其不备溜之大吉,该说不说点儿背,班杰明又能动了。
他左腿一伸绊倒,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一捞,徐缘月毫发无伤,但是被硬生生钳制住,她成了另一个一动不动的。
“你有没有思想?你能不能说话?你说要做什么?”徐缘月没有挣扎,口中努力憋出‘灵魂三问’。她身高只到班杰明胳肢窝附近,肚子被他一只臂膀紧紧勒住,脚不沾地,腰弯的像煮熟的虾。
班杰明:“对不起,我还是有必要阻拦你。我知母亲不喜我,但是我必须站在她的”
奈何不了铁臂,徐缘月生气地插嘴,“你出尔反尔!你翻脸不认人!你前几分钟还说支持我的!”
班杰明哑着嗓子:“对不起,作为补偿,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来到这里绝非偶然,方才你说的圣魔王笧,㕚茋和我都认识。”
徐缘月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无奈呵出一口气,“这秘密你有说等于没说!”
“我还没开始说。”班杰明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尖尖的虎牙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松开了徐缘月,主动退后两步,让彼此保持一米距离。
高大的身影切切实实将徐缘月罩住,声音依旧连着居高临下的气魄,“我说过,洛载兰已经死了,就算是圣魔王也无法将她起死回生。你应该认识尤诗炽吧?她托我好好照顾你。她还告诉我,你不一般,你的身上有魔王笧珍视的东西。”
似乎怕徐缘月插嘴,他很快补充否定,“你这个东西天知地知笧魔王知。尤诗炽说,你是天上的神仙,你被设计好来到这里,从始至终有关乎洛载兰的一切,是硬塞给你的。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也不知道笧魔王的目的。但是洛载兰我清楚得很,她死了,我的亲生母亲心死了,变成这样……这些年我也浑浑噩噩,乌焦巴弓照不下镜子,糊里糊涂一时是小孩,一时又觉得活到头。一时震惊有两个自己,是洞悉一切的黑影,也是羡慕的天真模样,可我控制不住对自己起杀意……为什么我会对你说这些……”
班杰明抱头,表情难当,他与徐缘月对视,像咽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很快脸上恢复了平静。“刚刚,刚刚就发现你的眼睛很清澈,让我想起镜子前的自己。”
他想起关于小时候的事,玻璃球、氢气球、圆头座钟前摆立鸡蛋、金桂飘香的院子和一轮白玉盘、试卷上的一和两个圈圈……
“第一次见到㕚茋时受伤缺了两颗门牙,只觉得她很美丽神秘,不过我表情应该是笑比哭难看~”
徐缘月看着娓娓而谈的班杰明,似乎也看到了那个憨厚的小胖墩,莫名有些心疼,“好吧。我不计较你出尔反尔了。放心,㕚茋没事。你呢,也不要太介怀她对你的态度,在她的世界观,生女儿比男儿好,而在我老家绝大多数都是重男轻女的,觉得女子再优秀再孝顺,也比不上儿子的一条鼻毛。谁不知道是糟粕思想,但是根深蒂固的偏见已经流淌到比骨髓更深的灵魂罅隙。㕚茋的遭遇我不知道,但你就不要重蹈她的执拗了,如果受不了就别忍着!你的出生不是为了讨好㕚茋,而是发掘美好,找寻到你想要的美妙。做你想做的,试试看,想想看,无论你怎么选,记住,要开心。希望你开开心心。”
班杰明:“你愤愤不平的,难道你家人也…我第一次看见神仙,你这神仙是不是当的不顺心?”
徐缘月鼻孔用力喷气,“阿明,你眼中的我,竟然如此落魄不堪?”
班杰明感受到徐缘月咄咄如刺刀剜他目的神情,惊呆下巴。
“首先我家人对我很好(徐缘月拍着胸口保证),我有一个弟弟,我们家很平等,从来没有厚此薄彼。其次,我修仙,还是小小小小仙,远没到成佛的境界,哪有那么好超脱执念,去往极乐世界……我会做些人间小任务,也会为不公鸣不平,过去现在,我觉得事情都是那个事情,但是什么人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就影响至深了。神仙,也是很无力的……但是!我觉得命运待我很不错了,起码我健健康康还有一大口气!留得青山在,so far so good!”
班杰明坏笑:“是啊!我看你大道理一箩筐一箩筐,不亚于佛陀布道。”
徐缘月垂眸,一边嘴角上扬,大步向前,一步到位,伸脚踩中班杰明的黑色皮鞋,一踩二踩三踩,“布道?我没有这个能耐。步到,脚步是来到你面前啦,啌啌哐哐,听,是我补刀的声音。”
班杰明看着乖张又滑稽的徐缘月,似乎习惯了用面对㕚茋时的孬包心态,任由她发泄似的,没有任何动作。
徐缘月:“没劲儿!你,你怎么不回踩?”
班杰明微笑道:“我没有感觉。你没有用力。看你认真起来嘴巴嘟嘟的,想起小时候一班小伙伴们…真是心旷神怡。”
徐缘月抖抖眉来摆摆手,手舞足蹈做了个恭请出场的表示,“您,佛光普照啊!明王,不动明王。”
班杰明仍是挂着自然的微笑,“你禁制㕚茋的效果很好吗?为什么看起来你一点不急?”
徐缘月严肃道:“你担心妈妈的心情我明白。只不过,你做了什么?我现在为什么联络不到我那‘守门员’了?”
没错,布排大人失联了。不然,班杰明解除石化的第一刻她就会知晓,更别提他进来了厨房这么久。她一直在呼叫,可布排大人始终音讯全无。
班杰明:“小东西逃不过我的眼睛,又怎么可能逃得过㕚茋,不要小看这座塔楼的主人,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说句伤人的话,你要靠目前的能力回去你的天界,只怕再给你五百个言出法随香囊也无济于事。”
徐缘月“呵”一声,两手摊开来,“那你先给我啊!我不得试试看,不然怎么肯定你不是乱说瞎说胡说。我也可以大言不惭说,你们有五万个香囊也搞不定我!”
班杰明没说话,又成了一动不动的‘石雕’。
徐缘月:“你要堵门?等我出去后再堵!”
班杰明直勾勾盯着她,“你找到了?”
徐缘月气呼呼道:“不找了!事有缓急轻重,朋友下落未明,我找到了又如何?”
班杰明在旁边她也不是对手,只有一个方法,把石头丢出窗。班杰明会好心放过她?要么她跳楼?要么被胖揍?再说了,楼塌了会不会被活埋可不好说,她能爬出废墟,也要苦找朋友,想想就造孽!
班杰明:“你现在是想出去找朋友?”
徐缘月:“你真的要堵在这里废话吗?”
班杰明拿起藏在衣领后的吊坠,“你的朋友就在这里。”
徐缘月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蓝紫色的水滴在晃荡,眼皮沉沉落下。
恍惚间,她听见布排大人的声音,“你对她做了什么咔!”
班杰明:“催眠。她开不了门也是可以回去的。今晚魔王会来,接她回去。”
布排大人语气急促,“没想到孤会在你这栽跟头!你又对孤做了什么?”
班杰明讪笑:“魔王传送来的法宝当真不凡,可以催眠又可以禁锢你这样诡谲之物,我都舍不得归还了。”
布排大人:“你们要做什么?”
班杰明:“放心。我不伤她一丝一毫,包括你。”
布排大人咬牙切齿地说:“气煞孤也。你们怎么可能知道孤的存在?”
班杰明手指摩挲着下巴,似在回忆着什么,“魔王说你可能失忆了。你是他麾下一支魔军的首领,派去什么攻占来着,后下落不明。他有一套寻你的手段,这不就,恭祝回归,今晚寻回真相,友军共欢庆!”
布排大人尖叫道:“滚!谁和你友军!”
班杰明赶在失聪前,咒语一声“收”,世界瞬间清净。
徐缘月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到地板上,头和背似乎靠着沙发侧边。
“对不起了,塔楼有必须存在的意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她堕落,你不明白,洛载兰的死对她带来的打击太大太大。”
班杰明打开了沙发座下的机关,取出来一个折叠的大物件,两下摆弄好,徐缘月听见了车滚轮与地板摩擦发出的清亮声响。像是一部婴儿车?
“我看她长相普通,听闻就没有不普通的点,而且她又不是从小带到大,照理应该没有太多的感情才对。”
徐缘月没听清班杰明没头没尾的碎碎念,直到他突然加重了“不过”,“该说洛载兰这人硬气还是脆弱好,挥鞭者告诉我,她一路都在卧薪尝胆,发现塔楼和㕚茋有关联后,她表现出理解乖顺。不过她蓄谋已久的毁塔出逃计划还是被识破,遭遇滑铁卢后,可能是明白凭她自己做不了什么,趁着月黑风高,血溅三尺明志。”
“都疯了……如果我是女孩就好了。那么㕚茋起码能正眼看看我。”
“即便是女孩,我也不待见你。”㕚茋语气冷淡得叫周遭空气凝结寒霜,全身直冒鸡皮疙瘩。
她悄然坐起身,仪态万方。
“你醒,您好了?”班杰明虽面无表情,但心中不免泛起波澜。
“将计就计罢。”㕚茋漫不经心,招手挥来一壶茶水,细细品茗。又唤出一套茶具开始沏茶,“算你识相,没有临阵倒戈。”
“是。”班杰明低下头来。
茶盏自动轮转,奏出清脆声,一壶热水流入茶碗,茶叶香气四溢,㕚茋手一滑,像在拨弄琴弦,热茶连着瓷杯泼翻在班杰明脸上,大厅静谧如冰窖,阴阴是女人冷笑的“滚”字。
班杰明一声不吭,轻轻将怀中的瓷杯放在茶几上,顺从点了个头,疾步出屋。
㕚茋朝着徐缘月方向一弹指,沙发隐隐移动半分,“你可以停止装睡了。”
“真厉害,瞒不过瞒不过。”徐缘月迅速睁开眼,弹起身。
“请坐。有什么问题问吧。既知晓终须一别于今夜。”㕚茋展现出非一般的温情,她起身躬腰亲手将一盏飘香的清茶放到徐缘月桌面前。
徐缘月没有了先前的拘谨,施施然端起茶杯,反而有种老友相约下午茶的错觉,“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敢吃你的东西吗?我们既陌生,又是对立面的…敌人?”
㕚茋轻笑:“是啊,这个应该要我问你了。”
徐缘月淡淡一笑,“有句话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得到了香囊,我许下第一个愿望,成为这个塔楼行动最神速的存在。所以,你看到我津津有味的吃喝,实则我没有真正入口(把碗里的东西用刀叉筷极速捣碎,迅速倒回其他盘碟里……)。但是不得不承认,饭菜很丰盛,热气腾腾香。”
“你既肯闻一闻,也是对我莫大的信任了。”㕚茋捋了捋头发,眼神柔和,是大姐姐的知心友善,更不乏贵妇气韵(像是母爱)的体贴入微(很懂照顾人的模样)。
徐缘月不打算把布排大人的泡泡鼻塞夹一事告知她,微微点头微微笑,“我冒昧问一下,你姓洛名㕚茋?在北新兰,不用真名,洛麦麦取谐音洛妈妈。伪装成穷困潦倒的情况,甚至需要求助他人过活。你特意营造出可怜母亲艰难辛苦的境况,是想让养女洛载兰心怀愧疚,好记得你的好,离不开你?”
徐缘月顺滑提问,㕚茋回答很干脆,“对。这是一种教育手段,锻炼她的坚毅,也是我私心作祟,希望她从生活不易、同甘共苦的回忆中永远记挂住我这个老母亲。”
“老母亲……所以洛载兰眼中的苍老与伤痛,实则是你有意打造出一个平凡却伟大的老母亲形象?”
徐缘月眉头一松,这倒能解释面前㕚茋为什么和洛载兰记忆中的洛麦麦是两模两样的。
㕚茋宝蓝色的眼珠乘满了浮光,徐缘月不敢看泪水砸落的过程,撇过头,听得几分模糊低语,“他说你能记忆接轨,你果然…能看见,快,告诉我,她怎么看我?我……是不是害死她的元凶?”
徐缘月在艰难组织语言时,㕚茋继续道:“作为魔族,我离群索居。作为伪装人类的魔女,我要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律。找到孩子时,她已经吃了十年苦,她和她的亲生母亲不同,很小就认识到险恶与危机,我养育上一个孩子是娇纵,是给予最好。这回我便反其道而行之,接近她,成功做了她的养母,虽然看似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但从未让她忍饥挨饿。如果可以,我当然想真面目示人。故意变老变丑全因为美丽有罪。单亲妈妈加独身的身份,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但更重要的是我想树立一个好榜样,朴实的妇女形象远要比美艳窈窕来得更深入人心。”
徐缘月颔首表示理解后话锋一转,“我读取到洛载兰的记忆,那时候,她不幸成为要喂食紫唇人僵的养料,她为了活命…被挥鞭者欺负。好巧不巧,命不该绝,奄奄一息被你发现了,想来你很无措吧!但你怎么不去惩治那班混蛋?为你的女儿讨回公道呢!”
泪痕杂乱无章,像一条条绷断了的弦,㕚茋低哑着喉,像从嘤咛少女一瞬变为深沉老太,“有呀,怎么没有,我处置过那批贱种,也杀了罪魁祸首。死公…那只臭长虫…其余七只也罪该万死。”
“你意思是…你杀了…,所以那七只自称龙的大忽悠原是有八只?……小明告诉我那二十四个挥鞭者就是臭长虫们的分身,三八二十四,那没错了。不对,一虫分三个,你杀剩七只,三七二十一,但分身怎么还是二十四?…哦,挥鞭者似乎死不了,不久前…紫唇人僵死去,挥鞭者却死而复生。我就纳闷…”徐缘月眼神沉寂,似乎在思考又思考未果。
㕚茋手上又开始了沏茶动作,“你说得不错,事发以后,那班挥鞭者”,她带着狠劲,“是贱种们日日受我千刀万剐,每每疼得呼天喊地,但是每每都能死而复生。新生的贱种没有记忆,脑里只有一个重复指令,抓人,虐待,移交塔楼。”
徐缘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没太用力。她正色道:“这么不同寻常!我合理怀疑,挥鞭者的重生机制与这座塔楼密切相连。”
那七只蛟亲自出面请求徐缘月开山,开山就是拆塔楼。一方面,塔楼的存在对于他们有如‘五指山’的镇压。一方面,为什么会有挥鞭者这种形式的存在,如果挥鞭者和塔楼的联系断开,是否就无法再重生?
“按照已经没了的那只活该看来,分身像是献祭塔楼的贡品,生收不回来,死也带不走。但是,如果塔楼一旦被摧毁,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塔没了,契约瓦解,分身或许会回归那七只蛟身上。会不会等同力量返还?”徐缘月推敲。
情况未知,但最有可能是七只蛟脱离塔楼的禁制束缚,修为大涨。三个分身如果是指三魂(胎光、爽灵、幽精),那么这些年他们做了那么些邪修炼魂夺人精魄的恶心勾当,指不定实力得到恢复之余,甚至跃升到更高境界……
(汗颜)那可对付不了,不说她现在力量薄弱,就是数量上,也拼不过。
塔楼本已在,开门失败就是收获失败者称号。但是成功不一定是好事,如果结果像‘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更魔鬼的存在,那无疑她会是成功的罪人,一切的罪魁祸首,丢神仙颜的耻辱……一时,徐缘月也开始动摇了开门的决心……
现在,布排大人被法宝困住,感觉痛失主心骨,这段时间白忙活一场。
身处塔楼,前有㕚茋主母,后有那笧魔王,上有七条假龙咆哮,下有塔灵诉苦,比腹背受敌还气噎喉堵惊心动魄……
事情是被梳理得更清楚了,但徐缘月觉得她整个人…怎么变犹豫不决了呢?
冷静!鼠首偾事要不得!
她定神,缓缓开口:“㕚茋,我想和你探讨些更实际的问题。”
㕚茋仍是一脸哭容,新旧泪痕叠加,像被徐缘月的问话惊醒,惶惶然回应,“问题?”
徐缘月清了清嗓子,“据你所说,你安排的金载兰和你里应外合,一切事情进行顺利,那为什么非要拉我进来?和笧那个魔王有关系?你们要我做什么?陪你们制造魔人吗?不会拿我做替罪羊吧?”
㕚茋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只说,你可以帮助我和兰兰沟通,你快告诉我!求求你,洛载兰是怎么想的?”
㕚茋突然朝徐缘月猛扑过来,吓得她虎躯一震,双手忙乱挡。
幸好,㕚茋只是看似失心疯,没有越界。她跪在徐缘月面前,在徐缘月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重重磕了两个响头了。
徐缘月心中直骂离谱,“啊!要不得啊!快快起来啊!”
㕚茋喊:“请你告诉我!”
拽不起来面前身体硬邦邦,大脑一根筋的㕚茋,徐缘月干脆也跪下,天晓得事情怎么突变成这诡异的天地沟通仪式了。
要是让班杰明知道或看到……唉
㕚茋紧紧攥住徐缘月的双手,“我好累,我辛辛苦苦维持着这里,我好累,这塔楼明明是我送给她的礼物,结果却变成、变成害她的凶物……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㕚茋捂住头尖叫,比布排大人更具穿透力,徐缘月头痛欲裂,粉身碎骨,直觉得从耳根开始支离破碎。
七窍还没有流血,她感觉身体已被抽干水分,艰难睁开眼,虚弱道:“这个塔楼是你送她的礼物?你,是有,独到之处?”
㕚茋又开始用头锤地板,“明明我很快就可以为她洗掉那些痛苦,她怎么就想不开了!”
徐缘月很想把班杰明喊进来……
突然一个激灵,她眼冒金光,奋力抓起㕚茋的丝巾,怒吼道:“想不开,我没有!”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爷爷奶奶给的《妄自书》,掷向了㕚茋,“你看看!你需要看一看!你不懂我!你过去不愿意懂我!现在却摆出要懂我的姿态!你后悔了吧!我的死就是你造成的!洛妈妈!”
㕚茋像被掏空了灵魂,整个人一动不动,然后又跟接收到什么重要通知似的,端起了那本《妄自书》,孜孜不倦学习起来。
时间静止了三分钟,㕚茋把大概20万字的宝典读了三遍。徐缘月知道她没有瞎看,而是很认真很认真,逐字逐句企图要从中找出养女洛载兰留下的蛛丝马迹似。
“我看懂书的道理,可我不懂这和她的离开有什么关系,请你直言。”㕚茋一脸茫然,眼神带着期盼的亮光。
“因为悲愤。《妄自书》是强者的日记,口吻不论多平和,如何喻理谦逊来说明人身皆平凡的客观,都让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难以自处,这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无所有的我看着你应有尽有,你还要以悲天悯人的大度来映照出我的不堪小气,你低估了我好高骛远的心,你或许也有过失败,你以为你的成功来自越挫越勇,你以为我的失败是一蹶不振,你认为越过标杆靠的是坚持不懈,你不知道你是虎鲸徜徉在太平洋,而我是干涸河床的小鱼要先祈求上苍怜悯降雨。你是久仰大名的神级鱼类,你生来就是风景,你高高在上无鱼能敌,你死更风光无限,一鲸落而万物生,你为鱼类做出重大贡献,鱼辈楷模!而我,哪里能和你比,我与你之间隔着千千万万条鱼类的距离……你和我或许都会因一件事默默啜泣,但是海水会冲淡你的泪痕,而我的眼泪则延续到鱼死网破上桌时。”
“我不是能平和接受自己普通的普通人。我更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人。但你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比受人欺辱更寒心千万倍……”
㕚茋哽咽着,“可是,我都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可以帮你!你不是想脱胎换骨吗?成为世界第一美,第一文武双全,没有人不想得到荣华富贵,你不想应有尽有吗?”
徐缘月呵斥:“你还是看不懂。我的人格,是不允许被践踏的!毋宁死,也不需要你这番施舍。你以为的为我好,却置于我万劫不复的痛苦里,我是我自己!我只能是我自己!我不要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受不了!”
㕚茋不解摇头。
徐缘月继续,“当我发现你的真实身份,还有这座塔楼,我多想制止你,但你根本听不进去。我以为你懂我,虽然我们并非亲生母女…我以为你爱我,结果不是,你看不起我,你看似为我着想,实际只想有一个完美的女儿来满足你的自尊吧,是你自私自利!”
㕚茋泪水决堤,“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做这一切,从没想过自己,我如果能做成,如果能换你回来,我愿意付出一切来供养你开心长寿!”
“呵呵,说得好不动听。就当是我不配吧,你的塔楼我无福消受,我祝你开心长寿。”徐缘月说罢,眼睛一翻,整个人晕倒。
悠悠转醒时,她看见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似乎与洛载兰记忆中的模样重叠,是养母洛麦麦。
紫色旗袍还套在身上,只是与现在的身材气质格格不入。
徐缘月轻唤一声,“㕚茋?”
㕚茋不理不睬,只重复性喃喃自语,“兰兰你走了?为什么?我不配,我对不起,我不配。”
徐缘月站起身,随手抓起一个茶杯掷地,啪嗒一声,茶杯碎裂,㕚茋置若罔闻,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徐缘月低头,破碎的茶杯转眼间恢复如新,“我在想为什么洛载兰会选择自戕。她明明很积极生活。她很勇敢,委屈和痛苦都咽下肚,可以把那些可怜施舍一点一滴变做肥料,开出自己奇迹的花朵。”
徐缘月弯腰拿起,又重重一扔,碎片炸开,很快杯子又恢复如初。
她缓缓道:“我的第二个愿望是这方空间所有人事物恢复健康,你看,这杯子怎么都摔不烂了。真神奇。我这个愿望实则也是有益于我的。虽然我的大部分仙力还是受制于未知力量,但有总比没有强。现在我感觉不错。不跟你演了,你也不用演了。你没有失心疯。”
㕚茋抬起头,变回美貌,她轻盈起身,转眼斑斑点点满脸褶皱,步履蹒跚地走来。
徐缘月朝她挑了挑眉,“我听闻塔楼可以直达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在这里只要乖乖不作妖,你可以心想事成,万事胜意。变高变美永葆青春正常操作。你们塔灵之中,部分纵向的居室内有好多一国之君,非但国土一望无际,还有千万个忠心耿耿俯首称臣、后宫佳丽……在塔楼里,照样能上飞机、邮轮各种旅游美景吃喝玩乐,你们是上帝有金手指,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真好啊!”
㕚茋外貌一会儿年轻一会儿迟暮的反复横跳,“所以呢?这些好东西并不能满足所有,得到了就不珍惜,都情愿跟着你造反,要掀翻这里。终究是我太失败了!”
徐缘月想摇头,但是她累了,“妄念流窜在心目耳鼻口舌,其实大部分塔灵都想留在这里,无忧无虑,万事如意,胜似天堂。只是,某一天他们发现,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楼主也不是慈善家。这座塔早就摇摇欲坠了,塔灵在其间麻木,我的出现又何尝不是最后一根稻草。他们更能看清人非人,人吃人的现实,他们明白听天由命不在于昏昏睡不作为。我可以点醒,但无法叫人痊愈,只有他们自愿自救才有自强自愈的可能!你也是啊!”
㕚茋手一挥,处在徐缘月身后那方的沙发电视柜子时钟如受浪潮席卷,轰然倒塌。
徐缘月巍然不动。
她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不适用于洛载兰。她的普普通通是世俗定义的普通,她明白也难过,但是她一直一直很爱惜自己,是不如别人聪明,是没有漂亮的头发,不像其他人有幸福的小家,但她很感恩自己的健康,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她的嗅觉灵敏,洞察力强,她有梦想,她也真的想和你母女一生一世,想过暑期工赚钱,带你去吃一顿丰盛大餐,还要给你买一双劳保鞋,带你环游世界……当她证实你的身份,她是惊喜的,因为没有什么比你健康有力还重要,但是后来,明白你要用几千几万人的生命来炼制出所谓对她好的东西,她悲伤欲绝,明白自己居然是不合格的,你的心意她收不得更受不得。”
“你说她不期望样样都好吗?不,她期望。但是她的精神世界高于世俗赋予的一切掌声与鲜花,你就算成功把她变得万人艳羡的模样,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假人假面,是榨取别人的鲜血,是盗用别人的能量,是呼吸虚假的赞美……而她的名字,你还记得你起名的初衷吗?”
那时候,㕚茋曾说,“我为她起名载兰,希望她手握兰桨,幸福欢载;希望她厚德载物,麟凤芝兰。”
“我怎么会不记得!我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她永远幸福,让她长生不老,让她可以看到世界每一寸奇妙。可她好端端怎么就想不开了……”㕚茋有气无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又开始新一轮的磕头。
徐缘月劝不动说不过,㕚茋始终陷在自己的牛角尖里,就像华严经那句‘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她感觉这最后一扇门和石头已经从地基开始被焊死了,所以才会找不到开不起……
又过了无所事事的一分多钟,徐缘月仿佛已经看到天黑后,小笧踏着黑云而至,对她说:“姐姐,是你不行,我让你试过了,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掌心。乖乖从了我吧……”
“咦~”徐缘月龇牙、发怵。
她想起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愿望,她要开了这屋内所有可见的门。这侧面证实了一件事,门既然都开了,却无事发生。那么这最后一关与开门无关,关键果然在于莲花石吗?
她知道㕚茋不在状态,只是随口问问,“你们和魔王笧有什么精彩的合作?既然硬给我套上洛载兰的身份,为什么眼下又这般轻易透露出这一切都是阴谋?是良心发现还是声东击西呢?”
果不其然,只有不断磕头的响声,叫她心烦意更乱。
“你聒噪,那我也开始聒噪,且听我一些废话吧!”
“之前我艰难确定了自己并非洛载兰。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其实九成肯定自己不是,奈何啊,天天脑海会窜流出有关洛载兰的记忆片段,我还猜是哪位Psycho天才向我发射病毒,下载毫不相干的资源……”
“后面冷静下来,我发现洛载兰事实是身死道消,而我的抻念术可以捕捉到某点时空她心底吟诵的悲歌,连同不灭执念,过去那些断断续续的不甘泪水,那濡湿了天边云朵,那一宿冷冷冰雨,那片天地,那些存档某夜的落寞……直等我开启读档。”
“你应该知道我被电击了吧?其实我一直清楚不要不能碰门的。”
“但耐不住啊,洛载兰对塔楼的记忆会在我的脑颅里吼叫不休,叫得我心绪不宁,无法集中自己的思维。虽然记忆是提醒,是忠告,但是我不想让画面中的恐惧左右自己,我实在也很怕电击!奈何这里不是安乐窝,龙潭虎窟差不多。我必须要心定冷静。电不死我的,会叫我更强大!”
“所以又所以,那只有让电击一击,采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感受、消散、化解疼痛感。”
“这样一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瞬间觉得这里焕然一新”
徐缘月还没说完,身侧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和几声“姐姐”,是小千小眠和爷爷奶奶一班二十余人赶到来。
之前阻挡她们前进的那扇透明玻璃电门已经在言出法随香囊的作用下乖乖就范了。
徐缘月惊喜道:“咦,你们怎么知道我正要请你们帮手呢!来得巧来得妙哇!”
“姐姐,这是…,我,我们,就听姐姐你指令了。”小千一脸震惊看着㕚茋神经错乱似的头擦地,张口结舌说不出整话来。
小眠倒是满脸好奇,十足精神地打量,“她怎么用头拖地?我知道了!她在练习——霹雳舞!”
徐缘月无语死了(≖_≖ )。
她“咳咳咳”示意,“你们想开门,但是可知道开门后的后果吗?”
众人有不明所以的,徐缘月把她所知情报毫无保留告知。
“所以,姐姐你不打算开门了?”小千泪眼婆娑,止不住的泪流。
小眠气愤道:“凭什么!门必须得开,如果怕恶魔恶龙,我小眠就一挑七,我不怕!我们不能忘记,我们的坚持奋斗只为了回家!我死也不要死在塔里面!”
其他人面面相觑,爷爷奶奶安抚着姐弟。
徐缘月:“门肯定要开。有一句话说得好,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我说过的,㕚茋,如果结果证明是我的错,我用尽余生血肉也要再筑建出新塔。现在,该是见证永久推平或翻建的时刻了。”
“威武!姐姐威武!”弟弟小眠振奋道。
姐姐小千瞬间破涕为笑,“姐姐,我们陪你一起,如果有罪,我们一起担!”
爷爷奶奶笔直站姿,从容又欣慰地笑。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是啊,开门,无论结局如何,给个明白,胜于苟活。”
“我也同意开,我无畏无惧。”
“我支持!”
“我随意,你们都说要开,我觉得门立在那里,就是开和关。通过或阻隔。就像我们被困在这里……对了!凭什么要阻隔我,不让我通过呢?不合理!我不随意了!我坚决同意开门!开开开!”
……
“很好很好!那我就把猜测说一说吧。”徐缘月的声音逐渐开始不自信。
其实,她进屋之前和布排大人打过暗号,为表特殊和防止意外情况,如果有什么发现,说话就使用五个字常用语,首字符是暗示信号,语气最好加重音。而布排大人之前连续给出三个提示词,“藤条焖猪肉”、“老鼠爱大米”和“家和万事兴”,徐缘月不知道藤、老、家三个字怎么排列组合,但她想到有一首词作《天净沙·秋思》的‘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倒是可以对上,结合最后一句‘断肠人在天涯’,这个‘在’字会不会突出自己寻找的最后一道门的线索……在天涯?断肠人?
她开始猜,‘天涯’太空泛了,海角又在哪里,‘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继续想的她会马上‘殆矣’。
她便由断肠人开始推,首先这个人应该不是她徐缘月,综合排名将第一颁发给㕚茋,她是一位母亲,矛盾、悲惨、枉断肠,符合。
那么㕚茋在天涯做啥?
那时电击令她灵光乍现。
在舔牙!开门?门和牙?门牙?㕚茋的门牙是莲花石?
哦不!她要怎么办?敲断门牙那么血腥残暴吗?
……
“姐姐,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怎么弄出门牙来……”小千皱着眉,憋着嘴,似乎想起了拔牙的疼痛。
和蔼可亲的爷爷道:“我们人多好办事,不必弄断美女的门牙。我这里有道具箱,你们把她抬起来,我用固定器锁住她的口舌。”
“好耶好耶!”小千小眠手舞足蹈起来。
……
一切准备就绪,一伙人搬起大张着嘴流着哈喇子的㕚茋,正准备递送她到厨房门的那处凹口。
徐缘月只觉得对不住美女,不忍直视。当然,要是㕚茋肯配合也就不必这么折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是否是事到临头,㕚茋没多挣扎,只是一味狂笑,笑得直不起腰。一伙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上她的口沫。
听不清她的内容,但是大家都不以为意。因为老爷子老婆子厉害得很,竟打造出禁锢魔力的法器。现在有手铐紧紧锁住㕚茋的手腕,而保险起见还带了脚环和项圈,魔力无法施放。
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3、2、1——
没有动静,无事发生,只听见㕚茋诡异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笑。
电流滋滋滋——
“啊——”
“……哇啊”
“不——”
难以置信的时刻,徐缘月震惊看着同伴一个个都被电击倒,一张张龇牙咧嘴的痛苦面容,他们一动能不动,双眼涨红,神情木讷地躺倒在地,只知道嘶嘶叫吼,似乎卷入电流旋涡再感受不到周围。
徐缘月几步从厨房拿出折断的椅子腿,用绝缘的木头隔开一具具团着的人,她发现自己似乎能免疫电击伤害,又扔掉了木棒,改用两手拖拽,把比较瘦弱体轻的小千小眠给弄出来。
可是一切毫无意义。这电流似乎是甩不掉的牛皮糖,就赖上了在场各位(除了徐缘月)。
她无奈道,“该死啊,她又不懂驱电!”
㕚茋站了起来,那些束缚住她的钢铁,全部如冰消融。
“唉塔主就是塔主!我们全部被你玩弄于鼓掌,我们错了。求求你解除这个电击效果吧!我认错!拜托您高抬贵手!”徐缘月作势要给她跪下磕头。
㕚茋面无表情,她漂亮的宝蓝色眼睛开始变得浑浊,浓郁的暗灰色裂开,淌出了淅淅沥沥的嫩芽绿植,蔓延至脚下几个地砖,几个气息,爬上了整间屋子。扑簌簌的嫩绿色狂涨成小蛇般的藤蔓,将包括徐缘月的所有人全部捆缚住。
“一网打尽。成功。”㕚茋偏了偏头,笑得无比惬意,就像海滩吹着风,她抚了抚茂密的卷发。
“你要做什…啊”徐缘月被五花大绑着,手臂脱臼,脖子‘上吊’,很快被捆成一团粽子,什么也看不见。
知觉视觉模糊,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太多……
倏忽一下是下坠感,地板没有震碎骨架,像落在沙发上?徐缘月不想睁眼,她想装睡,用耳朵听看情况。没有想到有东西痒痒的,似乎在她左脸颊没完没了地挠。她感觉到刺刺的触须,是蟑螂?!
她疯狂甩脑摇头没效果,忍着恶心一把手将那个东西扯下。
“叽咕——”是蓝紫色的毛毛虫,魂吸虫是也!
原来,在徐缘月快完蛋时,没看见魂吸虫率领一众虫虫大军赶到,那些绿条条全被啃食殆尽,画面堪比蝗虫过境。
虫虫“叽咕叽咕”计划救人行动,一路隐匿身形,要制敌㕚茋来个出其不意;一路大张旗鼓,变成一大片黑压压的书包直奔藤蔓袭去;一路负责挑衅㕚茋,辅助大家行动。
势如破竹,高歌猛进,㕚茋被一叠叠黑毯子当头压倒,一叠又一叠,原来身处的位置多了一座黑色小山。
㕚茋用尽法力对抗,可奈何一物降一物,魂吸虫克制她。
全程家具家电乱撞乱乱坠,但在行动机敏的虫虫面前,一切都慢得按下暂停键,游刃有余得按下静音键,㕚茋发不出声音,全屋也听不见动静。
“真的你救了俺?”徐缘月看着掌心雄赳赳气昂昂的毛虫,圆滚滚黑油油的小眼睛,胖乎乎笑眯眯的小表情,还挺可爱!
“叽咕——”魂吸虫在手掌心滚来滚去。
徐缘月神志清醒,一边说“感谢!”,一边紧张地看向四周。
她忍痛给脱臼处复位,忙去摇醒躺在的魂吸虫上的各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㕚茋不容小觑,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了对付魂吸虫的对策。
一张张毯子被打回虫形,徐缘月看清㕚茋的脸后吓了一跳,她的两个眼球又变成透明状,是那时候占星师的模样。
“我现在不是㕚茋,时间不多了,你要快点。”声音苍凉,像北风萧萧将一众将领吹落马蹄。
徐缘月慌乱道:“为什么失败?石头不在牙齿上吗?”
“不在㕚茋身上,就在那处!快!”手指的方向在㕚茋泡茶的茶几边上。
一个平平无奇的木杯子?
“快,就是它,放门上,跑——我坚持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徐缘月迈开步子没两米,㕚茋开始苏醒。
宝蓝色的眼睛阴森森的,她手一挥一转,徐缘月身体不受控的转向尖尖凳角,要不是她掌中的魂吸虫快一步摆尾弹开凳子,差一点就要撞到太阳穴上。
徐缘月咬紧牙关继续闯,不想㕚茋叫客厅所有装饰摆设和家具飞到她的四面八方,形成厚厚的一堵墙,她生生被困在里头。
成了‘井底之蛙’,结果,抬眸天花板也被电视机堵上。
手中的魂吸虫钻出空隙,但是它的同伴都被㕚茋打残了,徐缘月没报多大希望。
幸好她还有力气,手脚并用极快地蹬上‘井盖’位置,再一个燕子摆尾,腰腹聚力双腿踢飞了电视机,零零碎碎的东西散落一地,翻身单手一撑,她稳稳落地。
高光不在她身上,㕚茋正在残忍对付小千小眠两姐弟,她们全脸全身都是血,白纱透薄的衣物变成触目惊心的血淋淋。其他人趴倒在地,匍匐着要制止,力竭声嘶。
“说,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她掐住小千的脖子,小眠被她踩在脚下。
“住手!”徐缘月冲动了,她一出口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趁没人注意,她应该把握良机把这挂在尾指的木杯子解决了。
所幸,她现在离窗户很近,她握住杯把手,高举喝斥道:“放开他们!不然,我就把这东西扔掉,一起跟塔楼说再见吧!不,永别!”
㕚茋眼神一凛,“你最好别动。”
“你敢动一下,我就——”㕚茋不疾不徐召来一个广口瓶,塞子打开,里头晶莹剔透的红沙一滴不漏地撒到她手心。
只见她手一指老爷爷老奶奶的方向,顷刻间无火自燃,不到两秒的功夫,和蔼可亲的老夫妻就化身成焦炭黑灰。
“不!”徐缘月恨意陡升。
㕚茋悠悠道:“你再说一次。”
她的手指方向游移在奄奄一息的几人,徐缘月开始呼吸不畅,“我不敢!我不动!你不要这样。”
“我们不怕死,快扔出去!”小眠口齿不清,口里喷出一大片血。
㕚茋下踩的动作暂停,随即加重脚力,小眠弟弟再无声音。
“你弟弟还留着一口气,你还说不说,不说通通都得死。”㕚茋放开小千,瞪着她威胁。
小千喉头干哑,发声很是艰难,“我们早该死了。你看不出吗?我们,就是死,要拉你陪葬。”一脸视死如归。
“你不说,那就去——”
徐缘月高呼:“等等手下留情——”
㕚茋看向徐缘月,露出绚烂一笑。
窗外,徐徐上升的是班杰明的脑袋,他坐在魔龙头上,无声无息翻过窗,一把夺取了徐缘月手中紧握的木杯。
“啊——”徐缘月反应过来时,班杰明已经一跃来到㕚茋近前。
“做得好。”㕚茋夸赞道。
班杰明喜形于色。
“你们是不是以为大势已定,是不是忘记我是塔楼速度最快的存在啊!”徐缘月怒火攻心,一个抬腿,瞬间已经和班杰明扭作一团。
高个对低个,徐缘月本事不大,力量不敌,胜在唯快不破,阴损足够,一直冲着下三路攻去,待班杰明防守时,她抓起不知什么时候扯来的凳子往他脸上砸去。
㕚茋很轻松出手,徐缘月又一次肩膀脱臼。其余同伴也暴怒站起,撑着塌陷的五官朝㕚茋扑去撞去……
拼了命的……前赴后继。
他们接触到㕚茋那一刻,皮肉被击成焦炭,那么干脆就结束了战斗。
“不要啊!”徐缘月恼恨,她喃喃,“你们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送死!一个个的!
泪水浸湿眼眶,小千小眠刚刚也奋力上前,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似乎在说“姐姐,我们拖住她,你加油!”
然后……徐缘月不管不顾开始蛮牛冲撞,她耷拉着无力的双臂,一心一意要用铁头创飞班杰明,涕沫横飞,头昏眼花。
“太弱了……我对不起…大家”徐缘月耗尽了全部力气,踉踉跄跄,瘫倒在地上。
㕚茋一脚踢碎了最后的黑炭,优雅转了转圈,紫色旗袍换成了紫红色的睡袍。
她食指一抬,徐缘月飘到了沙发上。
一些瓶瓶罐罐绕着她转,往她身上浇,应该是修复药水,因为徐缘月很快生出力气,伤痕也通通消散。
“求你了,你有办法救救他们?”
㕚茋望着徐缘月渴求又卑微的目光,啧啧称奇,“平生我最讨厌叛逆忤逆,救活了他们不会对我任何感激,只有无尽的怨恨吧?对她们,死不比活着更好?这里不是很煎熬吗?”
徐缘月知道事已至此她一整个惨败,㕚茋没有处理她,说明小笧很快会过来接她回去,时间太短,姑且,姑且留下几句的看法吧……
“塔楼三万人,虽说我是匆匆过客,不可不谓感同身受。在这片另类的醉生梦死,有现实抬不起头来的娇小男子,在这里成为梦寐以求的威武魁梧;有其貌不扬但热爱戏剧的业余人士,在这里实现了史诗级班底与主角梦;有向往家庭的孤儿,在这里收获了温馨与感动;有痛失爱人的未亡人,在这里回溯时光谢绝遗憾;有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的误入者,侥幸在塔内偷得数年光阴实现心愿;有身陷覆盆之冤者,在这里过上逍遥日子让仇敌无计可施……这里形形色色的人种、文化、性格、背景、善恶……有的人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与乐园来过,也有的人把自己的欲望无限放大,在里头胡作非为、骄奢淫逸、乌烟瘴气,不想多说。这里是艺术展,也是奇葩秀,有机会看见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看见人类‘七十二变’诡异另类的魑魅魍魉‘四不像’。”
“这里叫人永生难忘,如果可以,大家都愿意为这座塔套上‘日不落’、‘乌托邦’等称号,希望长长久久屹立不倒。”
“只不过人各有志,是永居或离去,个人有个人评定的标准。人呐,最多就一百多少寿元,十年寒窗太快,转眼白了少年头,任你一生风光无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曲唢呐超度亡魂。名扬千古日月明,籍籍无名也无妨,世间风霜雨雪从未落幕,篆刻无数定格的轨迹,好一生,坏一生,生生世世昨非今,美梦成真自然好,但是真相、解脱、超度、归宿是不可控的脚步,即便前方是浑水一蹚的刀山火海,带着死神命不久矣的警示……你也看到很多不怕死的不是?”
徐缘月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来。她知道这番无法说动㕚茋,只是徒劳讲个道理一图心安。她很想放声大哭,她真的觉得灵魂出窍已经死了几番。她有恨吗?她偏偏能理解所有人的挣扎,她不恨任何人,对结局深深的内疚和无名火起叫她更恨自己的力有不逮。
陷入了鸦雀无声的窘迫,忽然,只听“咔哒”一声。
万万没想到,班杰明竟然在此刻举起手,将那个附着莲花石的木杯子放在门上凹槽。
㕚茋大惊失色,徐缘月目瞪口呆。这楼开始呜呜哭嚎,抖抖索索是虚影摇晃头昏脑涨……地震了!不对!是塔楼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