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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如果我是一条鱼 如果我 ...


  •   如果我是一条鱼

      吱呀门一开——

      徐缘月火急火燎步出厕所,只一抬眼,惊心悼胆。

      班杰明从黑大个变回了胖小弟模样。可不过,白嫩的脸上多了几片显眼的淤青,头发乱搅搅像捅了鸡窝,拌上胞肿如桃的通红眼眶和悲泗淋漓的鼻抽抽,俨然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餐。

      他对着墙边罚站,右眼瞥见徐缘月出了来,头立刻低垂下去。

      此行此举叫得徐缘月整个人登时萎靡蔫烟。仿佛重回到谁前一秒受气挨打的现场,五雷轰顶、麻痹难当、一阵阵晕眩难过袭来。

      她明明手拿把掐进去出来只花了半分钟不到,结果这时间这功夫小明已被整成这衰样?!

      “万万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不对,也许是好几步……阿明,怪俺都怪俺!是姐辜负了你呀!”

      想好好当面道声歉,她无语凝噎、无力动弹。

      耳朵一动,原地听见厨房传出响声,㕚茋正捣鼓着冰箱冻肉与锅碗瓢盆。

      难不成是天赐的开门良机?

      “……”徐缘月心动刚想行动,却发现怎么都瞧不见厨房的门,又看向屋里四边,貌似除了身后洗手间,所有门都消失无踪了?

      “不!会!吧!”

      滚滚悔恨涌上心头,悲愤交加按耐不住,她朝‘知心’的布排大人抱怨道:“让我说什么好?㕚茋真不设防,别人可能是开门揖盗,轮到她这,门直接荡然无存……她在明示?暗示?此地无门,通过没门?”

      “此地无银三百两。防备不用防盗锁,锁门不如没有门。好一个让我走投无‘门’?好好好好好好!”

      徐缘月陷入沉默,不消几秒,话锋一转,“不过,我实在不理解她怎么就家暴了?家暴要不得啊!”

      “她不知道虐待儿童是犯法的?暴力是不提倡的!和谐社会,从有爱之家做起!”

      徐缘月侃侃而谈,布排大人则是一阵唏嘘,“口号可以免了咔,孤敢打包票就算费老鼻子劲也改变不了㕚茋的错误认知。你是没看到现场咔,孤几百个防护泡泡全给拍碎了!几乎就在你关门后一秒,地狱的大门启临,孤感觉度秒如年全乱套了咔……”

      似乎回忆起癫狂可怕的一幕,空中的虚影颤抖着。

      徐缘月紧皱眉,“那你怎么不知会我?我们不用对讲机,我们照样心连心呀!照这情况,你像我们现在这样,只要说声‘不妙咔’,我就把门开一条缝,一‘不妙’我大叫,大哭,大闹分散一下㕚茋施暴的注意力呀!好歹,好歹看起来她应该不想当着我的面打人。”

      布排大人着急道:“你这么想是恃宠而娇要不得咔!那情况孤当然不能让你以身犯险,别看㕚茋对你是照顾,但万一稍有不慎,你的忤逆让她调转枪头迁怒于你怎么办?倒是胖墩墩他皮糙肉厚扛得住咔,孤放心~”

      徐缘月噘了噘嘴,语调是发自肺腑的不满,厉色质问道:“他还是孩子啊!被虐待的受害者还分什么皮厚皮薄高低贵贱吗!你看不到他有多惨吗?你这借口,啧啧啧,我的牙齿都替你感到‘寒酸’!”

      布排大人似乎为徐缘月的‘不识好人心’感到委屈,竟有几分撒泼地揶揄道:“孤寒酸?孤是不比㕚茋高阶又高贵的魔女!她一手能烹‘藤条焖猪肉’!一手能把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更顺手一碗姜汤吹吹哄你喂你喝,更更可以唱一曲《老鼠爱大米》,提笔挥毫‘家和万事兴’。哇咔!一点不夸张,孤敢说,你当时在场,准要惊喜过头一秒一换吸氧瓶咔!”

      徐缘月一口深呼吸,“你乱说什么我滴个天,你还是我认识的布排大人吗?我……无话可说”

      “孤!毫无招架之力……”布排大人骤然止不住悲伤哽咽,呜呜抽泣起来。

      徐缘月紧张发颤,脑海尽是那句可怜巴巴的“孤的防护泡泡全给拍碎了”,猜测布排大人也挨了一顿狠揍。

      而她,非但没有抚慰,态度还这么差,悔之不及下忙问:“大人你受没受伤?有没有觉得哪里疼、不舒服?”

      “别担心,没事没事。孤可是金刚不坏咔!孤还有个大发现咔!刚刚短暂的交锋,㕚茋拉起范围穿透攻击,全屋上下全成了她的拿手武器,孤被她的攻击效果暂时麻痹了全身,不偏不倚掉到她的头上咔,孤还以为要完蛋了,可你猜怎么着?她毫无察觉。所以孤觉得她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孤的存在咔,缘月友友放心,孤还有法力,还可以协助你咔。”

      布排大人又是丧气声音,“只是孤……孤只怕保护不了你,愧对寡人,如何是好咔……”

      徐缘月疑问:“愧对寡人?”

      “……咔?”布排大人犹疑了几秒,连抽泣声都停止了。

      “孤、寡人都是指孤!孤就是寡人!寡人就是孤咔!孤说的是愧对自己,更愧对你,孤怕没有好好实现当初要保护你的誓言,孤怕你出什么……”

      “谢谢你布排大人!”徐缘月接过话。

      “没有你,我都能想象到自己行尸走肉机械走姿,啪——跌倒,已变成一条干巴巴咸鱼,放弃挣扎。”

      “优秀的大人应该多为自己着想,为自己而活,为我哭啼啼的就不像个大英雄男子汉了。我说过吗?你是雨衣,一直以来我觉得你更像铠甲!嗯!其实很多事听天由命就好,不要害怕!不要难过!”徐缘月安慰道,她能从布排大人担忧胆怯的反应看出㕚茋的残暴,而且㕚茋魔法伤害肯定远超越布排大人的可承受能力。

      所以……速度、能力、反应哪哪都不如人,㕚茋要害她徐缘月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她若要以卵击石,只有被挫骨扬灰的份儿。

      嗟乎!门尚不知隐于何处也,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_•̩̩̩̩)————

      “出来啦,正好,试试看妈妈的手艺。”

      徐缘月被冷不防的“妈妈”尴尬到头昏脑涨,不想回话。

      㕚茋倒是不在意,双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了圆桌上,还帮着拉好凳子。

      “还愣着做啥?快坐下,过来趁热喝!”

      徐缘月眼皮一跳,先决定从长计议。

      眼睛滴溜溜地转,她问:“还有姜汤吗?大家一起吃更开心。”

      㕚茋幽幽道:“小明和我不喝姜汤。别急,等会儿大家一道用午膳,确实难得一块吃。”

      好吧……

      徐缘月咕噜咕噜( ̄~ ̄)嚼嚼嚼,很快就吃好了。

      她冲着㕚茋夸道:“姜汤很好喝,暖胃又清新,我身体感觉舒服多了。”

      “喜欢就好。以后都做给你吃。”㕚茋笑道。

      徐缘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㕚茋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洛载兰,现在居然扮演妈妈的角色,这是入戏太深了?

      “为什么让小明罚站?”徐缘月看着靠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的㕚茋道。

      “啪——”是出其不意的响亮掌掴声,徐缘月听到班杰明嘶嘶的闷哼。

      小明嘴角渗血,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扇他的耳光,徐缘月紧张道:“暴力不可取!有话好好说嘛!”

      㕚茋莞尔一笑:“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也是为他好。”

      “要罚站多久?”徐缘月下定主意要反抗暴权。

      “可别站着了,过来陪你姐姐聊天解闷。”㕚茋站起身,“我还是去整理一下冰箱,给你做好吃的。”

      可能是声音轻柔得虚无缥缈,小明想来没有听清大概,站着一动不动。

      㕚茋也杵着不动。

      徐缘月骤感不妙,下一秒就听一声怒斥,像冰凌爆开无数根冰刺,活生生将人扎成刺猬的刺骨,“我说过来。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真不像话。”

      一把平平无奇的凳子撞到小明腘窝,在他不明所以、手足无措的“哎呀”一声,连人带凳就飞了起来。

      可怜的小明被架上座无力反抗,此刻正高悬沙发之上的天花板,他的头顶和吊灯重重相撞,凳子却还在持续挤压上顶,小明无法招架,只能低头脖子下弯,双手艰难地撑在天花板,又企图以手肘抗衡压力。小胖脸涨得通红,双腿却怎么也蹬不动股下要谋杀的凳子,听到脖子一声“咔哒”,照这么下去就要折断了。

      幸好是虚惊一场,小明换了个方式,他用力一弯腰,现在头部得以解放,变成腰背的抗争,整个人像是折叠了起来,肚腹不断受压,硬憋得想吐。

      他无助的眼睛望着底下的徐缘月,有种揉碎的童真,眼里的水光浑浊又清澈,他自始至终孤独地挣扎着,没有大喊大叫,徐缘月捕捉到一滴水滑落鼻尖,一滴又一串,是眼泪、鼻涕、唾液,然后是一块块肉碎,吊灯就像一个绞肉机,很快会砸下来,自己也会变成一摊肉泥。

      㕚茋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查看,兀自快活地回到了厨房,哼起小曲。

      布排大人惊叫:“怎么回事,孤的泡泡失效了,孤放不出来了!这里这房子克制孤,孤的能量好像全被抽走了……”

      “可恶!”徐缘月恨得牙痒痒。

      “班杰明你撑住!”她跃沙发上,用力攥住两个凳腿,要把凳子扯下来。

      可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徐缘月用尽吃奶的力,完全撼动不了丝毫,更像自己在做引体向上。

      她又把主意打到扯小明身上,扯腿,扯手,居然都行不通?

      “这凳子有毒!”

      “是不是凳面沾了502什么强力胶,布排大人你要不要帮他把裤子剪下来再一起扯腿?”

      “孤劝你善良!要是孤法力还在,这破凳子早成了一把灰咔!”

      徐缘月看见小明全脸青紫,眼睛瞪直,狰狞虚弱,对着厨房不住叫唤,“求求你了㕚茋!放过小明吧!”

      没有回应。

      布排大人也在拉着另一边凳脚,叹道:“她故意的。她哼的歌是《听妈妈的话》。”

      徐缘月:“是吗?你也听周董的歌?你们都蛮了解地球文化嘛?”

      布排大人语气无奈,“你确定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徐缘月顶不住了,眼睛找准方向,双手一放,整个人重重砸到沙发上,“大人你先撑住,我去请帮手,小千小眠就在外面!”

      徐缘月来到大门口,记忆里的一大扇玻璃门被㕚茋变走了,省却她开门的动作和动静,她左脚一迈,发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鞋。伸手前触,果不其然,有一堵透明的墙罩住了出入口。

      她奋力一踹,证实了这堵质地坚不可摧,腿脚都被震麻了。

      “啊啊啊,可恶!”被痛感包裹的徐缘月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她一向是温文尔雅,不说处事不惊,也是比较冷静的,现在突然变成暴跳如雷,难以克制打斗……

      她看见小千小眠和爷爷奶奶几位熟面孔出现,小眠兴冲冲地飞奔过来,却在快撞到透明门的一刹那,身体像触电了一般抖动不止,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徐缘月看见大家的惊容,一张一合的嘴在说着什么东西,可却听不见大家的声音,知道事有蹊跷。

      下一秒,小千焦急跑到小眠身边,没摸没碰,却有一股电流划过,小千也被电击倒地,爷爷奶奶指令全部人后退,大家突然一动不动像在玩‘321木头人’,一个人一条腿抬高,坚持不住失去平衡,一瞬间,电流窜到他的身上,一些人稍一偏过头,也被随之而来的电流缠上……

      情况不忍直视……

      “㕚茋!”徐缘月恶狠狠道,她知道这一切都在按照㕚茋的计划进行。

      突然想到什么,她掏出土黄色的言出法随香囊,“让这方空间的所有人事物恢复健康如常,痛苦消散。”

      她又掏出那半块莲花石,朝石头呼了一口气,“黑色背囊现身,哦不,魂吸虫现身快现身!”

      先前她发现自己的血不一般,还沾染着朴实无华的仙气,于是用血炼化了魂吸虫变成的背囊,才能对一堆虫群发号施令。

      隐隐约约中,莲花石浮出一个朦朦胧胧的毛毛虫大小的剪影,两条触须一前一后可可爱爱有节奏的晃动着,似乎心情非常美丽。徐缘月可管不得太多,朝着下达指令:“变出纸笔来,我要毛笔和宣纸那种,快。”

      “会写字吗?”

      小黑影触角同时一点。

      “好。那麻烦你替我写,有诈,别再靠近这门。要写大字些,然后把纸贴在门前,懂吗?”

      一切顺利照做。

      以此同时,香囊的力量也在作用着,徐缘月看见一道玻璃门缓缓出现,对面躺倒的几个人全都恢复如初站起身,又在看见徐缘月的字后连连后退好几步,直到靠墙的安全位置。

      她也听见背后班杰明扑通一声掉到了沙发,她转头一看,就见凳子翻了两个跟头自动归于原位。

      布排大人也惊喜道:“哇咔!好神奇,孤的力量一下子都回来了咔!”

      房间的门全部显形了,一览无余。

      “孤没有看见哪道门安着莲花石……重点的厨房也没有咔!那七彩龙情报莫非有误?还是石头被㕚茋收走藏起来了?”

      徐缘月有些疑惑,“㕚茋莫非还没发现异样?”

      布排大人:“哇咔咔,孤刚刚瞄了一眼,她很专注地在切萝卜,似乎她很喜欢下厨的感觉。”

      徐缘月:“那没事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来到沙发边,小明同学又变成黑人大哥,她好奇问:“你没有乱说,你的真身真的是这副模样啊!你生下来是黑皮肤?”

      班杰明正襟危坐:“不是。我生下来是白皮肤,只是越长越黑了。现在我完整了不少,谢谢你。请你一定听我说,绝对不能相信那七只龙,它们受到塔楼的镇压,理所当然想让塔楼崩塌。如果你继续开门,这里只会有一个下场,源源不绝的邪魔灵被释放,塔灵会被附体寄生,这里会从一个虚假的象牙塔变成真实的魔兽乌托邦的!那些龙不是好东西,他们喜欢恶意、恐惧等所有不好的念想,也会用这些情绪来控制放大人类的邪念,榨取魂灵精华,所以才会从黑蛟变成七彩龙,都是虚假的美好,那班挥鞭者就是它们的分身。”

      徐缘月也坐在了沙发边,听的恰意,“唉,我很为难的,你们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一会儿说南,我实在找不着北……你说的这些是有什么依据吗?我现在可有点怀疑,你可能是陪着亲生母亲特意演出一场不和的好戏,目的是阻止我开门……”

      班杰明奋力甩头:“不,我没有!我的依据,哦,我……我知道的这些,确实是㕚茋告诉我的,可是,我觉得她没有说谎。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开门或许对你有利,但是也可能存在潜在危机。我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跟着自己的节奏来吧,你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这塔就非推不可?”

      班杰明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厨房边,小声说:“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我也不会阻拦你开门,我支持你开门的决心。那门在厨房,我亲眼看见,㕚茋时长会抚摸着那块石,似乎也是在顾影自怜……”

      他举起食指,朝门上方跟自己差不多高度的一个位置指画道:“之前就是在那个地方,现在应该是为了防你被摘下来吧,也不知会藏到哪里去。”

      徐缘月没有表示,只闭上眼睛,感受整个人压在沙发的重量。

      她鼻息沉重喷出一股薄气,缓缓道:“你知道洛载兰的事吗?她死因是什么?之前认祖归宗改名金载兰又是什么情况?”

      班杰明似乎被问哽住了,他伸头看见厨房里若无其事的㕚茋,又走到沙发重新坐下。

      “那我长话短说,我知道的情况是,洛载兰可能是自杀没的。花季少女暑期工误入魔窟,误打误撞了解到自己养母,也就是㕚茋的所作所为,大受打击吧?我当时还在安心做我的金大少,没有参与进来。是我听那些挥鞭者闲聊得知的。至于金载兰?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个是㕚茋为了让死去的洛载兰认祖归宗特意安排的假人事件。”

      徐缘月又是几口粗气,好似这样可以把所有事件消化掉,理清且欣然接受。

      “㕚茋现在还继续往你身上做什么实验吗?”徐缘月关切地看着班杰明,小心翼翼询问道。

      “有的,刚刚,我现在,说不”班杰明倏忽变得几分痴呆,眼神不聚焦,甚至说话也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徐缘月亲眼目睹他被瞬间石化。

      与此同时,不合时宜的声音扎入耳鼓膜。

      “来来来,午餐做好啦!焗海鲜饭,贵妃鸡,炸酥肉,土豆泥,西蓝花炒虾仁,牛腩烧,佛跳墙,要吃得饱饱的。”㕚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厨房,正站在厨房推拉门前,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壶水和几个空水杯。

      㕚茋微笑道:“我还泡了桂圆茶。”

      说罢,一碗碗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有条不紊的排成排,落座在圆桌上。

      徐缘月可没有心情吃饭,想着推脱㕚茋这个大麻烦时,石化的班杰明突然失重一般飘了起来,‘两眼一抹黑’,吓人一大跳。

      㕚茋声音响亮:“来吧,说好一家人团团圆圆,弟弟也落座了。”

      徐缘月知是‘盛意难却’,不得不接招地走到饭桌边,看见色彩缤纷的各种美味,由衷感慨:“辛苦了!这些菜一看就很可口。”

      㕚茋入了座,温柔一笑,给徐缘月布菜,“你喜欢就好。”

      徐缘月尴尬一笑,她看了眼身旁的黑石版一动不动班杰明,拧着眉头将酥脆的炸肉放入口。

      “很好吃!”徐缘月夸奖,“可是可惜,弟弟这样怎么吃?”

      “他减肥。”㕚茋说完,厨房里一大锅蘑菇热汤锅飘了出来,兜头朝着班杰明浇淋下来,蘑菇肉块汤渣全都挂在了他身上。黑峻峻的皮肤变成坚硬质地的黑石,也不知道会不会烫伤感觉痛,只看起来亮泽冒油泡,整尊人一动不动仍旧。

      㕚茋淡淡定定,“茶宠,他身形大一点,正好当你我开胃的汤宠。继续吃吧。”

      徐缘月无言以对。她要和布排大人诉苦,“大人你怎么都不说话了?我苦啊,㕚茋就是专制跋扈说一不二的那啥性格,我和她沟通不了。一说什么,班杰明准遭殃,我被她拿捏住了……”

      “孤……孤刚刚可能睡着了咔?孤刚刚好像要进厨房查探一下的,怎么睡了,为什么孤靠在沙发边咔?,”

      徐缘月闻言想到了什么,“大人你不知道,门上可能有机关陷阱,外面的小千小眠就被门上的电流弄晕倒了。你可能也差不多情况,因为雨衣轻盈,被击飞了也不一定。”

      “孤觉得……但孤金刚不坏之体,区区什么电奈何不了孤咔!”

      “反正你不许胡来了,等我再套出一些信息来,听我指令行动。大人你也太劳累了,现在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吧。”

      “孤听话。”布排大人安静下来。

      徐缘月咽了咽口水,看着㕚茋,露出满是不解的神情,“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婴儿互换,骨肉实验,你做什么都任意妄为!现在对我表现出慈爱照顾,弄得一桌子满汉全席又如何?你在乎的是什么?自己的快乐满足,多自私啊。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却是如此装蒜,不开门见山,是一定要把我蒙在鼓里,然后,如你养女那般,重蹈覆辙?”

      “呵,你以为你是谁?”㕚茋突然大笑起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哈哈哈都是注定的。”

      徐缘月抓起桂圆茶漱口,表情不耐又似在忍耐。

      “你根本不懂为人母亲的心情!我自私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无私的我养成第一个叛逆的不孝女!无私的我害死了第二个蚩庸蠢货!而自私的我却得到了半个听话的石头,半个愿意助我完成整个颠覆大计的臂膀。自私一点,快乐加倍!我的无私呢?把我的心血抽干碾碎,随着粪便一起冲到下水沟了!我早已一副空壳,如何装的起无私。”

      徐缘月重重把茶咽下,心里为班杰明感到不值,亲妈只当他半个人,所以,一加一加一半一半,这厢她也算得知为什么说自己是第四个……

      “我觉得做人问心无愧就好。该自私时要自私。无私也不一定是好词,比如你听过‘中央空调’吗?我老家的一个比喻,说一个人对谁都好,一样的耐心温柔体贴,却是失去了自我的主体性,对于伴侣甚至家人爱的表达也是模糊了界限。嗯……更比如为一间坏公司‘无私’奉献付出,结果你非但受累受苦还被嘲笑傻,坏事做尽也损阴德,‘无私’错地方,就是‘自私’与活该了。”

      顿了一顿,徐缘月直截了当道:“我想问,金载兰现在在哪里?你既然没有杀我,想必需要我做什么?”

      㕚茋按了按头皮,光泽漂亮的大波浪长发十分有弹性,徐缘月竟然手痒很想扯一扯。

      “前面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金载兰自然是回到了有钱的金家,过着纸醉金迷的奢侈日子。”㕚茋吹了吹手指甲,紫色美甲变得更炫彩夺目。

      “所以,你和金载兰打配合,研制出什么魔药,导致了人类变异成魔人,你们目的是什么?培养效忠的死士?争夺魔界权限?有朝一日打上天庭当魔神?”徐缘月表情呆萌地提出她认为的设想。

      “啊哈哈哈哈哈,你倒是好笑。”

      ……

      所以,㕚茋不是这么想的?

      徐缘月从㕚茋的捧腹大笑中看出,自己活像个笑话。

      㕚茋站起身,虽然徐缘月觉得在家不穿舒适的家居服是给自己找难受,但是见她紫色旗袍小高跟的摇曳生姿,鞋子踏在瓷砖的扣扣声,扑面而来是一阵香风,是漫步山林偶遇的紫花杜鹃,盛放嫣然,浓淡相宜,心醉神迷‌。

      “我的目的很纯粹。我想让人可以活得久些,过得更精彩些。所以创造出一批新人类,也是新魔族。我知道不是所有人类都想变强,但是我还是做了问心无愧的事。这应该是你口中无私中的自私。我叫很多很多人牺牲了,我主导的这一切,你已经发现了吧,这座塔,就是我的发电站。所以,放弃你的想法,你多巧舌如簧,也说服不了我。不如就乖乖留在这里,不回去也很好呀,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徐缘月也站起身,“谢谢您的招待,但是我不属于这里。我也无意要破坏您的杰作,只是我的回去之路偏偏就和您这里挂上了钩,我像什么呢?一条被钓上来卖到菜市场的鱼。悲惨的是什么?我是空运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某处。我要怎么回去?”

      “可突然上苍聆听到我的声音,降下神谕。天空中咻一声,给我抛下了一个鱼钩,上面没有鱼饵,我毅然决然咬上去。我被钓上天空,发现原来天上也有很多鱼,可是我不管,我只想回家。我游啊游啊,找啊找啊,又发现,天竟然有很多很多重,我要回家,就要穿过闯过很多很多云层,每一个云层都厚得让鱼窒息……但我是幸运的鱼,终于,我看见底下那片熟悉的海域,我要往下跳,我使劲往下跳!没成功。因为,有一层透明的东西阻隔我的热情,那透明竟是无边无际。”

      “有神仙告诉我,天上可能会掉星星,但是天上的鱼绝对不可能脱离天空。我看见曾经那个网住我的渔夫,他时长抬头望天,时长指着我的方向望洋兴叹,他不知我也在‘望洋兴叹’。神仙告诉我,要回去就要捅破这片天,我觉得这一定是调皮的神仙逗我玩呢。”

      “某一天,我看见那个渔夫网住了我的家人,我不管会不会有神同我那时一般,把她们带来我身边,我急火攻心不遗‘鱼’力把天捅破了。我成功了,却也发现闯了大祸,天漏了!底层不稳固,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一层层坍塌挤漏。我的本意不是要这样!”

      “我发觉自己不是一条普通的鱼了,为了阻止浩劫,我想起了‘女娲补天’的故事。我可以用自己来填补上。”

      㕚茋听着意犹未尽,看着讲好故事的徐缘月,声音空灵道:“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的塔弄塌后,要在送我一个?在帮我建设一个?”

      徐缘月点点头。

      “对了,你等我一下。”徐缘月跑到厕所里。

      一分钟后,只见她捧着一个透明的洗脚盆,上面还在冒着热水。

      㕚茋眯着眼睛,“你要做什么?”

      徐缘月微笑道:“你做饭给我吃,我给你送服务,我给妈妈洗脚。”

      㕚茋捉摸不透徐缘月的行为,摆了摆手道:“心意很好,我心领了。”

      徐缘月:“你不是自称‘妈妈’吗?为妈妈洗脚有何不妥的?就算我们确实不熟,但是,机缘让你我相聚,不论结果偏向不欢而散多,还是皆大欢喜好,难得有这这么一隙小小时空,短暂而平和的交流时光。”

      㕚茋不假思索道:“那不如我们一边泡脚一边聊呢?你跪着不觉得很低贱?”

      徐缘月低笑:“我又不是跪着给你洗脚,我蹲着,我很能蹲。唉,说什么低贱?这是极度错误的认知,如果是受雇作为护工,那这样是任务是照顾,如果对家人朋友,这样就是关爱与真心,洗去脏污的动作是予人清爽,与人为善的举动,相反,我觉得还挺‘高贵’呢!”

      㕚茋一副看你在玩什么花招的表情,走到了沙发坐下,“那就由你吧。”

      徐缘月为她脱鞋,夸赞:“美腿玉足啊!”

      㕚茋微笑:“天生丽质,保养得当。”

      开始足浴,脚掌慢慢沉入水中,徐缘月双手配合着脚踝按摩。

      㕚茋:“泡脚就好,不用你按。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徐缘月听不懂人话的回答:“不用客气,我会继续努力。我还会足底按摩呢。”

      㕚茋被徐缘月的技术含量和周到服务惊得瞠目结舌,“你人小小粒,力度倒是,嘶,力气挺大嘛!”

      徐缘月嘿嘿一笑当是回答,她正蹲着身,盆里水波轻晃,她双手轻轻按揉,偶尔抬头看看㕚茋,问她需不需要调整力度。

      约莫十分钟,水凉了,她拖出一边的凳子,让㕚茋把腿搭上去,用准备好的毛巾擦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从厕所顺过来的玫瑰精油膏,“我看你厕所里这个挺不错,见里头还有一点没用完,正好拿来按摩用,你介意我拿这个吗?”

      㕚茋翘着手,轻哼一声,“随便你。”

      徐缘月又继续大显身手了,见时机不错,她问:“你说你是为了让人类延年益寿才创造出这片天地?所以,你还是为了你的人类女儿嘛!”

      㕚茋抿紧唇,盯着徐缘月,而后缓缓开口道:“我的人类女儿已经死得透透的。你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

      徐缘月平静的笑:“唉,我没有拐弯抹角。我懂你!我懂你的想法,你是好妈妈。”

      㕚茋:“你也为人父母?”

      徐缘月呵呵一乐,“倒是也可以这么说~我有经验呗,人间又天界,时间流速,我分不清今年是八岁,是大几千岁,还是就照着现阶段花季少女的模样定义,但是我有经验!”

      “怎么说呢?我有考虑过养宠物,首选要长寿,其次省心耐造。天下父母当然是盼着子女好的,所以猜都不要猜,你要研发出永生药物,至少有延年益寿的效果。正好你魔族寿命成百上千上万年都有,你就开始研究实验。这座塔是观察室,你把从各地收罗过来的人种转移此地,挑出一批批合适的。”

      “我遇到的那些紫唇人僵,应该是实验失败品。你不喜欢呆愣冰冷的模样,你只想在保持原来所有基础上,把寿命延长就好……”

      “你让执法者挑选人挖矿,实则自告奋勇举手的人是不符合入选实验资格的,因为你不喜欢有主见会叛逆的人,于是,这些人会被那些人僵吸收,成为养料。”

      “那些魂吸虫变成书包纸笔的模样,是因为,你怀念照顾女儿那段童稚少女成人的时光,后来你多少也捕捉到人类对于年少有为的执着吧……扯远了,只不过,班杰明又是什么情况,你的实验把他分裂成十岁左右的小少年作为人类内部监控,他偏偏又充当着执行者的大数据监控,分身监控吗?真是劳碌命。”

      徐缘月加重手中的力道和动作,“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但是我猜你也会后悔。”

      㕚茋哈哈大笑,“后悔?魔族也没有后悔药吃啊……这座塔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乌烟瘴气的,形形色色的不满抱怨,完完全全也是把我所有厌恶的东西团成团变的集中营,但是我在这里很自洽。因为,我可以,拥有,我要的,心想事成。”她摊开手,收紧手,又摊开手……

      徐缘月只管手不停按摩,“你知道圣魔王吗?一个叫笧的男孩子。长得特别帅。就是他让我来到这里。”

      “笧?圣魔王?完全不知道。”㕚茋皱了皱眉。

      徐缘月颔首低眉着,“那没事。我突然想起了每个时空虽然可以短暂互联,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原来的世界流速可能比这里快了一拍半拍,不好说。”

      㕚茋似乎有什么问题在犹疑着开口,徐缘月又问:“我一开始以为我是洛载兰,现在我明白,原来我是冠着洛载兰的重要身份,来尽覆灭金载兰的人事。所以,让我浅浅透露一点点关于未来的事。你创造出的魔人,有叫整个魔族改朝换代的潜力,真魔族式微,魔人族崛起,这盛世如你所愿?”

      徐缘月知道,塔如果是人的怨气垒上去,在地球爆炸前,她根本就推不掉半扇门,她能做什么,普度众生?这是无数个无数代无数回神仙都没完成得了的事。魔族占着自己有点法力培养出魔人?一切后果自负,只怕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缘月坚定道:“现在我还是要开门。像我故事里的鱼。”

      㕚茋料到徐缘月不会死心,她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可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徐缘月微笑起身,伸了伸腰。“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确定我们谁的判断更准确?”

      㕚茋要抬腿,她甚至撑不起身,突然发现自己下肢、全身似乎瘫痪了。但她依旧表现冷静:“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我的血,魂吸虫,还有不知名力量,你知道言出法随香囊吗?这个塔的怨力似乎可以转化成愿力。当然,香囊是塔的产物,自然没法做出欺师灭祖、灭自家门绝自家户的道理。所以我得~~动动脑筋想办法,就是这回事。”

      “你别急,等作用失效了,你很快又是漂漂亮亮大大方方的美㕚茋了。我去找你个小物件,你可以睡一觉,祝好梦。”

      徐缘月淘气地眨了眨眼,转身目光凌厉,锁定到厨房方向。

      事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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