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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柳剩饭: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倒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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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门口的三轮车倒车的声音响起。
柳建设看往常,还没到家,就敞开的门,今天反常的关着,不耐烦的按三轮车上的喇叭,提醒家里的老婆子开门。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破旧的木门颤颤巍巍的从里面打开。
柳建设关停小智能手机放着的小说,皱着眉,耷拉着眼皮,瞪了一眼开门晚的柳弯面。
一个两个成天什么都不干,靠他养活着,连开着门都干不好,还是欠修理。
把车停在院子后,看着自己的老婆子,坐在堂屋的炕沿,叹着气,枯树皮般的脸皮上,流着泪。
“老婆子,你这是怎么了?谁气你了,贱妮子今天又和你顶嘴了?”柳建想都没想猜测着自己的老伴是不是又被柳剩饭那个贱妮子气着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昨天打她那一顿,看来她没长记性,看来还待给她紧紧皮,不然她不知天高地厚了。
柳建设从裤腰上抽出掉皮的牛皮带,想着今天该打多狠,才能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悔改。
“你这个糟老头子,和有瘾一样,当初让这个小孩生,那个小孩生,生下一堆死崽子让我给伺候着,结果伺候出一个祖宗,天天折磨着我,给我气受。”
“你昨天,给我五块钱买菜,我顺手放桌子上,下午要去买菜的时候,找不到了。”
“一下午我都在寻思着到底放哪了,是不是掉哪了?桌子底下都找了。就是找不到这个钱的影子。”
“下午他们几个一放学,我就看贱妮子神情不对劲,这偷钱的和不偷钱的一眼都能看出来,一看钱就是她偷的,我还没怎么她呢?她就自己掏出辣条吃,我就问她两句,买辣条的钱从那来的,没说她偷钱。”
“她就要死要活的,又是扇巴掌,又是扯头发,刚才出去说要去死!幸亏他哥拦住他,又拿着校牌割自己的手,现在好了,老实了。”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
“啥?钱被偷了?你说是昨天我给的你那5块钱吗?早上的时候,我钱看桌子上有5块钱,以为是掏掉了,就顺手放放钱包里了。”柳建设摸了摸脑门上的秃顶,用手捏着鼻子,狠狠的把鼻涕甩出去,又搓了搓手说道。
“钱是你拿走的?你咋不给我说一声?我去菜市场买菜都没钱,连下午饭都没做,你是想难死我吗?成天天欠你们老柳家,当牛做马一辈子累了一身病,手里连个硬币都没有……。”奶奶一听也不哭了,开始说道柳建设。
“你烦不烦?成天叨叨,我一会再给你不就是了,成天就知道找我要钱,没钱活不了了是吧?也没让你出去工作,成天让你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四个孩子,吃饭,洗衣服,你累啥了?我成天在外边,下雨,刮风,天寒地冻都摆摊,不比你累……”柳建设的大嗓门嚷嚷起来,把手里包浆的围巾已经狠狠的甩在床上。
黑暗的小隔间里,柳剩饭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用卫生纸揉成团塞进耳朵里,她疲惫的蜷缩在床上,手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用卫生纸缠着。
看不清颜色的天花板上时不时的传着老鼠在上面奔跑的“咚咚”声
床尾的墙角边,一下又一下的传着老鼠啃食木板的“吱吱”声。
黑暗淹没了悲伤,也照明了痛苦。
床角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柳剩饭。
屋子里太黑了,柳剩饭看不清老鼠的身躯有多大,但看着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她却并不觉的害怕。
她甚至感觉自己和老鼠一样同病相怜。
家里到处都有老鼠的身影,低矮阴湿的屋子里堆放着从垃圾场里捡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发霉的墙上钉着无数个钉子,各种被子和换季的衣服,被装进大包包里,挂在墙上。
她的房间,是一间没有光亮的隔间,不开灯,无论黑天白夜,伸手不见五指,屋里只能放下一张床,还有一个小柜子。
黑天她入睡老鼠活动,白天她活动老鼠入睡。
有一天她午休,打开了屋子里的灯,几个老鼠从她的被子里钻了出去,在床角的被单上留着泛黄的尿痕,和零星的老鼠屎。
刚开始,她恶心的吃不下饭,会把被单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直到一记响亮的巴掌把她打醒。
“成天作,被单又不脏,真当家里的钱大风刮来的,水和电不要钱啊!有老鼠怎么了?在荒年的时候,碰见老鼠都要活剥了吃的,现在矫情起来了,放到那时候你就活不下去。”
“咱们家就是要饭的,就是要饭的乞丐,连乞丐都不如,成天没皮没脸的活着,像畜生一样,你还敢嫌弃老鼠了,老鼠的屎泡水喝还通气哪,比你都有价值。”柳建设扇完她,挺着肚子,理直气壮的长篇大论。
好像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没了气焰,每天晚上睡觉前,习以为的把床上的老鼠屎抖到地下,若无其事的穿着衣服,扒拉出一个能睡觉的地方,躺下入睡。
柳剩饭伸手拽开屋里的灯,翻出昨天的日记,一遍遍读着,干枯的眼眶里,又流下了泪,她下意识的去擦,手腕上的伤口再次崩开,血混着泪滴落在日记本。
怕未来的自己担心,她又慌忙的去擦,但已经于事无补了。
看着本子上陈旧的血迹,柳剩饭在想,未来自己真的过得很好吗?哪怕是生病了还是依旧不敢去医院。
柳笙繁强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安安静静的吃完一个馒头和一碗炒菜,今天的她没有报复性饮食,而是很平静的让自己的胃过了一个平和的一天
她相信只要自己好好学,会吃饭,病就会自然好起来。
等她再翻起日记的时候,发现上面昨天自己吐血的部分,湿湿的,像是血又是水。
“你怎么了?是流血了还是流泪了。”
柳剩饭看着日记本上浮现的字,哽咽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水。
她忘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是个有未来的人,未来的她还在过着她期许的日子。
“我没事儿。”柳剩饭生怕未来的自己多想,赶紧回复。
她感觉未来的自己就好像一个知心的大姐姐,总是会在她难过和痛苦的时候出现,给她安慰和光亮。
柳剩饭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姐姐,你是我的避风港湾。
“当然可以。”
“我亲爱的小姑娘,请允许我这样叫你。”
柳笙繁从第一天就想这种叫了。
“姐姐”
“真好,我还有你。”
“我总是时刻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今天我又挨打了,仅仅因为怀疑我偷钱,明明不是我偷的,无论我怎么解释,但他们都不信。”
“姐姐我该怎么办?”柳剩饭痛苦的向姐姐剖开自己的伤口,小小的她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柳笙繁看着日记,痛苦撕扯着灵魂,回忆仿佛要把她拽出躯壳,他只能发泄的咀嚼着自己的袖口,用头用力的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墙壁。
我亲爱的小姑娘。你还那么小,我到底该怎么拯救你。
“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你愿意逃离这个家吗?”
“永远不回来的那种,一个人生活。”柳笙繁犹豫的写下。
她知道曾经的自己很傻很傻,哪怕亲人那样刻薄的对她,她的心里其实渴望着亲情,幻想着终有一天,家人能幡然醒悟,重新对她好。
只不过后来那件事的发生,让她彻底打破了对家庭的幻想,让她想彻底逃离。
现在这件事还没有发生,亲爱的小姑娘会愿意这么早脱离家吗?
“姐姐,你知道吗?”
“这个想法是我从来都没想到过的,真的可以吗?”
“我还以为我永远不能离开这个人家了,我愿意,可以是我该怎么做?”柳剩饭抱着日记本,心里想着姐姐在本子上写的话。
一个人生活,逃离这个家,这样是不是再也不用挨打受气了,这天大的好日子能的能轮到她吗?
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心脏,夹杂着她难以置信的激动,但她冷静下来一想,离开这个家以后,她要养活自己,可是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离了家去哪里?去流浪吗?可她还在上学,以后还想上学。
柳笙繁看着小姑娘写在本子上的的话,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小姑娘没自己想的那么傻,而是脑子转不了弯,但现在有人提点转过来了,自然愿意离开。
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想办法让小姑娘挣到钱,手里有钱,去哪里都不怕。
最好一夜暴富的那种,这样小姑娘也不能受罪,就有钱。
一夜暴富。
彩票
柳笙繁兴致冲冲的打开搜索软件,查了查小姑娘那个时间段的彩票,得到开奖的时间就在接下来的一周,得到准确的数字,她赶紧在日记上写下来。
“亲爱的小姑娘,我查了彩票的号码,明天你去买这个号的号码,中个大奖就可以逃离家了。 ”
柳剩饭回忆了今天路过超市门口的大屏幕,一撇而过时,隐约记彩票大奖今天已经揭示了,数字大概和姐姐写的号码都不一样。
原来自己和姐姐那个时空并不完全一样。
“姐姐,彩票今天已经揭示了,不是这几个数。”
柳笙繁看着手腕上结痂的疤,自嘲一笑,是啊!小姑娘的命运已经改变,说明时空并不是按照他曾经原有的轨迹发展了,蝴蝶幸运导致其他都变了,也是正常的。
手指插入发间,柳笙繁闭上眼,一夜暴富,恐怕不行了,可是小姑娘才15岁呀!让她出去自力更生吗?
柳笙繁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混口饭是在中考后的那个暑假。
中考出分以后,她获得了高中部免学费的资格,即使这样,家里人依旧不想让她上高中,怕给她出生活费,怕她的心在外面野了,以后不好管了。
后来她在城市的水泥柱上,看到一个招工的小广告,去沿海工厂打工,一个月给2500。
她兴奋的打通了电话,也如愿的坐上了去往沿海的车。
一下地方她就蒙了,厂区高大漂亮,居住的小楼破旧不堪,吵杂声,咒骂声滔滔不绝,从各个不隔音的房间里传来,门口堆放的垃圾周围萦绕着苍蝇,过道里时不时有男生猛吸一口吐出的烟圈。
“这简直就是猪圈吧!”同行的一个女生吐槽完,利落的转身坐上了返程的车。
柳笙繁连着破旧的包裹,听着耳边中介吆喝“一个月2500,长白班,包吃包住,搁这干的领房间的钥匙。”
后来她咬咬牙领个钥匙,下定决心干够两个月,回去上高中就有生活费了。
那两个月的话是人生中最痛苦的生活之一,每天7上班,晚上8点下班,一站就是12个小时。
柳笙繁现在还记得,当时连续干了一个星期以后,脚肿的像馒头一样,肿不了路,半夜脚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的她抱着脚哭。
夏天汗水顺着脸颊滑入脖子,头顶破旧的风扇嗡嗡不想,却没有一丝凉风。
那时候她整天就在想,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如美好与痛苦。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两个月的工期满了以后,工厂只发了1500。
再打电话问中介的时候,中介已经销号跑路。
后来她才知道,中介用高工资吸引人来工厂,等真的干完以后,不靠谱的抽取高昂的中介费跑路。
这样的苦,她已经受过一遍了,她不想让亲爱的小姑娘也遭这样的罪。
“姐姐,我不怕苦和累的。”
“你也在心疼我吧?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但请你不要为我悲伤,你要过的幸福快乐!你要过的像我设想的那样。”柳剩饭干涸的眼眶里已经流不出了泪。
刚开始写这些遭遇和经历的时候,她的确心痛到心绞,但写到最后她突然静默了。
痛苦在过去,未来在进行,更何况未来这么美好,自己何必拿过去的痛苦,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现在和未来的自己。
她只是知道,痛苦不一定要遗忘和原谅,但一定不要继续咀嚼。
“亲爱的小姑娘,你要记得他们的痛苦不是你造成的,而你的痛苦却是他们一手促成的。”
“我不要你认命,我要你逃离这个魔窟,我要你的人生不再在黑暗的屋里发霉发烂。”
柳笙繁忽然想起10年前的时候,正是房地产发展的高速时期,那段时间满大街的都是发商品房信息的传单。
有一次她上学,还被一个手里抱着大摞广告纸的姐姐拉住,问她要不要发传单?给钱,具体多少她忘了。
当时她害怕被骗,就吓得赶紧拒绝,结果那个姐姐转头就拉到路过的大姨,转了钱就开始发传单。
事后她还后悔没有接这个活。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把挣钱和逃离联系到一起,就没想着干点零活攒钱。
不能让小姑娘去黑工厂,再受那样的罪了,既然要挣钱逃离那个家,应该让她先从干点小兼职攒钱开始,不累还可以攒经验。
柳笙繁现在工作就是当时在大学里,无意中找了一个兼职开始的。
“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从现在开始,你要去学着挣钱和攒钱,去为你的生活和自尊买单。”
“你要注意留意学校附近,以及周边街道,看看有没有给钱就能干的小兼职,也可以多去一些房产中心,还有家具城找一些能干的发传单,文景路那边,有一个家具城,那里有些商家会定期找发传单的人…”
柳笙繁揉了揉手腕,拼命的回忆着曾经的小城市有哪些可能存在的挣钱机会,只要有一个开始,幸运就会接二连三的到来。
亲爱的小姑娘,这一次我希望比绝望先来的,是我给你的希望。
“姐姐,我不会信命,我信我,我也相信你,这糟糕透了生活,如果我继续清醒的沉沦,迟早会把我淹没,我不惧怕逃离,我会学着坚强。”柳剩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腥甜的血,并没有让她感到疼痛。
她需要钱,她需要学会去挣钱和攒钱,去逃离这个魔窟一样的家庭,哪怕她害怕,她也要这样做。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日记的最后柳剩饭写下
“姐姐,你要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