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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好一个漂亮少年   君例从 ...

  •   君例从不信什么师徒情深,这世间的情谊,爱情也好,友情也罢,不管多么的山盟海誓,也抵不过涉己利益。

      区区一个师徒,谈不上爱情,更抵不上友情。

      金丝薄蚕一层层包裹着男人的面容,只露一双眼,寒凉薄情。

      桃宴看了眼庭植,微微蹙起的眉心,仿佛昭示着他此刻的郁躁,也是,毕竟那人是他徒弟。

      还是唯一的徒弟。

      “你信他?”庭束的声音悠扬响起,听不出情绪,他平静又毫无波澜地看向自己的弟弟,耳边却是君例的话。

      寂巫祈,花溪寂家人。百年寂家,后起之辈,偏居一隅,深入简出。

      可偏偏今年,放出了他那俩儿子。

      庭植微微抬了抬眼,身子朝着庭束的方向,“他?我当然信他,”说着很轻一笑,眼神聚焦在某处,音量上扬,“他是我徒弟,我自是信他。”

      “拿什么信?”庭束冷声质问,望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轻笑,“拿他是你徒弟?”

      说着庭束提醒他,“汀山弟子,不以计数,他偏偏是那个唯一?”

      “庭攸允,我不是你。”庭植抬手,五指轻搂擦过额前的发,垂眼轻语,许是染上了倦色,本就瓷白的肤色近乎透明,唯一唇间那一抹绯色。

      桃宴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是吗,你当然不是我,”庭束朝着他走来,眼神落在庭植那张脸上,“以前父亲总爱说,折眠悲悯,攸允薄情,”

      庭植的睫毛忽地闪了几下。

      “折眠,你还真是悲悯,连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都能伸出援手。”庭束摩挲着食指关节,语速不急不缓。

      “你到底想说什么?”庭植盯着他。

      “收起你的悲悯。”庭束看了他一眼,毫无波澜地说。

      悲悯是最无用的东西。窥见希望而不得,触及可求而所失。

      英孚阁那边态度强硬,指名道姓要见寂巫祈,纵使有庭植在,孤军一人,杯水车薪。庭植平淡地开口,眼神没落那些人身上半分,“可以,”

      “但我想看看谷寺角的尸体。”庭植的眸光很淡,桃宴盯着他的时候,总觉得这人看上去明明不在意,可又偏偏做了。

      “你若想看,现在就可以。”君例起身,朝着庭植走来,他表示谷寺角的尸体就在英孚阁。庭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谷寺角的尸体被存放在一处汤泉中央,听闻这是药泉,能让尸体不腐。庭植垂眼一寸寸扫过,没有外伤,从外表上看,这人就像是睡着了。

      “神奇吗?”君例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微微透着闷,“听说他吞了毒性最烈的药,若不是这药泉,他的皮肤会一点点被噬烂。”

      “毒药,还真是情深。”庭植垂眼,视线落在这人的眉眼,随后抬头转身,目光落在君例身上。

      “谷寺角有个旧友叫壹伤,这人也是服毒而死。”庭植说着,语气平静如水。

      君例眼尾轻微一扬,睫毛上下闪出弧度,他四肢舒展,姿态轻松地看向庭植,故作沉思,半响才哦了一声,“是吗?”

      庭植侧低着头,眼皮半阖,耳垂的几缕细丝顺着衣领下垂,“谷寺角手里的那根骨竹,你给的。”

      早该想到的,一个皇家太子,能从哪里见到什么绝世高人,又恰好这个绝世高人手中,刚好有一根骨竹。

      英孚阁没有的东西,不代表他君例没有。要怪就只能怪君例,销声匿迹太久了,久到庭植都要把这人忘记了。

      “现在才想起问我,会不会晚了点,折眠。”君例含笑看他,对此丝毫不作避讳,“不错,是我给的,既然两情相悦,生死离别岂不痛苦?”

      好一个岂不痛苦。

      “你从哪里得到的?”庭植对上他那双眼睛,神情冷漠,连说出的话都不似刚才的平静。

      “骨竹早在百年前,就随着旗家彻底消失于世了,所以,折眠你是想问旗家,还是我和旗家?”君例说完长吐了口气,似乎在埋怨,又似乎不满,他故意蹙起眉,眼神直白地盯着庭植,从眉到眼,都和他记忆中的别无二差。

      “你是旗家人?”庭植带着怀疑,还有几分不相信。

      “骨竹,”君例缓缓合上眼,抬起左手,食指落下自己的后颈,那里面藏着一个秘密,他还不打算告诉庭植的一个秘密。

      于是他又笑了,金丝蚕纱包裹着,庭植看不到那个笑,君例问他,“你见过骨竹,不觉得那个东西,很像人的某种东西吗?”

      一瞬间,仿佛被箭击中了般,骨竹的样子飞速出现在庭植脑中,他说出了那个猜想,对上君例肯定的眼神,庭植骂了句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君例笑不够,怎么也笑不够。疯子?疯子?原来是这样,原来他真是个疯子。

      庭植消失在君例的笑声里。

      要看谷寺角的尸体,并非心血来潮,一来确定死因,二来对证。

      至于他和寂巫祈的关系。庭植毫不掩饰心里的那份偏爱。谷寺角死得离奇,英孚阁这边不依不饶,非要当面对质,不见寂巫祈不肯松口。

      这背后是谁的意思,不言而喻,庭植抬手,手背无意识地蹭过下巴,抬头,视线重新变得开阔,而这开阔的景象只有短短几秒,桃宴抖着肩,说出来的话不着调,“又想你那小徒弟呢?”

      “你信他的话?”庭植瞥了眼他,绕过他,脸上的意思很明显,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桃宴伸手及时拦住,一脸好言相劝的模样。

      “折眠,你未免太信你那个徒弟了。”桃宴往后退了半步,两人挤在一处廊道拐角处,桃宴见他皱眉,语速飞快抛出一句,“对于蛊术你又了解多少?”

      庭植皱眉看他。

      桃宴浑然不觉,滔滔不绝扮演游说者,平心而论,他倒不是讨厌寂巫祈,只不过那小子,看面相就不是个单纯的小白花。

      庭植这个人,老毛病又犯了,看谁可怜就想着救一把。那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的人,又何必去救。

      说到底,桃宴还是怕庭植吃亏。

      “你忘了百年前,寂巫祈的母亲,还有他那个生死不明的阿姐,寂寐……”桃宴嘴里念出他的名字,这人听见了,也只会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寂寐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除了那个叫阿惹的人。

      不知道桃宴想起了什么,他脸色突然变得激动,往日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痛苦极端,他摇头,盯着庭植,“要么死,要么跟死没区别。”

      庭植沉默地看向他,桃宴跟寂寐的情谊,幼时便结下,当年阿惹意外死去,半月后寂寐自戕结束生命。那个时候的寂巫祈,才几岁而已。

      所以,桃宴的意思,他在怀疑一个几岁的孩子吗?

      “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找寂页霜和墨青,还有当年墨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墨青一去不返,为什么墨城连城带人彻底消失于世,又为什么,又为什么墨页霜也消失,两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没半分踪迹!”

      桃宴一口气顺下,面不改色,这人收起流氓气显得认真,庭植怎么可能不懂,这人平日也是在伪装。装的没事,其实比谁都要在意。

      “小考那次,墨城是你搞出来的?”庭植看了他一眼,心里早就有了数。

      “折眠,墨城消失了那么久,你我都清楚,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幻境里。”桃宴笑了,“可你分明知道那个幻境是假的,可你还是去了。”

      庭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怕,你怕我真的伤害他。”桃宴说着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罢,你果真是在意他。”

      话锋紧着一转,桃宴耸了耸肩,他告诉庭植,寂巫祈没那么简单,这么些年,明访暗查,当年的众事疑点重重。

      “那幻境,我没想过伤害他们,”桃宴说,“我只是想确认,他们兄弟二人是否知晓。”

      “知晓什么?”

      “当年的墨城。”桃宴吐了口气,“但这个我猜错了,他们貌似并不知道墨城就是当年的蒲桐村。墨青离开蒲桐村后,那里凭空出现了一座城,就叫墨城。”

      察觉到“凭空”二字,庭植皱眉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桃宴笑着解开悬念,“没错,墨城是座鬼城。”

      鬼城,鬼城。一道恰到好处的弧线,完美地出现在一张脸上,寂巫祈倚在窗前,开了条小缝,手腕上的小黑安静地看向窗外。

      一人一蛇,此刻难得宁静祥和了片刻。

      漂亮的少年伸出手指,在半空处虚画了几笔,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眨眼又消失不见,他仿佛对此并不在意,修长的手指落在蛇身上,小黑突然发出细微的声响。

      寂巫祈垂眼,安静地看了几秒。

      门外响起脚步,寂非靡进屋后顺手关门,走近了才肯说,“还回去吗?”

      “为什么不?”寂巫祈笑,他侧过身,背抵着墙,嘴角还挂着笑,“东西还没拿到,这就走了,不可惜?”

      “那还要多久?”寂非靡似乎有点烦躁,他的目光落在小黑身上,眼神瞬间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寂巫祈,“谁?”

      “无关紧要,”寂巫祈说,他站直了身,“要不了多久,快了。”这是在回答他的上一句。

      寂非靡还想说什么,可来不及,门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声响,以及悬十集的几句,“哎你们谁啊?”

      寂巫祈装得很像,他警惕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以防御的姿态盯着为首的人,“你们是谁?”

      漂亮少年眉眼带着攻击。看起来很不好惹,身后站着他的兄长,在外人眼中,是弟弟在保护哥哥。悬十集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他自己说不清楚,很快就抛之脑后。

      来人表面身份,客客气气地把四人请了回去。准确来说,应该只有寂巫祈一个人。但是请走寂巫祈,寂非靡也要跟着,悬十集和松子语,也糊里糊涂的跟着。

      皇家的英孚阁,从里到外无不彰显着气派与威严,寂巫祈被请到议事厅,目光落在庭植身上,少年轻轻一笑,眼睫轻微颤了颤,很快又避开庭植的视线,安静地看向站在上面的人。

      一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

      君例打量着,毫不掩饰,他招手,示意寂巫祈往前。寂巫祈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不小,让君例听清楚,“敢问,我犯了何错?”

      这就是他的徒弟?君例并不感到意外,相反,太俗的人当他的徒弟,还会叫人可惜。

      “谷寺角死了。”君例说。

      “他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寂巫祈面无表情地说,“你找错人了。”

      “急什么,”君例难得笑出声,他的目光短暂地停留,随即故作轻飘地落在庭植身上,“听闻,你曾对他下蛊?”

      话音落,庭植却顺着君例的视线,看向寂巫祈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干净而漂亮,眼尾微微翘起一点点弧度,睫毛密而长,瞳孔黑亮。

      而现在,寂巫祈轻轻一笑,勾起眼尾那弧度,活脱脱地蛊人心魄,“是又如何?这就代表我杀人了?”

      “傀儡虫,是你做的?”君例摊开掌心,视线紧紧黏在寂巫祈身上,可少年脸上没有半分异样,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

      “这是我的傀儡虫,”寂巫祈抬起手腕,小黑顺着袖口爬向那挂着几颗银铃的腰带。

      此话一出,在场有人出声,“那还等什么,快抓了此人。”

      “不可…”

      寂巫祈张了张口,划到了嘴边闻声扭头,对上庭植看过来的视线,他很轻地抖了一下眉尖,庭植把寂巫祈护在身后,“单单凭一条虫来判,未免草率了些。”

      “庭植!你何时变得如此愚昧荒唐!”一道浑浊的声音浩浩荡荡地响起,老人坐在软椅上,气愤地拿手里的拐杖,重重一敲,这一敲倒是不得了,寂巫祈无视那老头的话,盯着君例,

      “这种人也配评价我师尊?是非不分,凭一条蛊虫判案,你们英孚阁只有这种手段?”寂巫祈眼神轻蔑,他勾起手指,腰间的银铃发出轻哼,君例手里的那条傀儡虫开始蠕动。

      少年清亮的声音轻轻响起,“阁主,再不收手,这虫可要进入你的五脏六腑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掌心传来强烈的灼烧感,仿佛猛火反复灼烧着皮肤,穿透那薄薄的一层皮囊,轻柔地吞噬着软肉。

      君例快速地收回手,那条无足虫被毫不怜惜地抛在半空,落地,短短几秒的时间,得不到养分的傀儡虫快速干瘪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好一个漂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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