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芜胜春》云与彐

61、迎战 为长远计必

　　一时间，关于奚汗之战的消息轰动全城，汗国以少胜多且将奚国大将擒拿，据说战场上还多出一具无名尸首，就躺在新任国师和军师的旁边。

　　汗国眼看战势正盛，竟不顾两国此前议和所定下的约定，以旭国粮食种植技术存在不可修补的缺漏为由，要求遵循旧例和亲，以此来稳定两国关系。

　　如今大皇子刚被立为储君，新例施行之初，各方面都有待磨合，尤其是重农政策的颁布，更是情况复杂不可操之过急，若是迎战定是劳民伤财。

　　后宫也议论纷纷，皇后频繁地出入御书房，五皇子自请率兵出战被圣上驳回，四公主心情郁闷又被皇后管束困于坤宁宫。

　　琉璃轩内，云栽姑姑和春娘议论起此事，也是忍不住眉眼发愁，青莹和青渠则持不同意见。

　　“战事带来的流离失所和伤痛，是许多人难以想象的，自然是议和为主。”青莹只要一想到逃难和伤亡的场面，心里就想被什么东西扯着。

　　青渠摇了摇头：“我看不然，若是此战不应，一味地赔款、和亲，长此以往损失更重。”

　　沈惜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更倾向于青渠所言，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以公主和亲来换取短暂的安宁，既是屈辱也是轻视，百姓缴纳的税款应当充于国库以备不时之需，而非用来填喂贪得无厌的凶恶猛兽。

　　她觉得，为长远计，自然是拒绝汗国无理要求，果敢迎战。

　　云栽姑姑见青莹和青渠争论，连忙从中说和：“今日皇上召见太子，想来是商议此事，太子睿智沉稳定会妥帖应对的。”

　　“大殿下的确是心怀百姓，近来日日奔走监督粮署，庄稼粮食不允低价更不允私人售卖，由官府高价购入而后在粮铺低价出售，倒是便民之事。”春娘的语气温和，眉眼也舒展开来。

　　“诶？这些我好像在书案上看到郡主写过，莫非郡主也有参与？”青莹有些好奇地看向沈惜卉。

　　“不过是承袭先祖遗风行重农之道，大皇子定是比我想得更周全些，此政策的确是爱民之举。”

　　沈惜卉的嘴角扬起一抹清澈的笑意，在她看来，先祖重农之道颇为明智，如此百姓便知，辛勤耕耘必有收获，汗水和勤劳换来的是富足。

　　午后，沈惜卉并未入屋歇息，坐在院内石桌旁翻阅着记事簿，整本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不乏划线标注，弯折如波，有的倒像是花蕊纹路，她相信，最终迎来的是“盛放”。

　　朱红的门扉被打开，大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沈惜卉看着三人的神情，隐隐猜到了局面走势。

　　大皇子缓缓说着与父皇商议的结果，此战必不能退缩，他打算带兵亲征，不胜不归。

　　“此战事关重大，须以破釜沉舟之志，不留余力地应对。”

　　“皇兄，此事怎少得了我们？享衣食俸禄本就自觉惭愧，如今汗国挑衅在先，我等岂能容忍不作为？”

　　五皇子义愤填膺地说着，近日看着阿姐和母后心绪不佳，光是想起此事他的心里就不好受，可想而知，父皇在妹妹和亲时，心里多么不是滋味。

　　沈惜卉与三皇子对视了一眼，能感受到彼此所想一致，她侧身看向大皇子，语气郑重地说着：“我们都愿为此出一份力。”

　　大皇子眼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父皇也是教导我，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身为储君我自然当仁不让，弟弟妹妹有此志向，兄长我必然支持。”

　　还有剩下的话他觉得不必明说，旭国祖训本是不赔款、不割城、不和亲，惭愧的是国难之时开了先例，只愿从此再无这些。

　　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声凑到三皇子耳边，说着他们可以借此机会假死脱身而后隐姓埋名。

　　“卉儿与我，亦有此意。”

　　三皇子的语气很轻，可这院内十分安静，五皇子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句，抿着的嘴唇又紧了些。

　　沈惜卉笑着点了点头，将糕点端来与各位一同品尝，想着两位皇子不知这是三皇子亲手所做，她大肆夸赞着这糕点，制作精良而口味香甜。

　　眼看着三皇子的耳根红了起来，低垂着眼眸抿起嘴唇，沈惜卉才笑着作罢。

　　大皇子若有所思地说着：“自认识惜卉妹妹以来，就觉得妹妹如暖阳一般，懂得如何爱人，如今你与三弟订下婚约，更让我深有此感，连三弟都变得爱笑了些。”

　　沈惜卉将手中的糕点送入口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

　　哪有人天生就拥有特别会爱人的能力，那是因为在意，身边好的示范，以及自己憧憬的样子。

　　糕点的香甜绵密在口中化开，她的心里也涌起一丝甜意。

　　五皇子埋头吃着糕点，倒是引起了大皇子的注意，在大皇子的印象里，五弟平日里是很多话的。

　　许是忧心战事，许是害怕自己姐姐远赴他国，想到这，大皇子突然有些好奇五皇子对于自己婚事的想法。

　　“五弟呢？心中是否已有明月？”

　　听到大皇子略带调侃的疑问，五皇子愣了一下，咽下清甜绵密的糕点，缓缓开口回应着。

　　“明月高悬即可，无需拥有，只要想起曾经披洒月光的时刻，足以在失意时疗愈自己。”

　　大皇子初听只觉一头雾水，看着五皇子那眼里的波澜，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后，准备用笑声将这掩盖了过去。

　　正巧来寻五皇子的四公主，听到了大皇兄与阿弟的对话，看这氛围安静中带着一丝尴尬，她一时没忍住，打趣道：“阿弟，你说得倒像是真的似的。”

　　三皇子默默地看着沈惜卉，神色并未因此而有波澜，他深知心悦之人的美好，也懂得五弟的言下之意。

　　见众人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四公主连忙解释着：“我心情烦闷之下的胡言乱语，阿弟，莫要当真。”

　　她入座后拈起一块糕点吃，将自己的头略微低了低，谁料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回应。

　　“阿姐，你不是曾说知晓我心事吗？我欣赏倾慕之人，已心有所属。”

　　“咳咳……”

　　四公主差点被糕点噎到，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转换了话题聊起奚汗之事。

　　沈惜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咬下半块绿豆糕来，在心里默默念着师父。

　　待众人在门口话别时，阵阵微风将芳香送来，沈惜卉看着吹落在地上的花瓣，思索着待会儿拾捡些。

　　她刚一抬眼便对上五皇子的眼神，看到五皇子慌乱地将眼神看向别处，她想起方才五皇子所言，待大皇子的背影远了些，终是忍不住开口。

　　“五皇子……”

　　还没等沈惜卉说什么，五皇子连忙解释着：“我还是如之前所说那样，无心情爱之事。”

　　“我方才所言是怕父皇兄长催我成婚，毕竟如母后所说那样，我一整天地没个正形，不像皇兄们都已扬名在外。”

　　沈惜卉点了点头，露出“原是如此”的神情，看到五皇子眼底的失落，忍不住开口安慰着。

　　“皇后娘娘对你要求严格也是因为寄予厚望，未必不知你的聪慧，无需羡慕他人的耀眼，你也有着自己的光。”

　　五皇子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抿着的嘴角弯起，转身之时轻声说了句：“大皇兄果真是慧眼识人。”

　　沈惜卉弯起眉眼，余光瞥见三皇子缓缓点着头，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的确如此。”

　　三皇子轻声说着，缓缓转身往漱玉堂方向走，他的步伐很慢，快要走过拐角处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惜卉笑着朝他挥手示意，待他的背影消失后，才转身回屋。

　　傍晚时分，皇上召见沈惜卉和三皇子，询问他们关于战事的看法和态度，得知他们与大皇子所想一致，眼神里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惜卉，你觉得大皇子为储君，能否担当大任？”

　　沈惜卉抬眼看着皇上，心里生出一丝疑惑，皇上已经有所决断，却直白地问着这样的问题。

　　或许皇上是想广听意见，或许是想让自己的判断更为坚定些，想到这，沈惜卉缓缓开口了。

　　“惜卉认为大皇子品行正直善良，且识人善用，能听取他人建议，更重要的是心怀黎民百姓，自然是堪当大任。”

　　皇上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不经意间瞥向三皇子，沉默片刻，说着大皇子关于消除太监制度的建议，初衷自然是好的，太监失去男子生理特点，受到许多冷眼轻视，只是许多事情还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三皇子开口道：“自古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当珍视。儿臣以为，此项制度实在有违天理人性，带来的偏见之痛也愈发明显，自当应该趁着新例施行一并大刀阔斧地更改。”

　　沈惜卉点了点头，轻声附和着：“惜卉也是如此想法，虽然有人对新例颇有微词，可不乏赞扬和支持之声，而那些真实可见的改善，我们也应该汇聚目光以此坚定初心。”

　　皇上提起笔在奏折上批阅着，抬眼看向他们二人，眼里闪过一丝波澜，突然想起什么，他默默叹了口气，叮嘱着他们前去应战务必当心，切勿冒进和莽撞。

　　琉璃轩门口，三皇子提起明日采买物资事宜，有些吞吞吐吐的，沈惜卉猜到定是想让她陪同一起。

　　“放心，我自然不会让沈家三郎只身前去。”

　　“嗯。”

　　他弯起眉眼看向她，轻轻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