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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繁芜苑 煦日和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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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穿梭在街巷,踏着轻柔的晨光,驶向西郊城外,最终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
承煦先行下车候在一旁,沈惜卉轻跃而下,看到承煦抬起的手臂,忍不住抬起指尖,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无名指指腹。
“等假死脱身后可在此落脚,此后天高海阔,任君遨游。”承煦缓缓说道。
虽说是美好的愿景,沈惜卉却觉得其中隐隐藏着一丝伤感的意味,对于此战她心里有数,她也清楚他所想。
即便遇到不测难事,她也绝对不会退缩,不会畏首畏尾,更不愿独自苟活,想来他定然也是如此想法。
这些话太过沉重,他们并未开口谈论,但是不用言说便能了解对方的心思。
她环视着这处院落,门前道路开阔,夹道的桃花虽已谢,晚开的海棠却仍在盛放,院内布置简单却不失一番乐趣。
承煦环视一圈后,将目光落于沈惜卉的眼睫上,轻声问着她。
“此处可好?”
沈惜卉极力克制内心的喜悦,微抿着唇,缓缓摇了摇头。
承煦眼里的波澜逐渐暗淡,他低垂着眼睫,尽量不让失落的情绪露出。
“甚好。”
听到这一声,承煦抬起眼眸,眼里闪过一丝波澜,慢慢地,眼里的欣喜多得快要溢出来。
沈惜卉弯起眉眼笑着,本来是想逗一逗他的,此番用心她怎会感觉不到?面对这些爱意,她又怎能不欢喜呢?
“我觉着此处甚好,我们可以春日可赏夹道芳菲,夏日可于槐树下乘凉,秋日骑马出院看落叶,冬日在院内自在地堆雪。”
“我们。”承煦脑海里闪过刚刚沈惜卉所说的每一个字,不经意间重复着这两个字。
沈惜卉扬起嘴角,认真地看向承煦:“其实我早已知晓你心悦于我。”
她有些庆幸,许下婚约之人是自己所爱之人。
世间最美好的不过是彼此倾心,彼此体谅,彼此守护,并肩同行。
微风吹拂着他们的双颊,那浅浅的红晕似初绽桃花般晕染开来,承煦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心意。
“我早已意属于你,或许比我知晓得还要久,远远比你知晓得要早。”
“这确实很重要,毕竟时间最是珍贵。”
沈惜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承煦眼里的水光,一字一句地说着:“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亦倾心于你。”
承煦在心里默默克制着情绪,可那发颤的指尖仍是难以控制,眼底里涌上的湿润像一层水雾模糊了眼眸。
“既然彼此相爱,所幸我们今日成婚,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真心为礼。”
沈惜卉的语气轻快,却字字郑重并非戏言,她知晓明日启程后满是未知,虽有信心却也难以保证。
她昂首望向天空浮动的云,心里与爹爹、娘亲说着她的婚事。
日月天地为鉴,花香为聘,满目清风皆为宾朋,婚期是她为自己定下的,爱人也是。
“嗯。”
承煦压制眼眶的泪水,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回应。
沈惜卉眉眼微微上挑,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这是“嗯”还是“嗯”?虽然看向那温润的眼眸便已知晓,只是她还想再听一次。
“嗯。”毫无征兆地又一声,清澈的语调里满是坚毅,他仿佛知晓她在想什么。
院落门前挂着“繁芜苑”字样的木质牌匾,“繁芜苑”三字是沈惜卉所写,雕刻挂匾交由承煦。
他们依照自己喜好着手布置着婚房,屋内被澄澈而安心的喜悦充盈着。
床榻上已铺好了朱红合欢被,悬好的茜素红纱帐正用银钩松松挽着,窗边摆放的瓷瓶里插着玉兰海棠花枝,案头一只小小的三彩香炉里点着鹅梨帐中香,气息清甜而淡远。
“我已留信给春娘,等凯旋后,在这小院摆喜宴邀她们一起,现下婚事便由我任性安排了,虽不合乎礼制却深得我意。”
沈惜卉说完,闻着淡淡的清香,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清甜的笑声里满含对布置的欢喜。
她并非不喜那些仪式,她只是不喜繁复规矩,若由二人自己布置庆贺,别有一番滋味和乐趣。
“一切自是由卉儿做主,倘若喜欢日后可常办。”承煦见沈惜卉如此欢喜,下意识地将内心所想宣之于口。
沈惜卉睨了他一眼,嘟囔着:“你比我还不着调。”
承煦弯起嘴角,轻声道:“自己喜欢的才叫仪式,不喜欢的便是繁文缛节。”
“一生仅有彼此一人,办多少场婚事也无妨。”
他嘴角的笑意衬得整个人格外明朗,那些心里重复了多遍的话语终是能轻松说出,无数次快要溢出的爱意,也能于眼里肆意盛放。
沈惜卉看着承煦腰间松竹纹样的香囊,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囊袋里的最后一个未打开的锦囊拿出,缓缓打开里面的字条。
看着爹爹的字迹,那熟悉的字眼竟让她的双眼有些模糊。
“万事从心皆尽欢,不负人间不负己”。
她在心里轻轻地念着,这是娘亲常挂在嘴边的话,爹爹又以锦囊交于她手中,而今早已刻在了她的心里。
暮色渐浓,椒房内蜜意融融,香炉静静地吐着缕缕青烟,柜上摆放的百合清香四溢,晃动的红烛将房内映照得温暖而亮堂。
二人拜完天地后,坐在床榻边,承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耳根却已染上一抹薄红。
“阿煦。”
沈惜卉将臂弯间那胭脂红披帛退去,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承煦侧过身看着沈惜卉那水润的杏眸,想起初见时的场景,不禁感叹这份天赐的姻缘。
所幸,他细心呵护的这份爱意,终是能于阳光下盛放。
“夫君?”
见承煦不回答,沈惜卉又喊了声,看他望着自己的眼眸出神,她轻轻地将脸庞凑近。
这一声,像是一片花瓣柔轻轻地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位置,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与温度。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如此近的脸庞,眼里瞬间浮起一片暖意。
“夫人。”
沈惜卉用鼻尖轻轻碰触他的鼻尖,微微颤动的眼睫表露了心底的涟漪,下一秒承煦启唇覆在她那柔软的朱唇上。
她将手臂环绕他的后颈,却又有些不自觉地将指尖游离他在那宽厚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几近滚烫的温度。
承煦抬起眼眸,瞥见她那雪白的颈间,快速地收回视线,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弯起一抹弧度。
一股熟悉的玉堂春花露的香气这暖帐中漾开,他轻轻将她的手腕抬起,闭眼双眼,毫不犹豫地吻在那白皙而温热的手腕上。
还记得那年在她生辰那日赏月之时,他只以为二人之间只会是澄澈的情谊,并未想过其他。
殊不知自相遇时他便碰到了这份缘分,而后他知晓自己的心意,再也不舍得松开。
沈惜卉只觉手腕处酥酥麻麻的,这种微妙的感觉蔓延至胳膊,本就染上红晕的脸颊此时更红了些。
她不自觉地将眼神从那清俊的侧颜划过,落在那滚动的喉结处。
承煦抬起眼眸,目光对上她那氤氲着暖意的眼眸,脑海里浮现出以往相处的场景,心里生出一丝恍然。
原来自己的心意,竟那样早……
“那些以花为名所赠之物,独为卉儿所制。”
沈惜卉将视线挪开,心却仍是砰砰跳着。
“玉兰海棠花露,栀子花、茉莉、桂花手膏……瞧着阿煦比我更爱花香。”
承煦眉眼微微上挑,开合的唇角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没闻到。”
沈惜卉眉眼微微上挑,眼神里露出一丝好奇,离得那样近,他没闻到玉堂春花露的味道吗?
霎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朱唇微张而后合上。
“我再贴近些。”
沈惜卉只觉柔软的唇覆了上来,而后落在颈肩、耳后、胳膊……像是羽毛轻柔地拂过,她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指尖仍是贴着他那滚烫的肌肤。
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里,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心意,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屋内,香气悠远而持久。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正往皇宫行驶,马车前坐着睡眼惺忪的腾风,平日里在漱玉堂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日起了个大早来接殿下和郡主,着实是有些困倦。
沈惜卉只觉迷糊间有人为自己梳洗穿衣,再醒来时已在马车上,看着一旁精神抖擞的承煦,她下意识地挺直身板端坐着。
宫门口的侍卫掀起门帘看向里面,迅速放下帘子示意放行,眼神里流露出对这一双佳人的羡慕与欣赏。
“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沈惜卉不停调整着坐姿,承煦不自觉地将手环绕在她身后。
“不……”
沈惜卉还未开口,只觉身子一轻,腰间的手掌将她抱起,缓缓落在柔软的坐垫上。
她抿起嘴唇,其实坐着并无不适,不过确实坐垫更舒适一些,她索性倚在承煦肩上闭着眼休息。
腾风一路未听到话唠的郡主讲话,倒也觉得颇为新鲜,只是不知殿下用心布置的院落是否得郡主欢心。
承煦看着眼前莹润的小脸,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地触碰了下,随即对上那抬起的清亮眼眸,一股热气从耳根袭来。
沈惜卉双手环绕在他颈后,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贴在那柔软的唇上。
承煦感受到那温热的唇,不自觉地闭上眼眸,默默感受着这属于他们的时刻。
马车在琉璃轩门口停下,微风吹过将帘角拂起,腾风眼疾手快地用手拉着帘子,不敢相信刚刚眼前所见之景。
“殿下,郡主,到了。”腾风强忍着嘴角的兴奋,轻轻一跃跳下马车。
静悄悄的马车里,沈惜卉用绣帕轻轻擦拭着承煦唇角的口脂,又略微整理了下仪表才下车。
“惜卉妹妹,我特意来送送你。”
一袭月白常服的四公主,站于琉璃轩门前,经历此风波她才发觉,那些看似玩笑的议论声,有时是多么冰冷,和亲与否她不能自主,却也像是做了错事一般。
她不由得看向眼前总带给她欢乐的惜卉妹妹,那眼神里的澄澈,并非如易碎的玻璃一般,而像流淌的山泉,带着生机与坚毅。
沈惜卉瞧着阿玥姐姐似是消瘦了些,想来定是为了此番战事而忧,连忙拉着她进屋说会儿话。
一旁的五皇子看着他们欢喜的神情,将担心的话语咽了下去,只是说着在宫门口等待他们便转身离去。
沈惜卉和承煦简单收拾后便出发了,临走前,沈惜卉给春娘留了封信托她转交到皇上那,信中袒露了自己与阿煦的打算。
城门口的队伍浩浩荡荡,士兵们整装待发,皇上站在城墙之上目送,大皇子举旗高呼着:“我等齐聚在此,为着社稷安危、百姓安宁而战,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无论胜败与否,我与众将士共同前进,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
沈惜卉与众将士一同大声应和着,她看向周围,众人眼神里满是坚毅与果敢。
……
一个月后,永昌酒楼的鞭炮声响起,人们沿街道欢呼着,庆祝凯旋的军队回城。
一驾马车在半路扭头,绕过人群缓缓驶向城外,在西郊城外的繁芜苑前停下。
沈惜卉和承煦从马车里下来,春娘与云栽姑姑上前来迎接,看着他们俩仿佛更瘦了些,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
春娘说起将信给皇上后,皇上给他们丰厚的钱帛放她们出宫,并未过问些什么。
沈惜卉听着这些,心里隐隐有些疑惑。
“干爹这么轻易就允了?”
倒不是她觉得干爹不够仁爱宽容,而是以她对他的了解,凡事总会再三询问,不会这么答应得如此爽快。
她的眼里闪过疑惑,默默看向承煦,仿佛已然猜到了一些。
承煦缓缓说着:“昨夜本来想告知于你的……”
“无妨,现在说也不迟,坦白从宽,不允抗拒。”
沈惜卉的语气故作郑重,看着承煦眼里的一丝慌张,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迈着步子往外走去,穿过桃花林走到那玉兰树与海棠树之间,上面稀稀疏疏地挂着还未落败的花,凑近些,依然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
承煦解释着自己在此前已经向父皇陈情,父皇允诺后也提了些条件,他们在外替储君养好暗桩,为各城创建公义堂,用以监督和协助官府处理不平等的民生问题。
沈惜卉缓缓点着头,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在皇上知晓他们想假死脱身时便不会强留,这些也是想给个台阶下。
只是现下离开了居住已久的皇宫,她的心里倒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向他那温润的眼眸,语气轻快地说着:“小菜一碟,暗桩你负责,公义堂我自是比你更上心。”
午后,沈惜卉他们一行人先去了青莹所开的回春医馆,而后又去青渠所开的“风水宝器”铁匠铺子。
刚从铺子出来,他们便看到许多人往右方街巷走,嬉笑声里似乎还提起了战事,沈惜卉不禁有些好奇。
原来是醉仙居隔壁的茶馆请来一位说书先生,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尤其是三皇子和郡主以身殉国之事,沿街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喝茶。
“此战告捷,扬我国威,有如此明君能将,乃是国之幸事。”
“只是此战中,太子与五皇子负伤,三皇子与沈郡主双双战亡,令人惋惜不已。”
沈惜卉唇角微抿,拉着承煦便往醉仙居那边走,春娘和云栽也跟在后面,待一同落座点了茶,恰逢说书先生讲到精彩之处,在座无一不拍手称快。
说书先生忍不住感叹道:“那位郡主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奋不顾身前往沙场,承袭将军府遗风啊!”
“她可是沈遂将军与梅予将军的独女,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在座一位听客也附和着。
“与郡主定亲的三皇子,据说孤傲冷峻如冰,却一腔热血付边城,亦是勇毅!”
说书先生眉眼微扬,接着道:“二人以己之身筑防,还说‘若无亡灵,本就是一抔黄土,撒于何处未有不同;若有魂魄,更无需耗费人力千里归京,忠魂必将守卫国土。’这样的一对璧人今生情缘未了,自然是要于九重天上续写佳话。”
店小二连忙起身吆喝着,手里拿着簸箕晃动着,在听客面前来回踱步。
“若在座各位想听二人生前往事,只需二十二文便可揭晓!”
“若是想看续写如何,只需三十文买下这话本,便可细细品读。”
沈惜卉强忍着快咧开的嘴角,低声打趣道:“合着我们的故事值五十二文呢!”
“夫人在我心里,值这个数。”承煦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摇了摇。
云栽和春娘看向承煦,忍不住问道:“一千两?”
“自然是千金难买,无价之宝。”
沈惜卉看着承煦那晃动的指尖,将他的心思说了出来,凑到他耳边问着:“是也不是?”
承煦点了点头,低声道:“不过为着繁芜苑我早已备下,皆是与林掌柜合作经商得来,丰俭皆由夫人随心。”
“原来有些糕点的配方竟是……”沈惜卉下意识地喃喃着。
“取材芬芳,源于春日,藏着欢喜,自是香甜可口。”
承煦轻声说着,眼睫虽是低垂着,眼尾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不知何时春娘付了钱币,店小二将续写话本放于桌上,看着沈惜卉和承煦绯红的脸颊,春娘抿嘴笑着打开那话本。
风吹拂着书页翻动,春娘连忙按住却发现已是最后一页,云栽也凑上前来看这话本。
上面写着在九重天上的一处花香四溢的庭院里,沈惜卉与承煦同家人一起在槐花树下做春团。
沈惜卉只瞥了一眼,那些文字便悄然落在心里生出了花,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来年春日的画面。
繁芜院内满目芳菲,家人围坐石桌旁,槐花树下是心悦之人,春娘她们喊着她一同做春团。
春娘和云栽看着沈惜卉的神情,好似想什么入了神,不约而同地轻声喊着:“惜卉!”
“惜卉~”承煦也忍不住学着喊了一声。
沈惜卉回过神来,耳根也有些发热,承煦这家伙!看着他那扬起的嘴角,连忙开口纠正道:“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