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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自愈有方 主动选择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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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是想要拂去落在你鬓边的花瓣,却未想到,朦胧夜色里将花簪误看。”
三皇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无名指的指尖轻微颤动,仿佛还未从方才“暗号”中回过神来。
沈惜卉看着他那通红的耳根,回忆起往日相似的场景,忍不住抿嘴轻笑着。
“今夜月色极好,抬眼便是满目清辉。”
三皇子望着那一轮皎洁明亮的玉盘,下意识地感叹着,带笑的眉眼在月色映衬下显得愈发温润。
他感受过许多的世态炎凉,如月亮的阴晴圆缺一般,他觉得人生亦是难得圆满的,哪怕是人逢乐事也是短暂的愉悦。
可如今他发觉,那些点点滴滴的小事,那些藏着欢喜的瞬间,足以在漫漫岁月中,一次又一次地抚平失落与不安。
当他沉浸在这瞬间时,那清晰可触的幸福,安稳而真实。
而他藏于内心的爱意和心事,终是可以与心上人倾诉。
沈惜卉抬头望向夜空,而后看向他那熟悉的侧脸,不知何时起,他的神情似乎变得温和了些,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日日欢心,这正是她所希望的,无论命运安排的是什么样的人生,每个人都能遵循内心选择,努力过着自己喜欢的人生。
三皇子回过头来恰巧与沈惜卉对视,在这一瞬间,沈惜卉仿佛读懂了他眼里的水光,她缓缓开了口。
“明月高悬,你我心事,以后也不必独说与月听。”
“嗯。”三皇子郑重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晚风吹过长长的宫道,带着清冽的气息拂着衣角,正巧走到路口的青莹、春娘和云栽姑姑三人,看着前面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沈惜卉和三皇子并排走着,虽然并未说话,绯红的脸颊和带笑的嘴角,还有时不时看向对方的目光,那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春娘默默地叹了口气:“郡主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郡主!三殿下!”
青莹注意到三皇子手上的伤,眉眼也不由得蹙起,她连忙走上前去询问,得知无事后才放下心来,将自制“清涤露”滴于布帕上,为沈惜卉擦着左手上的粉末。
沈惜卉看到春娘和云栽姑姑满脸的忧虑,将方才险些被暗害一事告知,而后又简短地解释了自己所行的目的。
“只为查清真相,无论最终是何结果,至少我能安心些。”
云栽姑姑和青莹点了点头:“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愿与郡主一同面对。”
春娘的眼皮不停地颤抖着,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流淌,整个人有些腿软地往后退。
她并非没有疑心过,只是她难以接受,哪怕是提起那一战,她都会忍不住落泪难过。
云栽姑姑和青莹连忙抬手扶着春娘,春娘看着沈惜卉那满脸心疼的表情,嘴角挤出笑意缓缓说着:“不必忧心,许是有些疲倦罢了,回去休息片刻便好。”
青莹留下陪同沈惜卉他们一起去钟粹宫找章贵妃,云栽姑姑搀扶着春娘回琉璃轩。
沈惜卉望着春娘她们的背影,心里也有些酸涩,与春娘相处这么多年,她岂会不知春娘将娘亲看得很重。
她知晓,因着在春娘晦暗无光时,娘亲带来善意和温暖,这份感恩之情被春娘铭记在心,自她出生春娘便尽心照顾着她,甘愿将自己最宝贵的时间付出。
如此纯良之人何其珍贵?她想,日后定不要让春娘为自己忧心落泪。
途径岔路口时,不远处响起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声音仿佛朝着慈宁宫去。
沈惜卉眼神示意后,三人悄悄地贴在墙边往那边走,直至在路口看到那浩荡的队伍和明晃晃的灯笼。
慈宁宫门口已有士兵将其围起,队伍最前面是皇后和淑妃,身侧站着四公主和五皇子还有青渠。
沈惜卉好奇地寻着腾风的身影,三皇子抬起手往天空指了指,沈惜卉才发觉屋顶后面那蹲着的一团黑影就是腾风。
身着太医官服的两人上前查看门前放置的尸首,皇后不知向青渠说了些什么,青渠转身便瞧见了探着头四处张望的青莹,连忙快步朝着他们跑来。
“郡主,皇后娘娘已知晓今夜之事,唤郡主、三殿下前去问话。”
三皇子看向沈惜卉,虽然她面色依旧平静,但是他能感受到她的不安和慌张,探寻真相像是贴近火团一般,会被回忆刺痛而生出灼烧般的痛感,越靠近可能越痛,可越靠近也越明亮清晰。
他缓缓贴近她的衣袖,伸出手悄悄地靠近她的指尖,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无名指,并没有迅速收回,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惜卉感受到指腹碰触到的温度,暗暗在心里为自己鼓气,快速地回捏了一下他的无名指指尖,而后迈着步子往慈宁宫走去。
青莹的眼里露出一丝好奇,看了看沈惜卉和三皇子的背影,又看向青渠。
青渠读懂了青莹的心思,缓缓点了点头,虽然并未开口说些什么,仿佛已经告知了一切。
青莹抬起眼笑着,瞧见那屋顶上的熟悉身影,正准备仔细看时,那团黑影消失了。
宫灯将这条宫道映照得格外明亮,在这寂静夜色里,透着一丝不安的热闹来,那朱红的门扉已被打开,只是里面并无人走出来。
皇后看到沈惜卉和三皇子神态平静,心里倒生出一丝欣赏来,遇事冷静不慌乱,的确是沉得住气,也难怪圣上近来多有夸赞。
淑妃眼含心疼地看着他们,虽相处甚少却听宣儿说过一些,幸好看着他们并无大碍,她缓缓拉起沈惜卉的手,说着:“半夜突遇此事,两个孩子怕是吓坏了吧?”
沈惜卉摇了摇头:“多谢娘娘关怀,还好皇子、公主们带人及时赶到,惜卉并无大碍。”
皇后扭头看向四公主和五皇子,眼神里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余光恰好瞥见身着便服的皇上。
她清了清嗓子,稍稍大声说着:“太后勾结朝臣挪用国库,如今又雇刺客险些伤人性命,在场之人皆可放心,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自然不会徇私愚孝。”
“父皇……”
五皇子看到皇上后忍不住喊了一声,众人微微颔首准备抬起胳膊行礼,皇上摆摆手示意免礼。
气氛安静得有些不自然,皇后和淑妃看向皇上那蹙起的眉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四公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三皇子的衣袖,将方才自己问太医要的金疮药递给他。
三皇子接过药瓶,以眼神和颔首表露谢意,余光瞧见五皇子的目光一直望着沈惜卉,他想起章振鹭说的此前他们御花园争论一事。
想到这,他隐隐猜到钟粹宫那边,应该已经先行向父皇陈述实情了,所以才有今夜的阵仗。
掌事嬷嬷被侍卫引着从慈宁宫走出来,见嬷嬷行礼后并未多话,皇上眼里流露出几分失落。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嬷嬷,母后可有什么话想对儿臣说?”
嬷嬷摇了摇头,目光却缓缓看向沈惜卉:“回皇上,太后娘娘并未多言,慈宁宫上下对此结果无异议,只是太后想在被幽禁之前,见郡主一面。”
皇上的眼里闪过波澜,嘴角也不由得挤出一丝苦笑,或许母后与他之间的心结,隔着太多太多痛楚,以至于他想触碰的时候,母后总是向后退。
可他何尝不是如此,当母后提起端王和尚德公主之时,仿佛他们是子女是骨肉血脉至亲,而他只是一个权势工具。
沈惜卉拉着嬷嬷的手,轻声说着:“嬷嬷,您是知晓一些内情的,可此事关系重大,惜卉独身前往恐有不妥。”
她侧过身看向皇上,语气里带着请求:“皇上能否与惜卉一同前往?”
皇上顿了一下,连忙接过话:“嬷嬷,朕躲于后面即可,不会与母后碰面。”
“若是以往,老身冒着有违圣意也会阻拦,可如今太后娘娘心事重重,许多细节老身并不知悉,皇上向来尊重厚待慈宁宫,老身也担心,太后娘娘与皇上恐存在误解,与郡主同去也好。”
掌事嬷嬷叹了口气,引着皇上和沈惜卉走进殿内,皇上轻声挪动脚步躲于立柱后,沈惜卉走上前来向太后行礼。
太后面色沉静地看着沈惜卉,对于过往种种,想来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可当她看到沈惜卉仍是恭敬地行礼问安时,思绪不禁飘回从前,忆起尚德公主在宫里时,日日请安不曾有缺,和亲时也只比沈惜卉大两岁。
“哀家如今已是穷途末路,难为郡主还肯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前来相见,果真是知书达理有教养,倒是和你那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虚伪。”
沈惜卉听着,太后声音虽不大,语气里却带着许多责怪和怨愤,想来应是与她猜想的那样。
她一字一句地回应着:“还请太后娘娘明示,惜卉并不认为保持礼节和善意是虚伪,世上也并无十全十美之人,只是爹爹为国效忠,人人皆称之为忠义,虚伪二字从何论起?”
太后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沈惜卉,并未回应什么。
“惜卉自认为与太后娘娘毫无过节,可是街巷歌谣、利用团团、结香花香囊、棠二身份议论……桩桩件件却与娘娘脱不开干系,娘娘可否解答一二?”
沈惜卉一鼓作气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却没有感觉到畅快之意,她从太后的神情可以看出,或许在太后心里,并不觉得做错了什么。
“一切是哀家所为,可那又如何?于你而言只是无关痛痒的经历,对哀家来说,却是怎么样都无法修补的痛,若非先帝听信沈遂谗言,哀家与子女又怎么落到此等地步?”
太后看向窗边花瓶里盛放的芍药,不禁轻轻笑了一声:“倘若早知如此,当初哀家就不该允许沈遂入宫伴读。”
她仍然记得,那是一个艳阳天,先皇突然改变立储心意,满心欢喜和期待的端王失望地从御书房回来,她听通传的人说此前先皇召见过沈遂。
再后来,端王被逐出京城,而尚德公主和亲,她日日哀愁心碎不已,身体落下病根总也好不了。
她与皇上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母子关系,她原谅不了他,也原谅不了自己。
沈惜卉的眼里泛起一层水雾,在太后心里,是爹爹导致他们母子离心的,所以太后厌恶爹爹包括与她。
看似睿智而沉稳的太后,因亲情蒙蔽而不自知,将自己糊涂地圈在偏见里,想到这,沈惜卉忍不住开口反问着。
“娘娘的意思是,明智睿达、深计远虑的先皇,会因为爹爹的几句话而随意更改自己的决策?”
“而为了家国大义不惜将自己生命奉上的爹爹,会不看重情义故意设计离间兄弟?”
“百姓心中仁厚重义的皇上,宽容厚待自己的母亲,反过来却苛待自己的手足?”
“这一切,到底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还是您认为的?”
太后的眼里闪过波澜,愣了一下,好像是自己所想被人戳中了一般,不安之余,反而莫名地生出一丝释然。
“哀家痛恨沈遂离间两个儿子,痛恨皇上无情的决策……说到底,痛恨的是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自己。”
沈惜卉想起躲在后面的皇上,想要开口劝说太后,可看到太后的神情,她总也说不出口。
“哀家知道,有些误解和隔阂,一旦产生就难以抚平,尤其是对于重情义的他而言,哀家的那些话着实是太重了,不仅让他内心煎熬着,也让哀家煎熬。”
沈惜卉听着太后这些话,好像是猜到皇上在场,说与皇上听的。
“还望郡主转告给皇帝,种种过错依律处置,哀家日日忏悔抄经绝无怨言,此生我们母子不复相见。”
太后说完,从坐椅上起身走向窗边,静静地看着那鲜艳欲滴的芍药花,喃喃道:“亲手毁掉的美好,再也无法盛放了。”
沈惜卉行礼后往外走,此前种种过往并不能以“绝对的是非”来清算,但她已然决定主动走出暗淡,那些伤痛就让时间和风吹得更远一些吧。
或许时间并不能抚平心底的褶皱,可是那些亲口说出的话语,那些带着真心实意的坦白,带来自愈的契机和光束,让人愿意慢慢地与自己和解。
经过立柱时,她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呜咽,不畅快却带着一丝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