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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乐意 心意挂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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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青渠抬眼正巧看到沈惜卉在门口站着,连忙咳了两声提醒着青莹,青莹背对着门口坐着,并未意识到什么,仍是自顾自地说着。
“三殿下本就卓尔不群,在皇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要不然我们郡主……”
沈惜卉听到这,连忙抬脚踏进院内,故意发出些声响来打断青莹的话。
虽然她知道大家对她与三皇子的事情都心里有数,也并不避讳提及自己的心意,可听到谈论时仍是有些脸红心跳,更何况他们二人并未真正表露心意。
青莹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看到郡主的那一刻,嘴角抿了又抿,神情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春娘和云栽姑姑也侧过身来,看了看沈惜卉,又看了看青莹,脸颊一个比一个红,忍不住抿着嘴轻笑。
沈惜卉挨着春娘身边坐着,装作方才并未听到的样子:“大家谈论何事如此高兴,快同我说说?”
“我同青莹领药材时,听到了些关于近日修订条例的事,刚才正感叹大皇子和三皇子年轻有为呢!”
云栽姑姑轻声说着,眉眼仍是带着笑意,一旁的青莹连忙接过话补充解释着。
“三殿下与礼部侍郎采纳良言,不断修正试行条例,尤其是补助家贫学子,无论在哪就读,皆可去就近的书院或衙门申领,申领者本人需每半月去复领,专门负责此事的官员会走访调查申领者是否领到,登记册仅负责人能看并不对外公开。”
“不仅如此,还会设置便服巡查司,所选官员需调查家族背景,巡查人员体察民情,以此作为地方官员考核的参考。”
沈惜卉静静听着,巡查司依据百姓日常考察,这倒是直接而又实用的,在她看来,富官或许并不意味着什么,但是富民却能反映官员所为。
当躬耕田垄时所穿布衣结实耐用并不简陋,当赤脚无衣已经成为罕见之景,当华服普遍而人人钱袋饱满,才足以说民生富足。
青莹看郡主听得专注入神,神情也放松起来,紧接着又说了些。
“大皇子提出不仅要识文断字,更要鼓励正义有理之言,有所依据、合乎情理,便酌情予以采纳,三皇子提议街巷设置的民意收集栏,允许百姓质疑和监督。”
沈惜卉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允许思考和质疑,越来越多的人勇于自主判断,自然也会在不同声音里分辨,那些失德失真之言或许会少些。”
她记得庄老先生曾教导过,拥有一定学识和思考能力,学会在不同意见里去分辨判断,会从众多声音中逐渐接近于真相和答案,倘若只允许听到一种声音,那么背后往往是危险而不自知的。
只是初期可能会遇到很多棘手的情况,待学子补贴落实,识文断字者普遍,在知识道理和美德示范的滋养中,或许才能达到他们所想的那样。
“大皇子与三皇子才能出众,近日深得皇上夸赞,前途自然是不可估量的。”云栽姑姑轻声道。
沈惜卉静静地听着,在她心中,正如诗中所言那样“我觉君非池中物,咫尺蛟龙云雨”。
像大皇子这样家世出身和品行才能都好的,自然是令人羡慕和欣赏的,如今大皇子与心悦之人许下婚约,她自然是满心欢喜祝愿。
想起上次三皇子所言,如今各种情况难以预测,他们之间的事……
青渠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惜卉,犹豫片刻后仍是开口了:“也不知谁传出去的,都猜测郡主无意他人,是因为心有所属。”
沈惜卉感觉被戳中了心事一般,并没有之前那样慌张,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平和。
“在理。”
她有些害羞地扬起嘴角,在大家的注视下,转身往屋子走去,轻快的脚步里洋溢着惬意。
“郡主说的是‘在理’,我听得真真的!”
青莹小声地说着,看见大家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便也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傍晚时分,一位颇为面生的公公前来通传,说是青云先生邀郡主去清凉池相见。
云栽姑姑和春娘面露疑色,并不敢轻易接话和回应。
沈惜卉倚着宫灯和月色,仔细打量着这位公公,他并非往日通传的身形较为清瘦的公公,却莫名有一丝眼熟。
她回忆起那夜遇到翠微先生后见过这位公公,没错,是慈宁宫的。
公公见沈惜卉不为所动,神色依旧平静,他从衣袖拿出一个纸条:“郡主,这是青云先生所写。”
纸条上面短短一行字:卉儿,近来可一切安好?
沈惜卉愣了一下,这字迹确实是师父的,看这笔墨也较为新鲜,并不像存放已久的样子。
可清凉池偏远人少,师父即便想见面,也不会让慈宁宫的人来通传才是,可这的确是师父所写无疑。
春娘轻声说着:“烦请公公等待片刻,天色已晚,我喊青渠陪郡主同去。”
“青云先生,只邀郡主单独相见。”
公公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神色依旧是平静无波澜的。
“烦请公公带路。”
沈惜卉眼神示意春娘她们不必慌张,她默默地把纸条塞进衣袖,顺便将藏于袖里的一小瓶雾白粉拿出来攥在手里。
她大概能猜出这并非师父邀约,却又抱着一丝“万一”的侥幸,实在不行,半路她也可以将公公擒拿,看看能不能套一些话。
虽说她会武功,但并未带兵器,青莹说这雾白粉往眼前一撒,过了一个时辰才能恢复视力,若是遇袭也可试验一番。
青石宫道在夜色和昏黄的宫灯下泛着光,引路的公公步子走得极轻,他们一前一后,影子在宫灯下拉得细长。
行程将半,这条宫道来往人少,宫灯也格外稀疏暗淡,甚至有的宫灯走近才能看到那微弱的光晕。
沈惜卉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放松,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细微的纹路。
公公在此时突然回首,而后迅速地回过身,灯笼昏黄的光亮掠过沈惜卉,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看到公公那袖口里隐约有冷光撒闪过,下意识地将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几乎同时,公公转过身来,平静的脸色里透着冰冷,指尖在灯笼上撒了些什么,顷刻间变得黯淡下来。
几根泛着冷光的银针从公公袖中射出,那针细若牛毛,悄无声息地飞向沈惜卉。
好在月光和灯烛下足以看得清晰,沈惜卉灵活闪避过这几道针,公公的脸上露出一丝新奇和惊讶,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两人正准备过招时,屋檐上碰撞瓦片的声音吸引了他们,那咣当声又急又快,在这寂静无人的时候愈发清晰。
沈惜卉与公公几乎同时抬眼看向屋檐,而后迅速看向对方,她察觉到公公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惊讶,心里隐隐猜到大概不是慈宁宫的人,垂在身侧的左手迅速用指腹扭开瓶塞。
“卉儿当心!”
三皇子从屋檐轻跃而下,眼看那根飞出的细针朝向沈惜卉,连忙伸掌拍向沈惜卉的胳膊将她推开。
他看到银针掠过的那一刻,心提到了嗓子眼,并未看到紧随其后的乌黑短箭,箭簇上泛着幽蓝的油光,正正瞄准他的心口。
“阿煦当心!”
沈惜卉下意识地推开三皇子,却同时被一股力道推开,二人正好避开那支箭。
就在这时,她俯身向前屏住呼吸,快速将雾白粉洒向公公的眼睛,那粉末如尘般散开,并无任何味道,她闭着眼往后退,耳边却听到了那人从喉咙里低声嘶吼的声音。
一声熟悉的“惜卉妹妹”传来,四公主和五皇子脸色焦急地快步赶来,那人忍着眼睛被灼烧的痛感,循着声音将最后一发箭射出。
看到眼前那一道黑影,四公主只感觉身体僵硬得紧,头脑也一片空白,沈惜卉想也没想就挡在四公主面前,沾染余末的左手始终垂在身侧并未抬起。
在这一瞬间,四公主突然用尽力气抱着沈惜卉转身,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紧张得紧闭起双眼,虽然全身包围在恐惧之中却迟迟没感觉到疼痛。
她睁开眼后,发现三皇子稳稳握住那支箭,手心的血渗出来正往下滴,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惜卉……你快看三皇兄……”
“敢伤害我……阿姐……真是胆大包天!”
眼看那人就要跑走,五皇子连忙快步往前擒住他,还没等三皇子拿出手帕递给五皇子,那人就已经吞毒自尽口吐白沫了。
沈惜卉眼里染着怒意,看向那慈宁宫之人,她没想到太后是这等心思,竟利用师父信件害她性命。
当看到三皇子那滴血的手掌,她连忙将藏于衣中的不侵药拿出来,用右手拨开那药丸纸衣后递到三皇子嘴边。
“这百毒不侵药丸,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炼制,只此一颗!”
沈惜卉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悦,眼神里却满是心疼,带的这些药丸本是有备无患的,但她并不希望身边任何人用上。
“三皇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四公主眼含感激地看向三皇子,有些自责自己当时为何没反应过来闪避躲开,闻声想来帮忙反而添了麻烦。
“小事不必言谢,服药后我并未有何不适,想来定是无碍的。”
三皇子轻声回应着,抬起的眼眸却不自觉地停留在沈惜卉身上,并未挪开半寸。
“阿玥姐姐,不必自责,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慌乱紧张难以控制身体,也是正常的反应。”
沈惜卉笑着安慰四公主,又拿出绣帕在上面撒了些药粉,小心翼翼地为三皇子包扎伤口。
她突然有些疑惑,太后此举不知端王是否知情,她更好奇的是,太后是否知晓端王所为,若是知晓,那师父的处境岂非越发艰难。
五皇子快步走上前来,看到沈惜卉的手仍是停留在三皇兄的手上,心里隐隐猜到了那日沈惜卉的反应,应是与三皇兄有关,或许他早该意识到的。
想到这,他的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可眼里的失落仍是藏不住。
“三皇兄,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惜卉妹妹单独说?”
四公主冷不丁问了一句,看似不经意其实心里已经酝酿过了,她只是听云栽姑姑说近日郡主心绪不佳,便猜到是与三皇子相关。
沈惜卉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三皇子,脸颊倏地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我……”
三皇子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随着他紧张的呼吸而轻轻颤动。
五皇子看到三皇兄脸上犹豫而纠结的神情,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不悦,这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心悦之人就在眼前,自己的心意为何不敢认下?
或许三皇兄与他一样心存担忧,可是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确定彼此的心意吗?
“三皇兄,你是不是觉得前途未知恐误佳人?其实我瞧着父皇近来越发看重你了……”
三皇子并未回应,只是默默地将那包扎好的手臂垂在身后。
他曾经以为奋不顾身地勇敢才是爱,越靠近她的时候,反而越克制顾虑,心绪也会不由自主地发生变化。
如今他才发觉,勇于示好是因为爱,克制忍耐也是因为爱。
他只是觉得,她想要的自由,不应因他所阻碍束缚,更觉得带着春日般暖意的她,应该肆意地自在生活。
沈惜卉看向那熟悉的脸,缓缓说着:“这世间并非有耀眼的身份才显得体面,也并非只有立下汗马功劳才算有价值,我们过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而非他人议论里的。”
“同理而论,并非只有生于郊外院落日日游玩林间才是自在,在这高门宫墙之内亦可欢愉惬意。”
她觉得,重点是自己的心意,幸福自在由己,人生才是真正的得意。
三皇子的眼里蒙起一层水雾,他自然听得懂沈惜卉的言下之意,只是这世间的烦忧或自在,有时并不由心。
出身于世家大族者更为体面,束于宅院的繁复规矩较多……他知晓她并不在意权势地位,他只是希望她过得体面、舒心、自在。
可最重要的,是她喜欢而非他认为的。
想到这,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到她那含着水波的清亮眸子时,心像是被牵动着,踌躇和紧张也随着融化了一般。
“卉儿,我心悦于你。”
沈惜卉听到这如此直白的话,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羞怯的笑意。
她并未垂眼,径直迎上他那含泪的双眸,感受着他的情绪和心意。
四公主看到此番情形,心情也有些激动,攥着绣帕的指尖颤了又颤。
一旁的五皇子默默将眼眸垂下,伸出手扯了扯四公主的衣袖,见四公主仍是不为所动,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犹记得那年,玉兰海棠花开,与伊同赏。”
三皇子的眼底漾开一丝明澈的笑意,看着她那清亮杏眸里的微光,语气也越发沉稳。
“那花露与糕点里藏着的欢喜,如这花期一般,周而复始,不曾变换。”
沈惜卉眼里含着柔软的笑意,回应的声音如风吹花落般那样轻,却字字清晰。
“那挂于玉兰海棠花枝上的心意,我便就此采撷了。”
三皇子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着:“我与你之间,自然是我们才能决定。”
他的心里仍是有些自责那日的“自以为是”,他忽略了双方将彼此纳入人生大事,自然不能一方先入为主。
“我乐意。”
沈惜卉的眼神里透着专注的好奇,仿佛在说着“那你呢”,嘴角的笑意却好似表露着她已然知晓答案。
“荣幸之至。”
三皇子笑着说完,抬起手想要拂去她鬓边那不知何时飘落的白色花瓣,指尖快要碰到时,却发觉那只是发簪在皎洁月色映衬下幻化的虚影。
沈惜卉侧过身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无名指,四目相对间,两人的双颊越发红了些。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特殊的约定”。
四公主发觉那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愈发用劲,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转头却看到阿弟那微红的眼眶,蹙起的眉眼里不由得带着些心疼。
“阿弟,你……”
沈惜卉和三皇子闻声同时侧过身,却看到五皇子张嘴打了个哈欠,眼眶像是困倦所致的泛红。
“阿姐,人也抓着了,热闹也看够了,我有些乏了,赶紧差人来把那人拖走吧?”
此时,正巧腾风和青渠赶到,看到郡主和三殿下无事,心里也都松了口气。
腾风将那人身上的物件取下后抬往慈宁宫门口,并未注意到郡主和三殿下那与往日略有不同的神情。
青渠护送四公主和五皇子回宫,与沈惜卉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瞥见郡主脸上的笑意。
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郡主和三殿下四目相对,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欢喜,在这皎洁月色里,泛起一层温润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