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光宗耀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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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轰鸣，在行进中逐渐放缓速度，驶入灯火通明的列车总站。
总站的穹顶高得惊人，两侧站台上人流熙熙攘攘。
林恩提着行李袋，跟在队伍末尾缓步下车，他垂头看向足尖，走得很慢，步伐有意收得比平时习惯更窄，身旁经过的旅客行色匆匆，偶尔有打量的目光投来，又很快移开。
出站口设有检查岗，维持秩序的不再是愚人众士兵，取而代之的是隶属至冬女皇的冬契军，他们接过文书后仔细看了几眼，爽快敲章通过，全程没有任何为难——在这座城市里，个人不过是大海中的一粒砂砾，哪怕是身形略高的寡妇也不稀奇
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将哀纱吹得微微扬起。
站在连接内城区的长桥上，他回头望了一眼列车总站，很快随着人流离去。
冻土与荒原本不适合人类生存，面对足以吞噬一切的严寒，初代冰神建起巨大的克什尼克之炬，硬生生在这片土地上烧出了允许生命喘息、允许文明扎根的庇护所。
至冬堡正是其中最为瑰丽宏伟的人造奇观。
内城区建筑高耸，屋顶被白雪覆盖，林恩刚刚穿过中央广场，拐进一条铺着石板的街道，黄昏的余光就快要消失了。
街道尽头出现了两条岔路，路口路标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
林恩再一次停下脚步，在这之前，他并未踏足过至冬堡，仅凭记忆中的信件地址一路寻来，似乎已到了极限。
一群正准备回家吃饭的孩子笑着穿越街道，其中有位女孩注意到披着哀纱的他，频频回头，最后停下脚步，拉着同伴转身走来。
“能为您效劳吗，夫人？”
林恩微微点头，将事先写好地址的字条交给女孩。
女孩看过字条，和同伴凑在一起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人开始窸窸窣窣地掏口袋。
连同字条还给林恩的，还有一颗用蜡纸包裹的奶糖，在执行严冬计划的当下，对孩子们来说，这是一份相当珍贵、饱含心意的赠礼。
“往右直转就到了！吃颗糖吧，愿它能为您带来一点甜味！”
女孩们朝他挥了挥手，小跑着消失在拐角。
林恩将糖收进衣袋，沿右边岔道继续前行。
街道两旁不再是中央广场周围那种宏伟的官方机构，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热闹的商铺与作坊，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既有须弥织工精湛的挂毯，也有稻妻名贵幽玄的短刃，萃凝晶与星银矿石被用于镶嵌金银饰品，在深色丝绒底衬上熠熠生辉。
能在这条街道上做生意的商人们，不是与至冬政要交往甚密，就是持有他国经营特许，面向的顾客群体也有一定的财力与地位。
走了大约半条街后，他终于看见那块曾在信里被提起过的招牌，冰心堂。
深色底漆上写着方方正正的璃月文字，下方还有一行至冬语注释，橱窗陈设简单，只在黑色绒布上放了一对珐琅彩花瓶，错彩镂金，工艺相当考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挂在门上的铜铃轻轻晃动。
林恩轻轻推开木门，带着香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迎客区域并不大，风格富丽典雅，相当鲜明的璃月特色，正在低头盘账的商铺主人若钰闻声抬头，面团似的圆脸上流露困惑——打烊的牌子已经挂在门口，按照规矩，盘账期间谢绝外客，但这位看样子有难言之处，来都来了，当然得好好招待。
“欢迎光临，女士？”
披着哀纱的高挑身影没有任何言语回应，而是径直绕过迎客区的屏风，往后面的贵宾接待室走去，对寡妇动手显然不行，若钰只能小跑跟上，尝试劝阻。
“哎，有什么需求您尽管提，可别……”
等他追着人走进接待室，就看到对方掀开哀纱，露出修饰过也极为熟悉的面孔。
“若钰大哥，是我。”
若钰有点懵，名字被压在舌尖下，硬是不敢叫出声。
若家人丁并不兴旺，他在同辈里年龄最长，却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早些年若雨姑姑离家出走，某天突然带着孩子回来求援，那个孩子就是林恩。
之后十来年时间里，芝兰玉树生于庭阶，把同龄人衬得黯淡无光，可惜长辈们明里暗里催了好几次，老家主也没松口把林恩写进族谱。等若雨姑姑继任家主后，不知为何，林恩非但没得到重用，反而被远远打发到挪德卡莱，回璃月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一晃又是数年过去。
他自认才干平庸，领了至冬堡的业务出来躲清闲，地理位置拉近，两人间的联系逐渐变多，还能互相帮衬着介绍生意。但他也想不明白，本该在挪德卡莱的堂弟，为什么要打扮成寡妇找上门啊？
还没消化完满腹疑问，若钰就听见林恩客气地向他征询意见。
“先关门，好吗？”
他赶紧依言照做，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刚从愚人众那边逃出来。”
若钰倒抽一口冷气，前所未有地牙疼。
“他们欺负人？哎呀，我帮你找个妖精贵族去说说情……等等？你，你，你……”
三言两语说不清，林恩直接脱下软帽，解开遮掩额头的假发。
若钰瞪大眼睛，心跳加速，偏偏嘴里只能发出不连贯的音节，急得整个人都在抖，最后双腿一软，要不是林恩言明手快搀住，只怕膝盖就要和地板硬碰硬了。
但也因此离那对茸角更近了。
他移开视线，抖抖索索摸出嗅盐深吸一口，朝林恩摆手：“往后……再往后退，对，站着别动，让我先缓缓。”
又过了好一会，若钰抬头，看到林恩正站着等他回应，身形挺拔，女装打扮也气度自若，至于头上那对醒目的金色茸角……岩王爷保佑啊，别说入族谱了，单开一页都行。
“你头上这个……”他比划了一下，“自己长出来的？保，保真吗？”
林恩相当善解人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摸吗？”
若钰呃呃呃了半天，心痒难耐又强行压抑，林恩见状，把脸侧向一边，压下喉咙里的笑意，连日奔波筹谋的疲惫、乔装穿过封锁的重压全都烟消云散，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说来话长，也跟愚人众有关。”
“好，好，我不多问了。”若钰把手心的汗擦在长衫上，吐出一口浊气：“那后头该怎么办？跑吗？”
至冬堡毕竟是一国之都，愚人众大本营格鲁波夫更是近在咫尺，和官方机构掰手腕不是明智之举，大不了店铺一关，两人提桶跑路，等到了贝洛沃迪港，回璃月就容易多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把决策权交给堂弟，从小就是如此。
“现在形势远没到躲回璃月的时候。”从莉奈娅与安东尼提供的蛛丝马迹，还有海屑镇上愚人众的行为里，林恩有了一个尚显模糊猜测，“这次很可能是某位执行官的个人行为……我需要更多情报来佐证。”
“若钰大哥，请帮我联系北大陆情报网，对他们说，[破军]发起交易申请。”
天刚蒙蒙亮，一份情报就被藏进货物，从列车总站发往贝洛沃迪港。
两天过去，当船员们坐在那夏镇[旗舰]酒吧里聊天喝酒时，秘闻馆的女主人终于收到了合作伙伴传回的消息。
奈芙尔看着纸张上熟悉的字迹，露出难得轻松的微笑。
“雅柯达，你有个新任务。”
正在打瞌睡的小雇员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任务？什么任务啊，奈姐？”
“把情报送到北面，西风骑士团的营地，记住，一定要法尔伽先生亲自接收。”
宝藏猎人雅柯达早就习惯了自家老板突如其来的指令，把重新抄撰过的情报贴身放好，一个翻身就跃出了秘闻馆的窗户。
等她辗转看到西风骑士团的旗帜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临时营地燃起温暖的篝火，法尔伽看到纳尼娜带着雅柯达走进营地，抬手招呼。
“是雅柯达？找到这里可不容易，来，先喝口热汤吧。”
“呃谢谢，是老板让我来的，这个要你来签收才行。”
雅柯达把情报交给法尔伽，后者用指腹捏了捏信件厚度，心头忽的一动：“纳尼娜，我们的客人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请放心，大团长。”
安排好雅柯达，法尔伽快步回到自己的帐篷，借着昏黄的风灯，有些急切地开始拆信。
他捏着信纸，把几行字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半响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笑。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灯光自上而下洒落，法尔伽的脸庞大半被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清澈，就像冬夜里指引方向的星。
他打开行囊，找出造型特别的通讯工具。
至冬是愚人众的大本营，林恩接下来的行动风险不低，多个朋友帮忙，总比一个人硬抗要强。
就比如说，魔女会？。
[嘟嘟——嘟嘟——嘟嘟可——]
“艾莉丝女士，晚上好。”法尔伽对着另一端的人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有件事……眼下有余力插手的人实在屈指可数，所以，还请原谅我的冒昧——”
“作为交换，只要不违背骑士的原则，个人能力范围内，让我做什么都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光宗耀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