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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还在捡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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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次的奖品过了一周才送到。”走向学生活动室的路上,班长感慨。
“确实,都没提前准备好。”一槻还有些头重脚轻,随意附和着。
“但更没想到,”班长突然星星眼,“我们班的鬼屋,竟然拿到了文化祭的热门项目奖!果然,治愈系惊吓主题很有效!软糖占一半功劳!”
呵呵。一槻一声干笑。对班长美滋滋的模样完全无法共情。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大白天的,不知为何总觉得有鬼魅在追着她。
班长还在沉浸式发表感想,一槻的思绪已经被无形的鬼魅追着,慌乱地拨动时钟,倒退到文化祭那天。
初三的文化祭,她根本没参与班级讨论。
体育祭才结束,她便收到了东京终审答辩通知,开始和清宫岚为答辩临时抱佛脚。那段时间也很少去棒球场,等她从忙碌的日程中抬头,眼前是放着凄凉音乐的鬼屋大门。
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哦,班长说活动要接近尾声了,无论如何,她都得作为最后一批体验者参与活动。
倒也不是非得参与吧?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已被班长打包带走。
以及,她瞥了一眼身侧的御幸,这个躲在教室看棒球杂志的家伙也被捎了过来。
“要不,走吧?”她眼神到处飘,人已有了向后转的趋势。
刚还有些郁闷班长打扰他看杂志的御幸,此刻脸上尽是促狭:“来都来了,别辜负班长的一番好意。”
一句话里,两个充分理由,那又怎样,咬咬牙还是可以“走就走了,辜负也算了”,可这家伙就像看穿了她想法似的,使出第三个技能:“初三,最后一次文化祭啊。”
还特意语调上扬,灌进一些时光匆匆的尾音。真是吃准了她吃软不吃硬,感情牌三连击一气呵成。
于是她大步一跨:“走啊,一也。”
其实,鬼屋里的灯微弱到近乎于无,那么,闭眼和睁眼也就没有区别。一槻索性闭眼慢吞吞走着,背后很快抵上个人,她吓得混身一震,拽住了那人的衣袖。
御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这就怕了?”
明明看不见,他话音里那抹看笑话似的上扬尾音,却比任何鬼怪都先一步钻进了她耳朵。
她松了松紧绷的后背,这场景没来由地让她想起小学修学旅行的试胆大会。走夜路时,好像也是这样,她拽着他的衣袖,而他镇定自若,只是那模样,怎么看都是生怕她把他衣服拽下来。
拜托,她力气哪有那么大。
但是,一也好像不怕鬼?她闭着眼睛。此刻,他的双手正稳稳搭在她肩上,推着她在这片未知的黑暗里慢吞吞地挪步,隔绝了身后所有想象中的危险。
她小心迈着步子,万一前面有陷阱呢!
但脑海里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畅想:真希望有一天可以是她拍着胸脯,神气十足地说出:“一也,你放心,有我在,不用害怕。”而他像个瑟瑟发抖的小鹿,依偎在她的肩膀旁边。
这场面,想想就激动。
画面太美好,显得鬼屋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正好这时,身后的推力停了,怎么不走了?她忍不住睁开眼。
“啊——”刚才的兴奋被从天而降的鬼脸吓得荡然无存。
“喂——”御幸的话音被她的动作打断。
她一个转身,抱住了身后的人。
头抵着他的肩膀,双手紧紧攥着他后背的布料。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闭着眼,却能感觉到,一也似乎抬起一只手碰了碰空中悬挂着的鬼脸,而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就是个面具。”
然后,他好像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叹了口气:“不用怕,就快走完了。”
她仍不敢看,但抓着他的力道松了些。
这时,她才注意到,心跳过于快了,一砰一砰的,清晰且连续,她那小心脏没事吧?这不得喊119?
一也总说她的思维特别跳跃,但这一刻,她很感谢,跳脱的思维让她的注意力暂时从鬼屋的可怕,转移到了对自身心跳的探究上。
御幸轻轻开口:“没事了,NPC已经走了。”
“真的吗?”她抬起头,总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紧绷,他是不是也怕鬼?然后,她退了一步,松开手,抚平自己的心跳。
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呼之欲出了。
她还在疑惑着,御幸已经伸出一只胳膊:“别把我衣服拽掉就行。”
“那当然。”她欣然抓住。
剩下的路还真如他所说,一路畅通无阻,道具都没有跑出来吓人。他们最后跑向外面,看见光亮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活了过来。
再一转头,一也正望着自己的手心,眉宇皱成一团。这啥表情?恶鬼退散的招数使猛了?
不过清宫岚没给她细想的时间,他一个电话打过来:“一槻——!”
难得嗓门这么大,她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御幸的注意力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一也,”她举起手机,“舞台剧要开始了,清宫催着我们快去。”真搞不懂,他一个A班的,找他们B班的帮忙,你们A班没人了吗?
于是,她拽着一也,跑向礼堂。
当他俩气喘吁吁的跑到后台,清宫已经换好了衣服。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她和御幸扑哧一笑。御幸已经忍不住肯定道:“清宫,你当大树,还是很说得通,至少在形象上,很符合一动不动的NPC角色。”
她瞥了御幸一眼。
一也的声音轻快多了,看来他是也怕鬼,肯定是为了嘲笑我,故意装出不怕鬼的样子,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这个了。
随即,她也加入了对清宫岚的肯定阵营。
清宫岚瞥了她一眼。还真是越来越爱翻白眼了。
她的目光越过清宫岚,落到了正在给主角们讲戏的夏目老师身上。挺有意思,夏目老师摇身一变,成了A班舞台剧的指导老师。而且,她点名要清宫岚参与班级活动,于是清宫岚选择了当背景板——一棵树。
“所以,我能来帮什么忙?”一槻看向清宫岚,他还在扭动着僵硬的四肢,似乎在找固定在舞台上的姿势。闻言,他的视线明显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御幸。
“避免你在场下笑得天花乱坠,还逢人就说我是这棵树。”
这人怎么如此深谋远虑。一槻看向御幸:“我会吗?”结果他竟站在清宫岚那边,他点头了!什么都不说了,肘击奉上。
“为什么不揍清宫?”你还好意思问?一槻懒得看他:“我干嘛和一棵树计较。”
御幸没再说话,但一槻能感觉到,他一定很无辜地指了指他自己。
但这不重要。
舞台剧开始了。
他们站在舞台的侧方。清宫岚饰演的大树果然一上场就一动不动,她真怀疑这家伙睡着了。
不过,剧本好稚嫩,中心思想显而易见,讲一个遇到了许多困难,也不忘初心的主角,是如何与自己的同伴,在彼此都不通气的情况下,默契着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一个业余演技大赏,却因为全员过分投入的夸张,反而生出一种奇异但赤诚的感染力。
两个主角的独白在空气中交错,像两条并行却不肯相交的线。绷紧着,也吸引着。
“我绝不偏航!”
“航道从未改变。”
女孩的誓言激昂到破了音,她脸颊泛红,每一次挥手和转身,都有小小的蓝色信纸,或是星星形状,或是飞鸟形状,从她身上不经意地滑落。
而另一个主角,始终沉默地追随着女孩的脚步,在念词的间隙,俯身,侧首,或在转身的掩护下,一次次近乎本能地停顿、伸手。
那些坠落的蓝色,全都被她仔细地捡起,收拢。
虽然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女孩长长的裙摆。一槻忍不住吐槽,但蓝色的纸片在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好想要一个。不过,大家也太沉浸了吧,她瞥了一眼台下的观众,一个个屏息凝神,窃窃私语与欢笑声都少了。
最后一刻,她们终于背对背站立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最终在脚下交融成一片。
幕布合拢,掌声响起。
舞台上,A班正在忙不迭地清理着道具,连清宫岚也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蓝色纸片。大树,一下就变成了小树。
就在这片台上下忙于搬运的嘈杂声中,有一道很轻却清晰的声音从御幸身侧传来:
“一也,我果然还是想和你一起打棒球,不论以何种形式。”
他倏地转头。
一槻仍望着已然空荡的舞台,侧脸在昏暗后台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一场幻听。但胸腔里那记突兀但沉重的撞击,却在明确地反驳:不是幻听。
这是...她去青道的原因吗?
他仓促地别开视线,却正好撞上夏目老师投来的目光。他朝着夏目老师的方向“哼”了一声。真是的,当初就应该让他听完啊。
随即,他别开脸,看向地面,耳根还在发烫。
却见通向舞台的台阶上,躺着一片遗落的蓝色星星纸。
他弯腰。
御幸伸直了脊背,一定捡的蓝色糖果让他的思绪飘远了,一不小心就想到了文化祭。
他再跨一步,怎么台阶上又有一个蓝色软糖?他抬头。
不得了,蓝色软糖散落成一条蜿蜒的线,直奔楼梯拐角,简直跟挖陷阱一样。沿路掉东西,什么人啊?他好人做到底,一路捡了十来个。
“欸,是吗,闯完鬼屋你没拿到软糖?那个橙子味好好吃的!”好像是班长的声音,御幸捡到走廊拐角。
下一刻,在他抬头的瞬间,另一道声音响起,熟悉到,只凭语气他就能想象到她气嘟嘟的模样。
“是啊!不仅鬼屋没吃到软糖,舞台剧我都没拿到蓝色星星纸。”
他俩刚刚在想同一件事?御幸忍俊不禁,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那家伙抱着的袋子明显破了一个洞,糖果在她轻巧且蹦跶的步伐里,偷偷跑了出来。
一次一点点,她根本没发现,却让他沿着这条糖果路线,走到了她身后。
算了,他都习惯了。
体育祭的时候,她帮班级搬物资,也是这样,抱着个纸箱子,一路小跑,都没注意到他准备接过箱子的手,他在她身后,看着她在阳光下晃动的金发,一蹦一跳。
而纸箱里的东西,趁着左下角的一个缝隙,从她手肘那里渐渐的滑落。
那时,他也是在她身后捡着。不过现在,不喊停恐怕是捡不赢了。
他小跑上去。
一槻还在和班长讲着鬼屋和舞台剧,讲到那张大家笑得没心没肺,而她都还没来得及摆好pose的合照,身侧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托起了她抱的袋子。
她抬起头,看见了御幸无奈的笑脸。
“一也?”
御幸下巴微扬,示意她身后。
“啊!糖果掉地上了”班长替她喊了出来。
“再不堵住,就要漏光了。”御幸换了只手,用记分册堵住了她袋子上的破洞,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糖:“走慢点,我还在捡着呢。”
她低头。
他的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小捧亮晶晶的蓝色糖果。
而在那一小片蓝色的海洋中央,卧着一颗橙子味的软糖。
以及,一张被细心抚平了折角的蓝色星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