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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逆向的命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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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right, that concludes our interview today.”
清宫岚起身，对着屏幕里的面试官鞠躬。他的最后一场线上面试，正式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算算日子，已经有两周没去学校。
随即，他的视线投向窗外。阳光正好，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请假的这段时间里，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倏尔，他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就算有，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天气这么好，回学校走走也可以。
可真的走进学校，一种恍如隔世的抽离感，便裹了上来。他习惯了家中绝对的静，再次踏入走廊，嘈杂的人声、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远处教室的笑语，全都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停顿了半步。
“面试怎么样？”夏目老师在看见他后，放下了批改作业的笔。
“还不错。”他看着夏目老师，回忆起准备升学考试的这段时间以来，他像个多程并线处理的机器，要参加东京终审答辩，要准备材料和面试，夏目老师也不让他闲着，特意要求他参加文化祭。
那大概是他忙碌的十一月里，仅有的一些空闲了。
他还记得，夏目老师给他的角色表密密麻麻，感觉可以排下一大半A班的人，他想都不想就看向配角栏的倒数几行——一棵大树。
只用站桩，多适合他。排练也不需要到场，只有最后一次正式彩排时，他才就位。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故事的剧本。以旁观者的形式，然后...思绪飘远了，真是拉不住。
他以前是这么走神的人吗？想到这，他补充道：“面试很稳。”
这才是他，对所做之事持有百分百的把握，并能给出最肯定的答复。
聊了一会儿后，他走向三年A班。
走到教室门口时，已到放学时间，但还有小部分同学在教室。
“哇，清宫你终于回来啦！”
“面试怎么样？”
“一定没问题吧！”
同学们的惊喜扑了上来，使得他没法往教室里多迈一步。这类寒暄的话，他不反感，大家本来就只是普通同学，会好奇也理所当然。
只是，你们一唱一和的，真的是在问我吗？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大拇指示意身后的方向：“你那俩朋友去图书馆了。”
朋友？他有问谁吗？
那位同学又说：“B班的榊和御幸啊，都放学了你还回班，是想去B班找你的朋友吧。刚他俩路过走廊时，我听见他们的对话了。”
简单和同学们告别后，清宫岚满脑子想着朋友的定义，等风钻进脖颈间时，他才发觉，他的脚步已经往图书馆的方向迈了出去。
他将围巾裹得更紧了点。
他有朋友吗？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
关于他，有很多传言。比如，清宫岚这么冷，肯定没朋友吧。
后来，因为体育祭上被迫帮忙，虽然大家对他的印象有了新的标签，比如温和，但不会有人自称是他的朋友，或者，跑到他面前说要交朋友。而班上同学，对他亲切但不亲近，他们总是笑着，也会找他问题目。
“那他们，是你的什么人？”曾经在理科教室里，夏目老师问他。
“同班同学。”他头也没抬，依然算着那些数字。
“那社团的大家呢？”夏目老师还在问。
“社团成员。”这显而易见。
没想到夏目老师“扑哧”一声，他不得不抬头。
“那你周围的人，都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吗？因为什么媒介认识，就定义为什么。比如小学同学，初中同学？”
难道不是吗？他点点头。
夏目老师却没笑，她一脸震惊：“那其他人呢？如果不是同学。”
除了同学，还有什么人？
他开始在记忆里翻找。“比赛认识的人，是对手或志同道合的人。家附近认识的人，是邻居。因为父母认识的人，是父母朋友的孩子。”大概就这些吧，他的交际圈又不大，也不会主动结交他人。
“那朋友呢？你分门别类了这么多集合，这些集合不会有动态相交的时候吗？”
“那一刻，朋友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中盘旋。
朋友的定义，悬而未决，决定权究竟在谁手中呢？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校园图书馆了。
他来干嘛？图书馆里又不能大声喧哗，等下碰见那两人，说他是特意来找他们的？他停在原地，要不回家算了。
他转身，却瞥见，花坛边的玻璃窗里，是正在互相打手语交流的一槻和御幸。
刚才的思绪又跑了回来，他回溯着与他们的过往，下意识开始分门别类。
同桌口中的对手→校友→社团成员→隔壁班同学→小组成员→队友...逻辑是清晰的，归类是准确的。
可有个画面跳了出来，天台上，金发女孩和棕发男孩相视一笑，他们确认了他是谁，而他确认了，他们也听说过他。
从那一刻起，这两个人就开始在他的分类系统里不规则跳跃，存在感强得像系统里无法忽略的异常值。
不对，是开学典礼，他无意瞥见他俩开始。
在他们还未认识他之前，他们就在他的世界里不断地走来走去。是同班同学口中那个打棒球的奇怪女孩，是女生们猜测隔壁班那个取下眼镜一定很帅的棕发男孩。
是他某天偶然看见，那两人斗嘴但嘴角弯起的模样，怎么吵架还带笑？清宫岚站在不远处看着，虽然他没和人吵过架。
一个气鼓鼓地往前冲，跟竞走似的，一个悠哉游哉手插在口袋里，笑着跟上。
气鼓鼓的那个又突然打住，转身就一个拳头锤了过去，而跟上的人，就那么站在原地，让她锤，还挑衅道：“轻点锤，锤痛了今天我配最刁钻的球。”
这不就是等着挨打吗？清宫岚“呵”了一声。
女孩果真又锤了几下，嘴上喊着：“投就投！我投得进。”那锤人力道，却明显轻了许多，看着跟挠痒痒似的。
怎么这两人干什么都那么奇怪？清宫岚的遐想骤然暂停。
他回过神，玻璃窗里，御幸和一槻正笑着对他打招呼。
不知何时，他俩的脸上都有了几张便签条。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互相抽题，答错了就往对方脸上贴便签。
御幸那理科成绩，被一槻碾压，而一槻脸上的便签，一定是御幸挖坑贴上的。便签贴成胡子，贴成泪痕，然后两人抢着手机拍下对方的丑照。
清宫岚笑了。
那个悬而未决的，关于朋友的复杂公式，仿佛在这一刻求解了。
他们于我，是朋友。
那么，逆向的命题呢？
他站在玻璃窗的这边，安静地看着。
那个总是吵吵嚷嚷的女孩，忽然隔着玻璃，对他做了个夸张的“快来”的口型，而她旁边的男孩，也抬手向他示意。
玻璃很干净，倒映着冬日澄澈的天空，也映出他自己那张收起了笑意的脸。
那个由他所设定的集合边界，似乎在这个被阳光晒暖的放学后，正悄无声息地消解。
这样啊。
我于他们，大概、或许、也是。
算了，他叹了口气。
接受这个事实吧。
也是朋友。
他转身，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