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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星光交汇于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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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行,不怎么甜。”御幸手插在兜里,给出了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他目光转向身旁,一槻正伸直手臂,像走平衡木一样踩着花坛狭窄的石阶边缘,摇摇晃晃地前进。
“但你一口气消灭三个,”他挑眉,语气里掺进一点促狭,“是什么新晋的甜点大王吗?就像新闻里那个,一口气能吞下三个大蛋糕的武术怪人。”
一槻终于从石阶上跳下,满足地摸了摸肚子,舌尖意犹未尽地掠过嘴角:“一也,是你对甜味的承受力太菜了。”
呵。一顿能干完两碗饭的御幸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初冬午后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甜品店带出来的暖香。他没说去哪,她也没问,两个人就这么顺着街道往下走,让饱足的胃在步伐里慢慢安稳下来。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划破街道的静谧,清晰地抵达他们耳边。
御幸的脚步顿住了。几乎同一瞬间,旁边石阶上“嗒”的一声轻响,是一槻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御幸的头已转向声音来处,河堤下方。
“...少棒队的练习赛?”一槻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她不知何时已跳下石阶,和他并肩站着,耳朵似乎还微微侧向那边,像在捕捉风中隐约传来的哨音与呼喊。
“去看看?”御幸说,嘴角已经扬了起来。熟悉的属于球场的兴奋,开始轻轻挠着他的手心。
但一槻没有马上跟上来。
他回头,只见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河堤那头,脚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整个人怔在原地。
夕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融进石板路的缝隙里。
“怎么了?”他问。
一槻仿佛被他的声音从某个遥远的画面里拽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看向他,随即笑了:“看,”她指了指地面,语气轻快,“我正研究蚂蚁搬家呢,可不能给它们添乱。”说罢,她夸张地凌空跨了一大步,仿佛真跃过了千山万水,然后蹦跳着落到他身边,肩膀轻撞了他一下,“走呀。”
好一个没头没尾的慈善行为,他就不该对她的神游刨根问底!怎么初二了,他还在犯小学二年级的低级错误!
在他翻着白眼的时候,一槻已经找到了空地,招呼着他过去坐下。
“还真是个好位子啊。”御幸呵呵一笑,席地而坐。
周围的应援声此起彼伏,也不知是哪个选手如此招人待见。他环顾四周,说不定她能抵挡点声浪,随即往一槻身边靠了靠。
两人距离才缩短一点,他便被出其不意的来了个肘击。他故作夸张的表现着吃痛,想坑她一把,却听见她说:“一也,你看那个金发家伙。”
他顺着一槻的目光看去,打者正用球棒轻点几下本垒板,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全身上下无一不彰显着两个大字——嚣张。
“哈。”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还真被我们遇到了。”一槻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
转角没有爱。
只有那个他们最熟悉也最麻烦的对手。
“鸣还是老样子,第一球就挥大棒。”一槻捧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
“上垒就得意,出局就撇嘴。”御幸接话,目光没离开球场。
他想起出门前一槻掰着手指算账的模样:“你去图书馆看那本绝版棒球年鉴,我去旁边的琴房和七海碰头,最后顺路去那家最近超有名气的甜品店。”
“一也,这叫一箭三雕!”
现在看来,恐怕得是四喜临门了。御幸无声地笑了笑。这意外的第四喜,此刻正在打击区里,因为打了个高飞球被接杀,鼓起腮帮子。
这时,双方换边,应援声骤然响起,御幸和一槻的偷笑凝固在嘴角,那个喊得最欢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鸣!小王子鸣!”
成宫鸣循着最热烈的呼声,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应援区。
下一秒,他脸上那灿烂到有些嚣张的笑容,瞬间冻住了。他眯起眼,那一瞬间的表情让御幸觉得,鸣大概是以为看到了海市蜃楼。
御幸和一槻在他目光锁定的瞬间,极其默契地同时举起双手,整齐划一地左右摆动,恨不得在脸上写“不是我喊的”、“我们不熟”、“纯路过”。
鸣脸上的错愕,短促得像御幸记忆中某次漏接的球影,只存在了一刹那。
随即,那副表情变得更明亮也更来劲儿。他笑得更加猖狂,下巴扬起的角度微妙又刻意,那模样在御幸看来,活像在说:“看好了,本王子连后脑勺都这么闪耀。”
鸣“哼”了一声,吐气又轻又得意。他转身,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像踩着鼓点。全场的目光是他的披风,而此刻,他特意将披风最闪耀的那一角,甩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一也,鸣是故意的吧?”一槻也扬起了下巴,“我左右脸,哪边好看?下巴锋利吗?这样看人能显出我睥睨众生吗?”
“别摆pose了,他现在没看我们,”他将她的头扭正,“鸣的球又进化了。”御幸观察着。
就好像,在对着我们投。
一局终了,一槻跑去买饮料。
鸣径直走向御幸,在他身边空位坐下,向身后的呼喊声点点头,投手丘上的土腥味和热意迅速靠近,御幸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挪。
“哟,一也,来看未来的对手提前预习?”鸣笑得灿烂,挑衅着。
“路过。”御幸面不改色,“倒是你,练习赛也这么认真,偶像包袱很重啊。”
“哼,总比某个带着数据分析师乱逛的人强。”鸣瞥了一眼抱着三瓶乌龙茶回来的一槻,声音压低了些:“一也,下次比赛,我会用比今天更快三公里的球,划破你们那本宝贝记分册。”
御幸还没回话,一槻已经将一瓶温热的乌龙茶贴上鸣的脸颊,暖得他微微愣神。
“第一,那不是记分册,是模型。”她认真纠正,然后在鸣旁边坐下,“第二,你的转速数据我更新了,下次的预测区间会更准。第三,”她拧开自己那瓶,微微一笑,“谢谢款待,今天的样本很新鲜。”
鸣愣了两秒,看着身旁这两个一个比一个难搞的家伙,突然放声大笑,“一槻,来都来了,帮我算算怎么得分呀。”
一槻的手越过他头顶,将乌龙茶递给御幸,眉眼弯弯:“我不。”
“行!你们够意思!”他站起身,仰头喝完最后一口乌龙茶,将空罐捏扁,远远投进垃圾桶。
“哐当”一声,像一声战鼓。
他回头,食指和中指并拢,从眉梢潇洒地向外一挥,眼神狡黠又锐利,用口型清晰地比了两个字:“等着。”然后转身,带着他那身永不褪色的光芒,跑回了属于他的球场中央。
而他刚才坐过的地方,被钉鞋带出的新鲜泥土旁,一队蚂蚁正循着不知哪来的一点糖屑,排成弯弯绕绕的队列,安稳又固执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搬着家。
御幸收回目光。
远处,鸣正在投手丘上嚣张着,金发在夕阳下更加恣意轻狂。身旁,一槻拧瓶盖的细微声响,和着风声,一齐钻入他耳中。
他看向身旁的金发笨蛋,他们的影子与那个张扬的身影,短暂地交汇于一点,又随着一局换场迅速分离。
御幸举起乌龙茶喝了一口,舌尖泛起熟悉的微涩回甘。
这就是你常说的,惊奇的际遇吗。
他想。
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