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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触达的半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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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也！坐这里！”
一槻排在B班队伍的前列，抢先一步跨进车厢，接着A班的最后一排坐下。待御幸在她身边放好背包，她立刻掏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将两人和身后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一同框进取景框。
御幸见状，配合地学着她的样子，也比了个略显僵硬的“V”。
“咔。”
修学旅行的第一张合照，get！
一槻低头，开始编辑邮件，手指飞快地打字：“出发！我和一也的新干线初体验！”添加照片，最后选中联系人...
“你俩，没看见我吗？”一道清冽的男声从座椅靠背上方传来。
她抬头，右手食指还放在屏幕上。清宫岚那张带着些许不满的脸，正从椅背上俯视着她。
“糟了！”她赶忙看回手机——“发送成功”。
“岚神！都怪你！”她戳着屏幕，再定睛一看收件人——“小岛翔太”。哦，是发给了远在北海道的小岛啊，那算了。
“岚神？”御幸也抬头看向清宫岚，“你外号进化到这阶段了？”
“嗯，”清宫岚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一槻屏幕上那个已发送的标记，“谐音梗要扣钱。”
“噗嗤。”一槻重新编辑邮件，这次仔细核对了收件人，可算正确发送了出去，“你接梗还蛮快的嘛。”
御幸笑得肩膀微抖。
清宫岚对此表示无语。你俩就不能问一下我有何事吗？我都这样半跪在座位上，扒着椅背好一会儿了。这姿势，真别扭。
几道目光从侧面投来，车厢里蓝压压的校服都已坐定，只有他高出椅背一截。
“别笑了。”他抿了抿唇，递出一个用素色方巾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便当盒。
一槻接过，入手还是温热的。她解开方巾，打开盒盖——
“哇！是炸鸡！好香！”金黄酥脆的炸鸡块整齐排列，还细心地分成了原味和微辣两种。
御幸抬头，笑着说：“谢谢。”
“嗯。”清宫岚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向前，将自己埋进A班最后一排的座椅里，靠上椅背。
身后立刻传来两人的惊羡和咀嚼声。
“好好吃！还是热的！”
“你慢点吃...嗯，确实，热的更好吃，外壳还是脆的。”
两个笨蛋。清宫岚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倒退为开阔的田园，远山勾勒出淡淡的青色轮廓。而身后的对话，又换了方向。
“裹芝士粉的好吃！”
“啊？我选甜辣酱。”
“你为什么和我不一样！”
“和你一样不得打起来？”
这种小事也吵，选双拼啊！他在心里呐喊，嘴角却弯了起来。不枉他特意麻烦母亲早起现炸，又算准时间落在队伍最后，才恰好坐到了这个紧挨着他们的位置。
虽然平时也习惯独行，但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身后的对话声、同学们的谈笑、列车的轻响，清晰得过分。难道...他们已经走进了我心里？
他耳根微热，搓了搓缠绕在指间的白色耳机线，低头一看——
诶？线头静静垂着，根本没插进手机孔。那我现在听的音乐是？
身旁同班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憋着笑：“岚神，你听的音乐...挺别致啊。他们都好奇你在听什么交响诗呢。”
清宫岚瞬间石化。他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缓缓靠回椅背，侧头继续欣赏窗外风景，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耳机插头精准怼入插孔。
舒缓的钢琴前奏终于流入耳中，将外界嘈杂隔绝。然而仅仅几秒后，他却自己伸手，轻轻扯下了一边耳机。
于是，后排关于炸鸡最好吃的部位的争论、御幸低低的笑声，以及车厢属于修学旅行的独特喧嚷，再次轻而易举地钻了进来。
混合着琴声与人间烟火。这样，似乎也不错。
而这些声音，连同列车规律的摇晃，最终编织成了一张网。御幸就在这张网里，意识逐渐下沉，滑入浅眠。
他是被左肩肩头的一丝酥麻唤醒的。
意识像慢速回放的触杀镜头，一帧帧归位：先是耳边持续的低频轨道摩擦声，然后是肩头一点点真实的暖意。一槻不知何时歪着头，轻挨着他睡着了，发丝蹭到了他的校服外套。
御幸没动，将目光转向窗外。风景已从漫无边际的田园，收缩为密集的街巷。广播里轻柔的提示音正告知京都站的到达。
“哇塞！这就是京都吗！”
刚踏上月台，一槻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混杂着古老木头与淡淡线香气味的空气，对着高挑的钢铁穹顶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古风站台装饰大喊，声音在开阔的空间里引起小小回响。
“喂喂喂，收起你的夸张表情，跟上队伍。”御幸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其中一个贴满了乱七八糟的棒球贴纸，显然不是他的，并腾不出手抓住那位正举着手机一顿乱拍的家伙。
他加快脚步走近，就听见一槻已经拨通了号码，声音大得让他猛得后撤了半步：“小林！我们到京都啦——！”
“这个点，他还在上课吧？”御幸提醒，目光扫过周围同样兴奋但还算克制的同学们。
“对啊，所以我语音留言。”一槻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把刚才拍糊了的车站穹顶照片删掉。
恰好邮件提示音响起，她低头念道：“小岛说‘祝你们玩得开心，多拍点照片！’”
“你是发给他了？”
“是啊，新干线上的乌龙嘛！”一槻眼睛弯起来，开始比手画脚地解释起清宫岚如何“从天而降”导致她手滑。
御幸听着，回想起清宫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笑出声，连手里拖着的行李箱都跟着“咯吱咯吱”地轻快滚动起来。
在带队老师的哨声和班长的招呼声中，略显嘈杂的队伍开始向车站外移动。就这样，一行人乘坐大巴，穿过几条能看到深色木质町屋和醒目便利店招牌的街道，抵达了位于四条附近的旅馆。
全班安顿好行李，在老师重申了集合时间和安全须知后，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终于正式开启。
“所以说，为什么第一站会是这里？”
御幸手插在兜里，跟在兴致勃勃的一槻身后，穿过悬挂着无数提灯的巨大舞殿。游客如织，但他俩穿着一样的校服，混在其中倒也显眼。
“小岛说了，这附近有家超好吃的抹茶冰淇淋，”一槻头也不回，举起手机对着宏伟的殿宇调整角度，“而且，据说这里的美容水对...嗯，皮肤好。”
御幸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只对函数曲线和投球感兴趣呢。”
“要你管！”一槻耳根微红，迅速收回手机，“是小林告诉我的！”
“哦？是吗？”
“他学生会那边，总能听到这些杂七杂八的啦！”她扭开头，快步走向水池。
御幸没跟过去，他背靠着古树粗糙的树干，看着她混入人群。别人是虔诚地掬水轻拍脸颊，而她是抿着嘴，眼神专注得像在校准握球缝线，捧起的水多得溢出来，然后“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拍在脸上，水花四溅。
还是这么不管不顾的直球风格。
他嘴角一扯，目光从她湿漉漉的侧脸抬起，掠过舞殿檐下那些沉默层叠的提灯，排列得竟有几分像满垒时的防守阵型。风穿过时，灯穗轻轻摆动，像好球带边缘一个突然拐弯的滑球。
一个念头像这缕风一样掠过。那个家伙投出决胜球前，下颌线也会绷得这么紧，然后，在记分册上画下飞扬的符号。
“完事了？”看她走回来，他直起身。
“嗯！”一槻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点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忽然转向他，眼睛弯起来，“一也不去求个什么？比如，下次和鸣的对决？”
“那种事，”御幸耸耸肩，率先迈开步子往神社外走去，声音随着步伐飘回来，“靠祈祷可不行。得靠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晃了晃握起的拳头，“还有这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一槻小跑两步跟上，与他并肩。
走出神社，喧嚣重新包裹上来。
一槻目光一扫，一眼瞧到不远处那家店门口蜿蜒的短队，眼睛顿时亮了。
“吃！”她宣言道，脚步已经迈了过去。
排到他们时，她毫不犹豫点了特浓抹茶双球，御幸则要了普通的抹茶单球。
一槻满足地咬了一大口，冰凉让她眯起了眼睛。
御幸看着她嘴角不小心蹭上的那点淡绿痕迹，也舔了一下冰淇淋球，评价道：“还行。不过比起这个。”他瞥了一眼她手里堆得高高的双球，脑海里瞬间闪过她上次贪吃后皱成一团的脸。
“两个也太冰了吧？”
“秋天吃冰，天经地义！”一槻反驳，又啃了一口，结果被冰得轻轻吸了口气。
看吧。御幸的这句吐槽咽了回去，化成眼底的一点低笑。
两人沿着衹园边缘的石板小路走，偶尔与嗒嗒作响的木屐声擦肩。路过一家卖传统偶人的小店时，一槻被橱窗里一个抱着棒球手套的达摩不倒翁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凑近看了几秒。
“怎么，看中了？”御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个达摩，姿势可不标准。”
“要你管！它...它表情很有决心！”
“决心能当控球用吗？”
“...烦死了！”她耳根一红，扭头快步走开。
手中的冰淇淋渐渐融化，甜味褪去后，舌根留下一点轻微的苦。御幸舔掉最后一点脆筒渣，嗯，化了果然就没那么好吃了。
他将包装纸捏成团，手腕一甩，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接着，他看了一眼正专注对付最后一点蛋筒的一槻，嘴角还沾着那点淡绿，像不小心画歪的胜利彩条。
“一也，”她的声音恰好在此时响起，带着点心满意足的含糊，“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抬头，西斜的太阳已经把影子拉得老长。这个下午，像一场没有战术安排的自由练习，但意外地不坏。
“鸭川吧，”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据说那边的商店街，有好吃的豆大福。”
一槻笑着应道：“那走吧，去鸭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