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钻石与晴空之下》宇宙废话大王

58、传道但不解惑

　　当修学旅行的分组表传到御幸手中时，他桌上那本记分册早已换了款式。

　　封面是函数坐标纸，上面用蓝黑两色笔画满了涂鸦：一颗棒球正沿着抛物线飞过Y轴，旁边还有着一道冰棒棍的压痕。它的厚度可观，掂在手里，是整整一个夏天的重量。里面压着蝉鸣、滴落的糖渍，以及无数个暂停又回放的比赛瞬间。

　　唯一不变的，是边角依然卷起。

　　午休时，小山凑过来翻看，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皱眉：“这...真的是记分册？你们平常都在看这么奇怪的东西？”

　　他想起去年一槻那半途而废的记录员工作，和今年学弟接手后，字迹工整且通俗易懂的记分册。

　　御幸咬着面包，含糊却得意：“啊，因为那家伙是个数学狂。”

　　“你看得懂？”小山指着某一处的Σ（求和）和∞（无穷）。

　　“大概吧。”御幸耸肩，目光却没从那些符号上移开。

　　其实何止是懂。那个夏天，两人对着甲子园转播，一个看得忘我，一个算得入神，最后总是同时发现谁也没在好好记录。他突然意识到：让这家伙的脑子只用来记录，实在太委屈她了。

　　那就...他也学习一下她的语言吧。不知不觉间，那些符号成了赛场上的另一种语言，而他成了除她之外，唯一的读者。

　　翻到记录着夏天某场关键对决的那一页。角落除了∂（偏微分，指“局势的微小变化”）这样的符号，空白的缝隙里，还挤着一行极小、极潦草的铅笔字：

　　「ここは内角にかけろ！」（这里该赌内角！）

　　完全是模仿他当时低吼的语气。

　　御幸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半晌，用指尖很轻地蹭过那潦草的笔迹，嘴角轻轻扬起。

　　清宫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你不做记录员了？”他问的是一槻。

　　“不了。”这次，御幸抢在一槻前头答道，带着促狭的笑，瞥了她一眼，“这家伙热血上头，根本坐不住。”

　　“要你管！”一槻立刻炸毛。

　　清宫看着他俩自然的斗嘴，若有所思。

　　小山在一旁笑着解释：“清宫同学你有一阵没来了吧？一槻确实不适合安静记录，但这本子，”他递出手中的记分册，“可是独一无二的。”

　　清宫接过，快速浏览。“这是...数学符号？用∇（梯度）来表示守备阵型倾斜的方向？很形象。但这些片假名简注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些注释。

　　御幸和一槻对视一眼，小山替他们说出了眼里的惊讶：“不愧是数学大神！”随即也探头过去。

　　小山正疑惑着，却见御幸伸手，利落地抽回记分册，合上。

　　他露出一个有点狡猾又无比真诚的笑容：“抱歉，清宫。这部分——是机密。”说完，转身往教室走去。

　　清宫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御幸随手把那本“天书”夹在腋下，一槻小跑两步与他并肩，似乎又在争辩着什么。

　　他没有完全破译那些符号，但他读懂了创造这套密码的，是怎样两个人。

　　清宫岚将目光收回。

　　午休结束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一也！我去刷酸奶！”一槻踩着最后的铃声尾音，甩下这句话就从后门窜了出去。

　　御幸那句“这是结束铃”的吐槽还没出口，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他只好把话咽回去，低头继续整理记分册。

　　而在教学楼另一端的酸奶机前，一槻已经哼起了歌，她摁了两下蓝莓果粒的按钮。

　　“哐当”两声，酸奶落下。她弯腰去取，冰凉的杯身刚握进手里——

　　“一槻。”

　　耳边传来带笑的声音。一槻偏过头，看见千早澪正斜倚在墙边，手里晃着一瓶乌龙茶，像等了有一会儿了。她身边，那位副会长依然如影随形。

　　一槻在心中纳闷：副会长是会长的保镖吗？而且，为什么总会在酸奶机旁碰见他们？

　　“明天就是修学旅行了，”千早澪双手摊开，微微舞动，闭眼摇晃着脑袋，“想到去年我的修学旅行，真是充满回忆啊。”

　　不知为何，一槻疑似在空中看见了学姐的回忆，这闪闪发光的画面是幻觉吗？但——

　　“说正事。”一槻干脆地搅乱了千早澪的沉浸状态。

　　“咳咳，我是来给你传授经验的，”千早澪身子前倾，做出说悄悄话的模样，“这次修学旅行可以带手机噢！”

　　“你怎么知道？”

　　“那当然，是我在暗中推进！正因为淋过雨，才要为你们撑把伞。”她在原地一个旋转，做出打长柄伞的姿势。

　　一槻听完，转身就走，“噢，那可真是谢谢了。”

　　“喂喂喂，别走啊！”千早澪上前一步，轻巧地截住一槻的去路。她手腕一翻，像变魔术般，一条包装鲜艳的脆米巧克力就递到了一槻眼前，“给你。”

　　一槻随手将两个酸奶各放一个在兜里，咬着那根脆米巧克力，心想：怎么有人能恰好选中她喜欢的那两款？真是奇妙。

　　回到教室，嗯，没进成功。

　　因为迟到，她被老师关在门外，放学后还要去办公室谈话。

　　御幸嗤笑一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打算先去校门口等她。

　　“御幸同学，到时会住在四条乌丸附近噢。”没等到一槻，他先等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学生会会长？

　　“鸭川一定要去，而且是傍晚的时候。”千早澪继续传授经验，看着面前这位学弟冷淡的眼神，她叹了口气：“这是呆瓜吧？”

　　“说明揠苗助长没用。”副会长适时插嘴，得到千早澪一记白眼。

　　“她来了。”御幸点了点头，下巴示意他们身后。

　　“一也！久等了！”一槻跑来。“噢，千早学姐和副会长，你们也在啊。”

　　两人走远了。一直微笑的副会长这才开口，目光还留在他们消失的方向：“是他找你取经，还是你找他接收经验？”

　　千早澪收回视线，脸上露出那种“计划通”的笑容，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条脆米巧克力，在副会长眼前晃了晃：“你说这个？这叫信息交换。”

　　“信息交换？”

　　副会长的疑问，最终消散在傍晚带着余温的风里。

　　而回家路上的御幸和一槻，一个还在抱怨着教师办公室的谈话多么冗长无用，一个则插着兜，笑看着身边人微微嘟起的嘴。那弧度，和他书包里那本记分册卷起的边角，简直一模一样。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融进街道的尽头。

　　而关于京都的故事，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