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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糖炒栗子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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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槻,”御幸换上打击手套,拿起球棒,“刚才那球,不要太放在心上。”他的目光直视跑上投手丘的成宫鸣,“现在,可是轮到我们进攻了。”
“那当然。”一槻拿起打击手套,“我在后面,随时接力。”
御幸站上打击区,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紧紧缠绕在成宫鸣的手上。上次能打中,是靠抓他第一球的习惯。这次他肯定有防备...不能急,选更甜的球路。
成宫鸣挑眉,这眼神...想跟我玩选球?好啊。
第一球,“Strike!”
球路极刁,几乎是擦着好球带的内上角钻进了捕手手套。
“哇,是内角高位的快速球。”蹲在等待区的一槻看得分明。
御幸心脏一跳,但球棒稳稳压在肩上。左投手的内角球,从那个视角钻过来,果然压迫感更强...可是,我对好球带的判断,今天还准吗?
成宫鸣在投手丘上低身摆弄防滑粉包,垂下眼帘时,一个坏笑转瞬即逝。果然没挥...被我压制了吧。
第二球,“Strike!”
一颗外角低的指叉球,在御幸眼前骤然下坠。
御幸反应未及,球棒纹丝未动,心却猛地一沉。指叉球?!利用最大的对角线差,抢好球数,他在破坏我的击球节奏和好球带判断!
“呼...” 御幸轻轻吐气,试图稳住节奏。但成宫鸣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时间。
第三球,一颗几乎擦着身体的内角速球钻了进来。
御幸被这记左投克左打的回头球逼得不得不挥棒。
“锵!”
球棒勉强擦中球的下缘,向一垒边线后方弹去。
“Foul!”
计分板上,球数保持着2好0坏。
御幸的掌心渗出汗意。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从第二球开始,节奏就是他的。
成宫鸣的笑意更甚,那眼神分明在说:赢的是我。
第四球,决胜负的一球来了。
御幸死死盯住成宫鸣的手,2好球...他会用外角滑球解决我吗?还是再来一颗内角速球?
球出手了!轨迹是...外角!
是滑球!不能挥!
但——
“Strike,Three!”
球在进垒前微微横向飘移,竟然是擦着好球带边缘的好球。
御幸半晌才回神。他回头看了一眼捕手手套的位置,又望向投手丘上那个正扬起下巴的金发投手。
郁闷吗?当然。但更强烈的兴奋从心底窜起。成宫鸣...你果然是我们这个世代,最强的投手。
而此刻,蹲在等待区的一槻,已经咬住了手套的指尖。她脑中正在疯狂回放:内角高位速球(好球)→外角低位指叉(好球)→内角回头速球(界外)→外角横向滑球(好球)。
四个球,四个角落,两种速度...
鸣就像一个俯瞰棋局的棋手,而一也,是那个在鸣预设的棋路中,一步步走向被将死的角落的棋子。想到这,她的斗志更盛了。
她要掀翻这棋盘。
“小心点,别被他算了进去。”御幸经过一槻身边时,提醒道。
一槻一愣,一也的心情还可以?她会心一笑:“我不会让赛前分析的,他在不同球数下的首选球路概率白费。”
语毕,她的视线与成宫鸣在空中激烈打斗着,像皮卡丘和雷丘在互放电波。
“一也,想好怎么夸我吧。”丢下这句话,她站上了打击区。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他俩蛮像的。御幸呵呵一笑,厚脸皮蛮像的。
成宫鸣用手套挡住嘴,与捕手交换眼神。紧接着,他看向前方那个同为左投左打的金发投手,还真像啊,他想着。
让我看看你今天的状态和挥棒欲望吧。那第一球,就送你个普普通通的内角快速球咯。
球向一槻飞去。
球速普通、轨迹直、内角但不危险,并非鸣的全力投球。一槻快速判断,球棒仍在肩上。她冷静放过,目送球落入捕手手套。
“Strike!”
球路比看上去更刁钻啊...鸣,还是老样子。她的眼里是全力以赴的斗志。
成功接收到一槻斗志的成宫鸣勾起嘴角,不愧是投捕,都放过了第一球。他的好胜心被激起。
第二球,他加大力度,一个真正带有沉重尾劲的内角速球向本垒板冲去。
一槻,这才是我的球。
这才是鸣出手更猛、转速更高的球。
成宫鸣的心声与一槻的判断同时发生。
球在进垒时有明显的上窜,一槻却毫不畏惧,奋力出棒,将球打到界外。
“Strike!”
跟上了,鸣的速球。御幸在休息区,偷偷拉个不被人察觉的小弓,这家伙,脑子转得挺快啊。
这个球威和球速,一槻在脑中计算着,下一球该是变化球了吧,不过,一也站在这里,面对的都是这种球吗,真厉害啊,她望向御幸的方向,瞄到了他尚未收起的拉弓。
一人僵硬,一人轻笑。
还有一人,在投手丘上,思考着他是否轻敌了。但这家伙,正是因为和他很像,他才会更加认真对付。
第三球,决胜时刻。
成宫鸣出手了。
一槻目不转睛,所有感官都聚焦在那只即将离手的棒球上。手腕角度,比投速球时更偏向内侧。手指的扣压,隐约是滑球的握法。
她心中升起蓄谋已久的畅快。对左打者,球数占优时,外角滑球的概率是62.7%。就是现在!
看准他/我的外角滑球吧!
她将身体重心稳稳留在后方,双臂放松,是一个略带延迟的推挡动作。
“砰!”
一声轻响,无比清脆。球落在一二垒手身后的右外野空挡。
在成宫鸣“哈?”的短暂错愕中,一槻已轻松扔下球棒,跑向一垒。路过投手丘时,她甚至游刃有余地对成宫鸣的方向,眨了眨眼。
然后,她才转向休息区,对着御幸,比了一个灿烂的“V”字。
计分牌上,练习赛最终还是以江户川少棒队落败告终。
“但,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练习赛啊。”小山发出感叹,看向不远处疑似吵架实则...的三人,他好疑惑,他们关系到底好不好?
“一也,”成宫鸣洋洋得意,笑着比“V”:“我赢了!”
这家伙,才第二次见面就直戳了当叫我的名字,这似曾相识的自来熟...御幸瞥了一眼身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叫他名字的家伙,还真是如出一辙。
“哼,我可是打到了你的球呢!”一槻叉腰,那神奇劲都要窜上天了。
仍对那球耿耿于怀的成宫鸣誓要扳回一城:“哼,那也没得分。”
“哈?但我打到了!”一槻的声音更大了。
“哎呀,你声音小点!吵得我脑子疼!”成宫鸣加大了音量。
御幸没说话,抬眼打量着面前一吵一闹的两人。金发、蓝眼睛、左投左打,还有这糟糕的性格,相见恨晚的龙凤胎呢?
这对龙凤胎似有感应。
“我1月的,你呢?”成宫鸣挑眉。
“我...”一槻灵机一动,“我11月的。”
“哼,谁信啊,一槻——妹妹。”他拉长了声调,“要向鸣哥哥学习噢。”
“你有本事别吃我的糖炒栗子!”一槻就像只被惹毛的小猫,竖起一身刺。
呵呵,到认亲环节了。御幸的站姿放松了点,一场激烈的比赛过后,看场有趣的小剧场,还是最佳观众席。
“欸,一也,加个联系方式。”说着,成宫鸣掏出手机,递给御幸。
噢,和幸运观众开始互动了。御幸态度很好:“我没有手机。”
“啊?!”成宫鸣大惊失色,“为什么会没有手机!”
御幸还没回答,一槻先抢答了。“我在路口喊一声一也,他在家都能听见,为什么要手机?”说得理直气壮。
这么夸张的说法她竟然当真了?御幸哑然失笑,他还真的说过。
谁料成宫鸣竟指着一槻,“你声音这么大的吗?!怎么喊的?不算扰民吗?!”
他竟然也当真了...两个金发笨蛋。御幸选择放弃参与这场笨蛋对话。
散场时,成宫鸣重新找回场子,骄傲地仰起头,又一次比出一个“V”字。
御幸皱眉撇嘴,转身就走。
成宫鸣在他身后大喊:“今天是我赢了,每个打席都解决你呢!”
御幸头也不回,“这不重要,反正我看出你的习惯动作了。”
完全不听身后成宫鸣的喧嚣。
“一也,鸣又在原地震惊呢。”一槻转播着成宫鸣电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习惯动作?什么啊?等等。”一槻学着成宫鸣的语气,又加入了独创的戏剧性,变得更加夸张。
御幸扑哧一笑。
随即,一槻好奇地追问:“什么习惯动作?”
“下次对决前再告诉你。”御幸看着她撇起的嘴角,倏尔正色道:“鸣的内角球,出手点比资料里显示的还要隐蔽。”
“欸,一也,你和鸣什么时候那么熟了,都喊他的名字了。”一槻的关注点完全错误。
“礼尚往来。”他说的言简意赅。
换言之,大概是对彼此实力的认可吧。一槻想着。
“不过,你计算的他外角滑球的使用时机,确实准。对我们队的其他打者,这套思路更有用。”御幸的眼神更加坚定,“和强者对决,果然更有趣。”
“下次,我们来思考如何让你突破被左投克制的瓶颈吧。”一槻掏出棒球包里的那袋糖炒栗子。
“可以用今天鸣对我投的四个球,做成一个典型案例库。重点标注他每一球利用的心理预期,是建立威慑,还是破坏平衡。掌握他配球的逻辑。”
一槻听懂了,打趣道:“也可以让我学学鸣的球速?”
“大可不必这样为难自己。”御幸犀利点评。
“一也!”一槻嚷着,却在下一秒石化在原地,“我栗子怎么就只剩两颗了?!”
她倒着袋子,抖啊抖。御幸拿走其中一颗,笑道:“或许,在金发笨蛋那里吧。”
“金发笨蛋不在这吗?”一槻指着自己。
与此同时,成宫鸣抛起一颗剥好的栗子,精准地张嘴接住。“还挺甜。”他嚼着,想起那对逐渐走远的投捕的背影。
这么说来,一也挑好打的球,一槻挑能打的球。
哈,真有意思。他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那么,下次见面,就从他们那里,“偷”走点更重要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