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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秋日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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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甜品店的橱窗里贴上“秋季栗子限定”的海报时,主教练在训练结束后又一次略带得意地说:“这周六,我们要跟一个很厉害的队伍打练习赛。”
他卖弄关子,特意停顿。队员们适时捧场,假装好奇:“教练,又是你牵桥搭线的吗?”
主教练对此十分满意,他点头,“是七月比赛的那个队伍。”
御幸和一槻听闻,对视一眼,嘴角同时上扬。
“一也,便利店连薯片都出栗子口味了。”一槻晃了晃包装袋,“最近到处都飘着糖炒栗子的香味。”她看向冷藏区,“要不吃栗子蒙布朗吧。”
“想吃就吃,你这运动量又不需要计算卡路里。”御幸靠在货架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竟然知道要计算卡路里?”
“班上课间时常讨论这些。”主要吧,在一众声音里,这家伙的名字也常被提起,他想忽视都难。
“说到这,”御幸顿了一下,撇开话题,“之前的资料都是分析对方打者喜欢打什么球。我在想,能不能算算如果投出某种球,对方可能怎么打?”
他镜片后的眼睛泄露出一丝小邪恶。
“比如,面对缠斗能力很强的左打者,在一垒有人的局面下,内角滑球被打成内野安打的概率,和它制造双杀打的概率,哪个更高?”
“我想算的不是他喜欢打什么,而是投什么最划算。”
一槻拿起两个蒙布朗,排队结账。“哦!你是说建立条件概率模型?”
她递出零钱,“我们可以根据历史数据,像给游戏技能排冷却时间和伤害值一样,给每个球路在不同局面下打个综合得分!是高风险高收益的决胜球,还是稳定赚好球数的配置球,一目了然。”
御幸沉思,“理论上是这样。但实战中,模型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接过一槻抛来的蒙布朗,“投手当天的指尖感觉、打者上一次挥棒后的微表情,甚至风突然停了,这些变量都会让最完美的概率失效。你的模型,能接受多少意外?”
一槻用手肘戳了一下御幸,笑道:“一也,为了打中鸣的球,你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啊。”她小口吃着,外层是稍带涩味的栗子泥,内里却是绵密的奶油甜意。
“背着我偷偷想了这么多。”像只在偷笑的小猫。
御幸似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眉头稍松。
毕竟那场比赛后,成宫鸣曾特意找到他,带着不甘又佩服的语气问:“第三轮击球的第一球,你是猜到我会那么投了吗?我已经好久没被对手打出那么漂亮的球了。”
那算是来自最强对手的认可,但这念头只让他放松了一瞬。“哼,”他旋即压下嘴角,“我怎么可能告诉他弱点?那可是留到下次较量的数据。”
思绪收回,他立刻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镜片后的目光瞥向一槻:“你什么时候和成宫那么熟了?都直接喊鸣了?”
“欸,你不知道吗?”一槻睁大眼睛做无辜状。“你甩下狠话,鸣大吃一惊,在后头喊着‘弱点?!你说什么,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给我站住。’的时候,”
她特意学着成宫鸣的喊话,模仿得还真有嚣张跋扈的样子。“当时你走太快了,忘记了我还在后头。”她轻哼一声,“我俩,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一见如故?是指你中继登板时,他喊出的“你们队是没人了?派女孩子上来?”
相谈甚欢?是指你回应的“女生怎么了?能让你出局不就行了?”
你确定?
御幸看着面前这个奶油吃到绕嘴巴一圈的家伙,无奈地递上了纸巾。
练习赛当天,江户川少棒队的休息区里飘散着糖炒栗子的香味。
“好香啊!”小山咽下口水,掏出一颗拨开。
其他队友们闻香识栗,都来分几颗品尝。
“路过好几次了!但每次都吃不完。”一槻也给主教练分了几颗。“大家一起分享嘛。”她笑得开怀。
而御幸一脸凝重的看向对面的休息区,他的眼神牢牢钉在那个正和队友谈笑风生的金发投手身上。
那副被簇拥着的姿态,和上次交手时一模一样。不,甚至更...游刃有余了。
只见成宫鸣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悉数收下队友们的吹捧与调侃。
“那个女生也来了,会上场吗?”平头男孩说。
“她那球滑不溜秋的,又慢,第一次见还真不适应。”寸头男孩点评。
“不过,我们有一位技高一筹的投手。”队友看向成宫鸣,“鸣,让他们看看什么是高水平。”
成宫鸣被夸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尖了,得到极大的满足。他回望那道感应许久的视线,笑容更加扩大。
分明就是在挑衅。一槻咬着板栗望向双方的眼神光波。
倏尔,成宫鸣像是觉得这无声的对峙已足够,带着尽兴的笑容移开视线。他的目光轻巧地跃过御幸,落在了御幸身边的一槻身上。
他伸出手,口型示意:一槻,来一颗。
一槻晃着手中那袋糖炒栗子,也用口型示意:赢了再说。
却没说是谁赢,成宫鸣想着。这次,不会让你们这对投捕打中我的球。
比赛开始,成宫鸣的投球有着不逊色于第一次比赛时的犀利,球速和尾劲都远超同龄人。江户川少棒队的打线一片沉寂,挥棒大多落空,只能勉强支撑防守。
第五局,主教练派出一槻中继登板。
她点点头,戴上棒球帽,小跑上投手丘。
一垒有人,第二个打者是强打,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想到这,一槻与御幸目光交汇,她看见御幸扫了一眼一垒那个蠢蠢欲动的跑者。
她眨了眨眼睛,作wink状,示意已接收到暗号。
这家伙,眼睛进沙子了吗?御幸在吐槽后,比出一个在练习前才确认过的特殊手势——吊高外角球,但我要你投得稍微甜一点。
他们俩赛前研究过,这个强打者对偏高的外角球挥空率极高,同时,这个偏高的球路,最有利于捕手起身传球。
一槻心领神会。
她吐气,抬腿,挥臂。白色小球带着失误般的刻意,划向了好球带与外角边缘的空域。
打者果然上当!球棒呼啸而出。
与此同时,一垒跑者如预判般启动盗垒!但球在打者手边微微上浮,导致他挥棒落空。
御幸早已借助球势轻盈站起,手套稳稳接球的瞬间,右臂已像鞭子一样甩出。而本该空空如也的二垒垒包旁,游击手已就位,他轻松接球,手套向下一点。
“啪!”
挥棒落空,盗垒失败!
双杀!
球场瞬间被惊呼与掌声淹没。等着上场的成宫鸣发出一阵很小的惊呼:“哇噢,比上次又默契了一点。”
“好可怕的投捕。”他说着这句话,却没忍住上扬的嘴角,眼里泄露的胜负欲早已蠢蠢欲动。
御幸站起身,将球砸进手套。一槻则轻轻拉下帽檐,嘴角微动。
然而,欢呼的余韵尚未散去,下一个身影已步入打击区。御幸看着他在打击区站定,所有的满足感瞬间冷却。
公式可以计算概率,却算不尽天才的即兴。而成宫鸣,正是最大的“意外变量”。
四周的嘈杂变为低压的絮语,连风都仿佛静止。
成宫鸣在打击区调整着站姿,球棒随意地搭在肩上,目光在如临大敌的御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穿透这短短的距离,直指投手丘上的一槻。
“哟,又见面了,小金毛。”他笑得越发张扬。让我看看今天他会给你配什么球吧。
对决,现在才开始。
第一球,好球,成宫鸣没有挥棒。他观察着球路,真是常看常新,有够慢的,不过...
御幸的面罩缓缓扣下,比出的暗号变得复杂而慎重。一槻全力投出她本场最快的一球。成宫鸣的球棒却如同预知了轨迹,挥棒动作简洁迅猛。
“锵!”
一声清脆巨响,球在空中划出高速平飞的弧线,向后场飞去。球从耳畔呼啸带起的风,刮得一槻脸颊生疼。她站在投手丘上,没有回头。
鸣挥棒的那个画面,清晰的刻在她眼里:太轻松了。轻松得...和上次一模一样。不行,不能被他带着走。下一个打者,按一也的来。
同时,御幸面罩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好快!球刚出手他的重心就压过来了?!
他看着那颗球飞远,又滚地,在外野手传球的瞬间,一个念头砸进他脑海:这家伙...看一槻的球,难道跟看发球机一样轻松吗?
而跑垒中的成宫鸣,回味着球棒击中球心的触感,甜得想吹声口哨。球速没变,但今天这颗的旋转好像更老实一点嘛。
他轻松跑向二垒,心情好极了。站稳后,他朝一槻和御幸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嘿”地笑了一声。
这还不够,他特意将两根手指比出的“V”字,晃了晃,笑容里满是“看,我说到做到了吧”的挑衅。
御幸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沉默地将一颗新球传给一槻。
比赛还没结束,继续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