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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取之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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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忙活完两个球类项目，一槻长吁一口气，和志愿者们一起收尾。
强烈的口渴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她累得不想动弹，索性在场地边的树荫下一屁股坐下，敲着发酸的小腿。正想着“体育祭原来这么耗体力”，一阵冰凉猝不及防地贴上她的脸颊。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接住，是瓶青柠味的电解质水。她抬头，御幸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一也！”
“嗯。”御幸应了一声，也跟着坐下，目光扫过她额角的薄汗，“干得不错。”
“嘿嘿。”一槻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着电解质饮料，“还是青柠味最好喝！”一口气喝完一半，她看向御幸，“谢谢你帮我检查器材。”
并不打算邀功的御幸顿了一下：“顺手而已。”他看向继续喝着饮料的一槻，这满足的表情，像只吃到鱼的小猫，眼睛都在阳光的照射下眯成一条缝了。
他轻笑一声，“小山喊我们去那边吃便当，走吧。”他站起，伸出手。
“嗯。”一槻抓着他的手，顺势起身，在站稳后松开。
四人围坐在班级区域的树荫下。
一槻刚咽下第一口饭，就迫不及待地转向清宫岚，眼睛发亮：“清宫，怎么样！当规则先生解决问题，是不是超有意思？”
清宫岚夹饭团的筷子顿了顿。
同学们的侧目、没有距离的眼神，那些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缓慢地咀嚼着，目光游移到一旁的空水瓶上，声音比平时轻：“还行。至少，比预想的麻烦少一点。”
他几乎能想象出一槻脸上“我早就知道”的笑容，于是抢先一步，试图转移焦点：“倒是你，在那边比手画脚的，解决得还挺快。”
一槻果然如他所料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扬：“那当然，我是谁？”
御幸象征性的鼓掌：“看来学生会给你的糖，没白吃。”
小山胧一直专注地听着，这时用力点头，声音不大却满是真诚：“两位都辛苦了！多亏你们，感觉今年的比赛特别顺利！”
一槻笑着，递给清宫岚一块巧克力：“奖励你的，规则先生！”又各给了御幸和小山一份。
清宫岚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吵吵嚷嚷却让人安心的伙伴，最终，轻轻“嗯”了一声，撕开了包装。
此时，一阵风吹来，吹起一槻的金色发丝。
清宫岚想起千早会长在比赛结束时的道谢，他望着一槻，脱口而出：“你的头发为什么不会长长？”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
场面突然安静了一瞬，御幸没说话，只是言笑晏晏的看向一槻。小山倒是愣了，看了看清宫岚，却在一槻的笑声里，忽略了这瞬间的突兀。他也很好奇，感觉认识一槻以来，她头发一直是这个长度。
“一也小学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她微微扬起下巴。
御幸解释道：“她外婆每个月都会给她修短头发，长一点点她都要剪掉。”
“诶，为什么？”小山不解。
“因为打球方便啊。”一槻甩了甩自己利落的短发，“夏天不热，冬天也不用花时间吹干。”她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千早澪飒爽的高马尾，随即一笑，语气轻松，“长发，再说吧。”
便当盒渐渐空了，午间的困倦和饱足感弥漫开来。说笑间，下午团体赛的预备哨声从远处操场传来，瞬间打破了慵懒的气氛。
“榊，得麻烦你再帮忙看看其他项目咯。”千早澪递来一瓶青柠味汽水，依然是标准的微笑。
一槻接过，看了看包装上的口味，笑得了然：“好哒！”她转身，又回头，“不过，千早学姐。”
“嗯？”千早澪看着面前这位朝气蓬勃的学妹，她的笑容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你每次给我的食物都是我喜欢的口味。”一槻示意手里的汽水，“谢谢啦！”然后小跑离去。
千早澪有瞬间的错愕，在下一秒表情又变得严丝合缝，她就知道，这个学妹啊，不想做的事，怎么都不可能去做的。她想起委员长的不解，有用的不是她的糖衣炮弹，是榊一槻的想法啊。
一声哨声响起，千早澪闻声望去，班级接力赛跑开始了。
“御幸！”二年B班的体育委员找到了窝在角落休息的御幸。
“嗯？”御幸用来遮阳的棒球杂志从脸上缓缓落下。
“接力赛！我们班第二名！多亏你的建议。”体育委员欣喜若狂。
御幸想起那时的建议，虽然没抱过什么期望，但能拿到奖牌，也有他的一臂之力？这感觉，跟打棒球不太一样。不过，“还有什么事吗？”
“御幸，那个，蜈蚣竞走，你有什么建议吗。”
御幸看了看不远处乱糟糟的队伍，又看了看体委期待的眼神。他想起餐桌上父亲那句话——“在任何需要团队协作的事上，找到最合适的位置，比堆砌最强的个人更重要。”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
“听好。”御幸开口，“蜈蚣竞走的关键不是速度，是节奏统一和相互信任。”他说着，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简单的线，“十个人像一个人一样移动。”
他开始安排站位，每个决定都有明确的理由。当这十个人站好后，御幸顿了顿，补充道：“所有人，搭肩的时候，手不要用力向下压，而是轻轻扶住。感受前面人的重心变化，像传导一样。”
一槻刚结束另一区域的裁判工作，抱着一箱矿泉水回到班级区域，就看到这热闹的一幕。她好奇地凑到正在兴奋讨论的女生们旁边：“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了？”
“榊！你错过啦！”一个女生激动地拉住她，“蜈蚣竞走，我们班配合得超级好！多亏了御幸！”
“一也？”一槻眨眨眼。
“对啊！接力赛也是，御幸给了建议，我们拿了第二名呢！”另一个男生插话，“他不仅排了棒次，还说了每个人接棒时最合适的起跑距离和手势。练习的时候，一下就顺了！”
“这次蜈蚣竞走也是，”体委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御幸观察了我们每个人的特点，安排站位，还教我们怎么搭肩、怎么保持节奏。他说关键是像一个人一样移动，真的太准了！”
一槻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御幸。
那一刻，一槻忽然明白了。这个在球场上用配球引导全局的捕手，同样能在喧闹的操场上，仅仅通过观察和几句话，就让一支慌乱的队伍找到共同的节奏。
同学们围着他，眼里是真切的信服，即便这里没有棒球。
“原来如此。”她跟着笑了。
不远处的御幸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隔着喧闹的人群，与她对上了视线。
一槻冲他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
御幸愣了一瞬。喧哗的人群、夕阳的光线、还有那个金发笨蛋过于灿烂的笑容，在那一刻仿佛构成了一个慢镜头。
他清楚地感到，自己心里某个一直很安静的地方，像被一颗直球“砰”地击中，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饱满的回响。他别过脸，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试图藏起发烫的耳根和根本压不下去的嘴角。
“笨蛋。”他低声嘟囔。
周围的同学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比赛，讨论着御幸的战术如何巧妙，讨论着班级的团结与欢笑。而在这一片喧闹中，一槻清楚地知道：她又多看见了他的成长一点点。
了解那个不只是“天才捕手”、不只是“棒球笨蛋”的御幸一也。了解那个也能在体育祭上，用自己的方式让班级变得更团结、让同学们笑得更开心的御幸一也。
在体育祭的喧嚣与阳光下，一槻抱起那箱矿泉水，走向御幸和同学们的方向。
夕阳西下，千早澪指挥着各个部门的收尾工作，感到一丝疲惫，她懒散的瘫坐在一个还未搬走的椅子上，望着下坠的落日，喃喃自语：“最后一次体育祭，圆满收官！”
旁边响起副会长的拍板声，“辛苦了，会长大人。”
“这有什么。”千早澪甩了甩她的高马尾，望向校门那边的方向，棕发男孩手插裤兜，金发女孩笑着叽叽喳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经验，能否派上用场呢。”
“他们俩，关系真好啊。”副会长的话语里少了平日的爽朗，多了一丝沉静，“像我们一样。”
千早澪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两道逐渐融入夕阳的身影，轻轻笑了笑。
回家路上，一槻兴奋地说起今日的见闻。
“一也，后来你是不知道。”她特意用夸张的语气，举重若轻的点到，“哦，你去给蜈蚣比赛出谋划策了嘛。”
“那叫蜈蚣竞走。”御幸默默纠正。
一槻没在意这些比赛名称的细节，“清宫在骑马比赛中为班级加油呢！虽然他那声音小到，我都怀疑他是在对口型。”她想起清宫那难为情的脸红，噗嗤一笑，“你下次可以拿这件事逗逗他。”
她又说道：“小山也是，一直在负责D班的后勤，为了D班，都会跟我抢水了！我去搬水时只剩一件了，是我眼疾手快先拿到的！小山当然抢不过我，但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唉，没办法，我人美心善，分他一半。”
难怪她能搬动水，因为只有半箱，御幸思量着。
这时，她的语气不再那么轻快，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落了下来，御幸知道，这是她又要开始掏心掏肺的长篇大论了，他等待着聆听这心灵广播电台。
“一也，其实我后来在视听室看录像的时候，看着那些定格的画面，突然就想起了酸奶机那天，学姐她们也是这样‘啪’地一下，把任务和糖果一起摆在我面前。”她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温柔，“虽然突兀，还太漫画了，但不得不说，很合我的口味。”她笑道：“就和那些零食一样。”
御幸侧目看向她，眼神在她的睫毛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们有点哄我啦，但能用数学和棒球知识让体育祭更公平有趣，这不是很棒吗？”一槻探着身子，微微弯腰，看向他，“而且，这让我也看见了体育祭上的你。”
“没有错过你的成长，真好。”
御幸为了掩饰心中没来由的慌乱，笑得更恶劣了：“那当然，我身边站着的可是足智多谋的榊博士啊。”
一槻难得噎住，脸上罕见地出现两朵红晕，与日落交相辉映，她结巴着说道：“博士什么的，”像是思路突然通了，她语调快速起来，“那自然是要和战略天才御幸神捕并肩的。”
两人对上眼，被彼此小学生般斗嘴互封称号的行为逗笑。
“说到战术，你对下次的练习赛有什么想法？”
“嗯？我现在还要统筹比赛了？”
“就问问。”
“下次和谁打？我整理资料后再想想。”
夕阳拉长两人的背影。御幸听着身旁重新变得叽叽喳喳说着棒球的家伙，瞥了一眼她被晚霞染红的侧脸。这个能统筹比赛、能被信赖、能一眼看穿他成长的家伙，不知何时，也已在他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或许，在这场喧闹的体育祭里，他们谁都没有错过对方的成长。
而取经而来的，从来就不只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