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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等待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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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节数学课之后,一槻仿佛成了数学老师的“重点关照对象”。每当课堂上有需要思考的难题,那道温和的目光总会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榊同学,请你回答。”
这直接导致坐在她旁边的御幸再也不能像小学时那样,光明正大地在课本下压着棒球杂志,或者在本子上勾画配球示意图了。
又一次被点名后坐下,御幸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槽:“喂,旁边坐了你这个‘大佛’,我上课摸鱼的压力很大啊。”
一槻闻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压低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小得意,她模仿着天才角色的经典台词:“仕方ないね、才能が溢れ出てるから(没办法呀,因为我的才华都满出来了)。”
御幸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脸皮比食堂炸猪排的面衣还厚啊?
一槻心有灵犀,回敬了一个“要你管”的白眼。
摸鱼途径受阻,御幸便转移阵地,开始研究记分册——他终于虎口夺食,从一槻那拿回来了。
课间,他常常看得入神,连她凑过来都没察觉。
“一也,”一槻指着册子上一处记录,突然开口,“这一局,打者明明打出了一个外野高飞球被接杀,为什么你记的是‘牺牲高飞打’而不是普通的‘F7’?”
她的声音骤然在他耳边响起:“是因为三垒的跑垒员在球被接住后跑回本垒了吗?”
御幸被吓了一跳,他撇过头,瞬间缩短了本就因为共看一本册子而拉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几缕金发拂过他的脸颊,使得他小鹿乱撞,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撞什么。此刻的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开,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一槻顺手扶稳了椅背,眉毛一挑。
这下好了,御幸喉结一动,他被圈住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记分册,先稳固心神——这家伙学得挺快嘛,话出口却是:“啧,这都注意到了,不过,记录员的判断依据跟你说起来太复杂了!”
再找回节奏——他眯起眼睛:“想彻底搞懂记分册?你还差得远呢!”
一槻愣了一下,不服气地叉起腰:“哼!等着瞧,我很快就能学会!”
放学铃响起,一槻正准备和御幸一起去训练,却被数学老师笑眯眯地拦在门口:“榊同学,留一下,这里有几道有趣的题目,想请你试试看。”还补充道:“有学长学姐一起哦。”
御幸看着她瞬间垮下脸,握紧拳头,露出一副“我要去单挑”的悲壮表情,忍不住低头闷笑一声,独自背上棒球包走向球场。
训练场上,气氛依旧算不上融洽。
队内练习赛中,御幸蹲在本垒板后,大脑高速运转,本能地开始指挥防守。然而——
“二垒手,补位太慢了!这样投手很难做牵制!”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内野,不带任何委婉。
训练结束时,三个二年级的学长阴沉着脸,拦住了正准备去收拾器材的御幸。
为首的那个,正是刚才被点名批评的二垒手。
“喂,御幸,你刚刚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
御幸微笑着举起双手,示意学长们平复心情:“我说,你二垒手补位补得太慢了,这样投手很难做牵制。”
旁边同是一年级的投手紧张地扯了扯御幸的衣袖:“一也!别说了...”
学长面露狠色,上前用力推了御幸一把:“混蛋!不过是个一年级的,别太嚣张了!”
御幸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微微偏头,看向地面:“在球场上,每个球员都是平等的,这跟几年级没有关系。”然后,他突然正视学长,笑得爽朗,“哈哈,开玩笑的啦。”
“一也!别说了!”一年级投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小子是在挑衅我们吗?欠揍啊是不是!”另一个学长吼道,“不要以为一年级当上先发就可以得意忘形了!”
御幸听后,右手摸了摸后脑勺:“我没那么好啦。”说完还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
学长们彻底被激怒了:“没人在夸你!!”
冲突瞬间升级,推搡变成了拳脚。御幸试图躲避,但面对三个人,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嘴角破裂,颧骨上也浮现出青紫的痕迹。
学长们嚣张的离去,同年级的投手慌乱地跑来,手足无措。在学长们围攻时,御幸示意他别掺和,此刻,他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比御幸看起来更像挨揍的。
御幸抹了下嘴角,抢先开口:“我没事。”
“但你的伤...”
“看着吓人而已。”御幸打断他,“你先回去。”
“要我告诉教练吗?”
“别多事。”御幸皱了下眉,“我坐会儿就走。你快回家。”他的态度坚决,投手只好忧心忡忡地离开。御幸看着队友走远,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嘶——”他摸了一下嘴角的伤口,倒吸一口气。
该说什么呢,打人偏打脸?他稍微活动四肢,忍着疼痛,慢悠悠地走到场边的长凳上坐下。
夕阳将天幕燃烧成火红色,身处空旷的训练场,四下无人,那句“训练场见”的约定便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御幸望着球场,难得开始走神。
三年级的某个周末,他醒来有些不舒服,便打电话到一槻家,但外公说她已经欢快地跑出门了。他是真想不明白,自主训练那么积极,是想抓甲壳虫吓他吗?外公宽慰他没关系,等不到人那家伙自然就回来了。
睡了一阵后,他的头没那么晕了。还是去公园看一眼吧,他想。
结果远远就听见一槻的声音:“哇塞!这个也太大了吧!”她真的在和公园里的小孩一起抓甲壳虫...这都快两小时了。
那家伙看见他,举着甲壳虫跑来,眼睛亮晶晶的,“一也,你来啦!我们开始自主训练吧!”
御幸真的好无奈,虽然是在抓虫子,但又确实在等他,甚至很笨的没等到也不去他家找他。
他问为什么,那家伙递来一个布丁,“要是你是睡过头了,被我抓包,你会不好意思的吧?”倏尔又瞪着他,“感冒了就好好休息!快躺好!”她拍拍被子,简直要把他捂死。
“那个布丁...”他指着刚开过的包装,言下之意:我躺着了还怎么吃?然后就看见她盯着布丁,挖出一勺,喂到了自己嘴里,边嚼边说:“一也,你睡醒再吃吧。”
可我不困啊。
想到这,御幸笑出了声,不小心牵动到脸上的伤口,只好忍着。
他不能失约,因为那家伙会一直等着。
脸颊的刺痛感鲜明地提醒着他,这就是坚持自我的代价。一种陌生的情绪,像初春的溪水漫过脚踝,带着凉意——原来被团队孤立,是这样的感觉。
幸好,他随即想到了那个金发笨蛋,这股凉意便瞬间退潮了。
他并不是一个人。
怎么还没来。他望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心里有些烦躁。自己明明照着她那套“好好说话”的建议做了,结果非但没奏效,还升级到了动手的地步。
“啧,”他不服气地咂了下嘴,“我说的又没错。”
他不禁想:要是那家伙在场,现在会是什么局面?他想起投手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可惜手边没镜子,脸上这伤到底有多显眼?待会儿她来了该怎么搪塞过去?难道要说“摔的,脸着地”?
他眺望着远方,疼痛仿佛暂时被搁置了。天边那轮落日,让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这就是她老说的,那个饱满的咸蛋黄吗。”
他仔细辨认着。
忽然,有道声音横空而来。
“一也——!”
“老师留我太久了,终于脱身了!那些题目简直...”一槻边跑边喊。
他回头,看着那道身影从燃烧的夕阳中奋力挣脱出来,轮廓还带着光晕,急切地朝他挥舞着手臂。
那一刻,御幸觉得,这道打破宁静的声音,也不是那么聒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