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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注视的轨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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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幸,榊最近是不是有点怪?”正在投球的同级生停下动作,用下巴朝外场方向一指,“老往这边看,该不会是在觊觎我的位置吧?”说完,还故意哆嗦了一下。
御幸瞥了他一眼,将球按入他手套中,“你想太多了。回原位,再来十个球。”
完全不顺着这个话题。同级生自知没趣,悻悻地做好投球准备,又趁机瞄了一眼,谁想前方的御幸仿佛有双鹰眼,声音远远砸过来:“看我手套。”
一个、两个...
伴随着不算特别沉闷的接球声,御幸开始走神——
他早就发现了,一槻最近有点奇怪。想到这,那双看向同级生的鹰眼变得更加锐利——还要你提醒?你观察的也太多了吧?还不如观察怎么投指叉球。
不过,他好几次在训练间隙瞥向外场,都看见一槻没在投球。他当然理解,教练不管她的体能,能接她球的捕手也只有他一个。于是,他忙着和队友磨合时,她就只能完成他布置的训练,外加她父亲那份防伤练习。
滑球的投球已经稳定,或许该研究新的球种了?对比起来,这位的球路实在有些枯燥,远不如一槻的球有意思。球进手套的瞬间,他手腕只微微一沉便卸去力道,随即流畅地回传。
目光无意间扫过外场——果然,又对上了那双飘忽的眼睛。
一槻那双眼睛像在神游,常在内场里飘来飘去。御幸有时感到背后灵般的寒颤,一个激灵地回头,就发现那家伙正放空般地盯着他,视线在这儿,却不聚焦。
她不会又在奇思妙想吧?御幸眼中的锐利融进了一点柔和。
“砰—”
十个球的练习结束,同级生如蒙大赦,转身就快步溜向了休息区——他很喜欢和御幸搭档,但面对御幸的评价,就是另一回事了。
算了,御幸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去外场找一槻接球。
甫一转身,他可算明白刚才那位同级生的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了——一槻正和替补捕手搭档着,而且指导的像模像样。
一个投手教捕手怎么接球?真是闻所未闻。
一槻正坐着观察场内训练,御幸那句“三垒守备范围太小了”的指挥声还在脑中萦绕,她便与那道熟悉的视线打了个照面。
...边接球边盯三垒,也就他了。
她手指一勾,顺着刚才那道视线来的方向,在地面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回应轨迹。
“榊同学...”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手指一顿,回过神,仰头认出了来人——是同年级的替补捕手。
名字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特点:胆子小,接球时手套总被球带歪,体力也普通。她一边在脑子里罗列,一边摆手干笑,算是打过招呼。
男孩摩搓着手套,手指反复摸着自己的鼻梁。
“那个...榊同学,很抱歉打扰你...”他叫到第三遍,她才恍惚地抬起眼。完了,她刚才肯定在专心思考,自己这请求也太唐突了...这么一想,后半句话更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就是...我能不能...就是...接一下你的球?”
这么怯生生的怎么当捕手!一槻眼中的震惊瞬间烧成了一股火气。她眉头一拧,目光直视对方脸上。
男孩被她盯得浑身一僵,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慌忙深吸一口气,“我是小山胧,榊同学你可能不记得我,我是替补捕手...”
一槻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自我介绍,飞快地从一堆紧张的开场白里,捞出了核心——他想接她的球来提升捕手能力。
这小意思。一槻一个响指,让连摸鼻子都透着一股不知所措劲儿的小山猛得抬头。
“小山,你放心!”她拍着胸脯,“噗”地一声,手套上的灰尘扬起来,惹得小山打了个小喷嚏,忙不迭地又去摸鼻子,“我一定会带你成为大山的!”
啊?大山?可我爸爸姓小山啊?
成为优秀捕手的第一关——听懂优秀投手的脑回路。
小山,败。
就这样,一槻暂停了她的摸鱼时间,开始倾囊相授。
第一球,她投出一颗犀利的滑球,球径直飞向好球带。小山正准备按照说好的位置稳稳接住,球却在进入本垒板前一刻,像被风吹走的帽子,猛地向外拐去。
“糟了!”小山心里一惊,右腿拼命向侧面跨出,左腿几乎劈开,整个身体拧成一个极不稳定的角度,手套拼命往前够。
“啪!”球擦着手套指尖飞过,狠狠砸在他的右大腿护具上,“砰”地一响。巨大的惯性让他彻底失衡,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球弹向后方。
成为优秀捕手的第二关——接住一颗滑球。
小山,败。
在投手丘上目睹这一切的一槻嘴巴张成O型。
好像...难度高了一点。
她叹了口气,小跑上前。
御幸走上前看见的恰好就是这一幕。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只见一槻正蹲在地上,一手拿着球,另一只手抓过小山的手套。
“看好了,接低球的时候,手腕要这样——”她一边说,一边在小山的手套上做了一个微妙的内旋动作,“不能硬碰硬,要像这样,把球的力道兜住。”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御幸接球的手腕肌肉记忆般地一紧。他接低球时,确实会有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内旋!他自己都从未刻意总结过。
“还、还有呢?”小山摸着鼻子,眼睛却亮得惊人。
“身体要稳,像一也那样,”一槻站起身,她的右脚极其自然地向后撤了半步,身体重心随之压低,“你看,他每次这样,再乱的球也能控制住,对吧?”
御幸呼吸一滞。
...被看透了。
几秒的静默里,他听见小山感叹:“榊同学,你懂的真多!好像没什么你不知道的,对吧?”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却听见她脱口而出:“没有啊,都是看一也...呃,看大家练习时学的。”
这句话,像突然拧亮了一盏灯。
所以,她那些看似神游的注视,不是在发呆,而是在解构、学习,甚至是在...
“一也!”
御幸闻声抬头,对上她明媚的笑容。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来接球练习呀!我准备好啦!”
观察谁?
御幸看着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她看的,一直是他。
以及他们所处的这个棒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