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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气降温勤加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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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金黄与火红交织。
放学路上,一槻故意踩着干枯的叶子,听脚下发出“沙沙”脆响。偶尔助跑两步,用力踢飞一小堆,看它们在风里纷扬起舞。金色的短发在同样金色的阳光里跳跃。
御幸走在她身旁半步之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这幼稚又充满活力的举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极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家伙。见她忽然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红得像燃烧火焰的枫叶,叶脉清晰,色泽饱满。
“很漂亮。”她举给御幸看,“等下带给小林吧。”眼睛一亮,“再买布丁和果冻!生病了要吃甜甜的东西才会好得快!”
御幸瞥了她一眼,内心了然:话虽如此,你自己也想吃吧。
这段对话让他莫名想起之前自己感冒请假,这个笨蛋拎着一袋明显超出探望规格的零食,咋咋呼呼出现在他家门口。在父亲带着笑意的目光中,硬塞给他一堆布丁和漫画,然后被他不耐烦地赶去打游戏的情景。
看望小林的过程果不其然。
小林有些虚弱地靠在床上。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一槻献宝似的举起枫叶和零食时,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他主动拆开一个布丁,递给眼巴巴的一槻。
一槻立刻美滋滋地享用起来,留下御幸和小林说话。
御幸拿出这几天课堂笔记的复印版递过去。
小林接过,轻声道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御幸心里却想——幸好没让旁边那个吃得正欢的家伙来抄。
他之前瞥见过她的笔记,数学和理科几乎一片空白,偶尔有几幅疑似电路图或几何图形的涂鸦。让她主动做文字笔记,真的难为她了。看那架势,她大概更想把老师的整个黑板都画下来。
回家的路上,秋风带着凉意。
一槻还在回味布丁的美味,忽然感慨:“生病真难受啊,我现在身体可好了呢!”
御幸闻言,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是吗?那你多穿点,可别乌鸦嘴。”
“一也才是乌鸦嘴!”
一槻打了个喷嚏,拢拢自己的外套。
周末上午,她和外公外婆一起来超市采购,特意多穿了一点,等下还要买几个布丁,以防感冒。
“一槻?果然是你。”在零食区,小岛听到一句熟悉的“一也”,便探头看过来。
“你也在啊。”一槻向小岛的母亲礼貌地打招呼,然后看向他。
小岛看起来情绪不太高,只是“嗯”了一声。
一槻有察觉他夏季大赛后似乎闷闷不乐,她问过御幸,御幸说毕竟最后一场比赛输掉的直接原因,是小岛情绪化投出的四坏球让对方得分了。
她像听到了天方夜谭,“输球很正常啊,我们本来就不厉害吧,就算有你鬼神般的引导和配球,也常常无力回天。”
我又成鬼神了?御幸无语。
此刻,她看着货架上的薯片,“夏季比赛的失利,不要因为你是1号就觉得自己要背负全部啊。”
小岛身体微微一僵。
她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又放下,小声念“一也不吃这个”。
又接着说:“我们球队很弱的。四年级时厉害的队员都被更好的球队挖走了。像我们这种懒得跑远,就想在家附近打棒球的人,不多了。”
她顿了顿,“而且,现在的队伍里好像打快乐棒球的人更多,对输赢似乎没有我们那么在意。”
她最后歪了歪头看向小岛,眼神清澈:“虽然这么一说,好像我也没有特别在意胜负?”似在沉思,为什么不特别在意。
“可是不能完投,你不会不甘心吗?”尽管相识多年,他还是有些惊讶。
“不会啊,只要能投球,只要蹲在前方的是一也,只要比赛能赢,中继还是完投都不重要。”她挑好了薯片,“站上投手丘的人,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我的责任,就是在我的局数里彻底压制对手。这就够了。”
小岛肩膀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
“但输了也不要太自责,这是我们的比赛,一起承担吧。”
“好。”
“好一个回旋镖。”
一槻躺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吃布丁,这秋意才浓了没多久呢,她就倒下了,再也不说身体棒棒了!
御幸带着课堂笔记来她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气嘟嘟的家伙,一气呵成地挖着布丁,看着劈里啪啦的动画打斗场面。
哇,这没什么好担心的,要不还是回家吧?他想。
“一也!来打游戏!”这家伙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生病了嗓门依旧大。
一轮回合结束,一槻再次惨败。
御幸放下手柄,丝毫不考虑这是个病号,“你的战术库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贫瘠,跟你的打击能力一样。”
一槻直接从沙发上弹起,不服气地说:“我这次有进步!我坚持了五分钟!”
“哦?你是说像地鼠一样躲在掩体后面,被我一颗手雷解决掉,叫坚持了五分钟?”
“那是策略性隐蔽!而且...而且这个游戏角色不适合我!下次我们打棒球游戏,我肯定赢你!”
“棒球游戏?“御幸挑眉,”你是想重温一下现实里被我配球支配的感觉吗?”
“一也你个大笨蛋!现实中是我在投球支配打者!”她彻底炸毛。
“身为打者我好怕怕噢。”他故作害怕状。
哼,一槻懒得看他,视线落到他摊开的棒球笔记上,最新一页记录着她的投球数和球质变化。
“一也,你对我这么了解啊。”她一脸惊奇。
这家伙的脸皮真的很厚,御幸扶额,真的是病号吗?
她好像没发现,虽然她依旧会在长跑训练中掉队,抱怨着“肺要炸掉了”,但她手臂动作开始出现轻微变形的节点,从过去的三局末、四局初,悄然推迟到了四局中段,甚至偶尔能稳定地投完第四局,球威和控球却没有明显的衰减。
御幸对此什么也没说。但在她归队后的练习赛里,当一槻按照惯例投满三局,眼神询问是否该下场时,他只是平静地将球回传给她,然后蹲回本垒,摆好了接球姿势。
一槻愣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傍晚,一槻抱着微微发酸却充满成就感的胳膊,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客厅的电话。她熟练地按下七海家的号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脚尖不自觉地轻轻点着地。
“莫西莫西?”七海温柔的声音传来。
“七海!是我!”
“一槻?听起来你很开心呀,今天训练有什么好事吗?”七海立刻捕捉到了这高昂的情绪。
“嗯!今天我投了四局哦!”一槻迫不及待地宣布,“而且是完整四局!虽然最后有点累,但是球都没有乱飞!”
电话那头的七海轻轻笑了起来,她能想象出一槻此刻眉飞色舞的样子:“太好了,这说明你的体力变好了呢。”
“诶?是吗?”一槻愣了一下,她光顾着高兴投满了四局,还真没往体力方面想,“好像是哦...”她说着,注意力却突然被别的声音吸引了,“你那边...好像有‘滋滋滋’的声音?”
“你耳朵可太灵了。”七海的声音带着笑意,“妈妈正在煎秋刀鱼呢。”
“哇!秋刀鱼!配上热腾腾的白米饭和味增汤...”一槻的思绪瞬间从棒球场飞到了七海家的餐桌,她咽了口口水,“我训练完也好饿,待会儿也要外婆做很多好吃的!”
“那你可要多吃一点,补充能量。”七海温和地应着,随即语气带上了一点好奇,“不过,御幸有说什么吗?比如‘投得不错’之类的?”
提到这个,一槻的声音稍微垮了一点:“没有啦!一也那个笨蛋,什么都没说!就是像平时一样把球传回来,然后‘下一球’,也跟平常一样用手套击掌。”
她模仿着御幸平淡的语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他让我投了第四局!这就算他说了吧?对吧。”
七海忍不住笑出了声,“嗯,这当然算。这大概就是御幸表达‘你做得很好’的方式吧。”
“嘿嘿,我也觉得!”一槻立刻被安抚了,心情又雀跃起来,“啊,对了,你借我的那本漫画我快看完了!真的好好看!我下次带过去还你,我们一起去图书馆找新的漫画好不好?”
“好呀。”七海欣然答应,“不过,你还是要记得先完成作业哦。”
“知道啦知道啦!你好像我外婆哦!”
“那是因为你上次数学题又空着好几道来找我...”
“那个...那个是因为太简单了就不想写啦!”
两个女孩隔着电话线,一个兴高采烈、思维跳跃,一个温柔包容、适时引导,聊着棒球,聊着漫画,聊着晚餐和作业。
而此刻的御幸,在吃饭时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着凉了?”御幸父亲关切地问,“天气冷了,运动后要注意保暖。”
御幸搓搓鼻子,“应该是有人在骂我吧?”
是哪个笨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