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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她不知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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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
彩带落下时,一槻的外公看着外孙女迷迷糊糊接住祝福的样子,忽然想起女儿像她这么大时,也是这般睡不醒。
“时光啊...”他伸手,轻轻拂去了落在一槻头顶那亮晶晶的彩带。
“早上好。”外孙女睡眼惺忪,说出的话倒是比脑子转得快。
他把平板递过去,屏幕里是跨洋的女儿女婿。
“宝贝!生日快乐!”
听着这欢快的祝福,他弯了弯嘴角。却瞥见自家女儿眼底的淡青,有些无奈,不知道又为哪个项目熬了多少个夜。身后那女婿,倒一直是气氛组,节拍打的完全不在调上。
全都遗传给了她外孙女!
坐回餐桌,他听着一槻边刷牙边口齿不清地回复,对老伴说:“这孩子,长大了,对生日也没那么多兴致了。”
老伴笑了笑:“怎么?小时候她吵着闹着要过生日,早上起来一蹦三尺高,现在不折腾,你又不习惯了?”
“哪里。”他抿了一口茶。
洗手池传来一槻咕噜咕噜的漱口声。这声音哐哐当当,从她够不着洗手台需要踩小凳子开始,一直听到今天,十年了,从未变过。
只是水池边的卡通贴纸,从恐龙换成了卡通动物。
忽然,老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房子的事,他才从感慨中抽离,带上几分得意:“哼,当然搞定了,老同学出马,就是靠谱。”
“青道边上,走读方便,今天就去签了它。”他洋洋自得。
“我也去,看看那里还缺什么。”
话音落下,洗手间的动静直接闯入餐厅,一槻随手拿起桌上的面包,对着他们喊:“谢谢外公外婆。”就跑去玄关换鞋。
他赶紧拿过还在热着的牛奶,递到外孙女手中:“跑慢点,迟到了没关系。”
看着外孙女一溜烟跑出老远,他在心里叹气,唉,说了也白说。
视频通话却没结束,他走回餐桌,看向桌面上立起的平板。
“又得麻烦你们三年了。”女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他的女婿,此刻坐得特别板正。
“哼,说明你们没我这老头子有吸引力。”话是逗他们的,但他心里清楚,女儿女婿更希望一槻去英国。
只是...一旦想起外孙女说“我要去青道”时那坚定的眼神,他也无法拒绝。
可挂了电话,那点空落落还是漫了上来。
“终究要飞的啊,这小鸟。”他呐喃自语。
平板屏幕暗了下去,倒映着他自己不再年轻的脸。
这时,手背覆上了老伴熟悉的温暖。
“那我们就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位置?
夏目澄正在备课,今天讲这个会不会太简单?得搞点新颖的,不然走神的人一大堆。
“夏目老师,A班作业齐了。”
清宫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夏目澄抬头,他已放下作业离开。
她顺手抽出一本,才翻开,就有纸张掉了出来。
夏目澄仔细看了看,是清宫岚不小心将草稿纸夹在作业本里了。她细细浏览着,步骤工整,也很详细,然后,她的指尖停在了角落。
“...生日快乐?”她念出那行斜斜地被划去的字。
“可以还给我吗?”恰好,清宫岚折返,她难得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今天谁生日?”她问。
“一槻。”清宫岚的回答闷闷的。
“这得亲口说啊。”她晃了晃稿纸。
很快,稿纸被清宫岚抢回手中,他转身就走:“我会说的。”
“那我会问的噢!”她对着清宫岚的背影,得意地喊,也不管周围的同事和学生露出什么表情,随即,她看了看时间,也该去教室做准备了。
走到B班窗前,她停下脚步。
教室里,几个男生围着御幸说话,他的桌上放着一包大剌剌地打开着的薯片,只是,有位薯片的搬运工,正在顺手地抽走一片又一片。
高潮来了,一片薯片意外脱手,落在桌面。
夏目澄心里默数:三、二、一...
果然,一槻毫不犹豫捡起,但却没张口吃。然后,那只手伸到了御幸面前。
夏目澄扑哧一笑,有路过的学生问:“老师你笑什么?”
她摆摆手:“不可说。”
只见御幸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薯片。
“请你吃!”一槻说得理直气壮。
“一槻,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薯片是谁的。”有个男生吐槽。
一槻一个眼神杀过去,男生火速求饶:“行行行,今天你生日,你说了算。”
御幸顿了顿,还是接过薯片,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上课铃适时响起。
夏目澄看了一眼教室里那个因为恶作剧成功而眼睛发亮的寿星,和那个平静接受了资源再分配的捕手。
她捏了捏手中的课本,忽然有了全新的灵感。
行,今天就教这个。
而数学课上,御幸却在想:她干嘛突然给我递薯片?
夏目老师在讲坐标图,题目太简单,他不小心就走神到了课间的场景。
不对,那薯片本来就是他的。
还有,他昨天训练,第一次换上护目镜,那家伙嘴巴张大,简直能塞下一个拳头,蹦出来的话石破天惊:“好酷!”
他下意识撇过脸,耳根莫名有些热,却对上小山的窃笑。
然后,他听见一槻说:“护目镜也太酷了吧!不愧是我童年偶像八神太一的时尚单品!”
小山笑得头都要掉了,御幸心里全是无语,酷的不是他噢!
这家伙最近,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他余光看向一槻,还在涂涂画画,等下被夏目老师点名我可不救你。
“最后十分钟,我们来玩个坐标描点挑战!”夏目老师这句话引起了全班的兴致,刚还昏睡的教室一下就活络了起来,御幸也投去目光。
“规则很简单:我报坐标,你们在黑板上描出对应的点,全部描完后,找一位同学上台连线,看看这些点能组成什么图形。考验大家的想象能力哦!”
御幸看见,夏目老师朝着他们的方向笑了笑,确切的说,是对着一槻。那笑容,类似于捕手给投手打暗号时的“预备,好戏开场”。
他侧过头,想看看当事人是否接收到信号...结果那家伙完全在状况外,正全神贯注看着同学们轮流标出的坐标。
“这么乱的点,是要画什么?”她皱着眉头,手指却在书本上随着新坐标的出现移动,“上下结构的图形...”
所有点报完后,夏目老师环顾全班:“这些点看起来是不是很零散?”
全班异口同声:“是!”一槻的声音也在其中格外响亮。
“那我们班,派谁来连线?”夏目老师话锋一转,目光又投向他们。
然后,御幸听见几个班委像约好了似的大喊:“一槻!”
这配合打得,比我们队某些战术执行得还流畅。起哄声中,他看着那个满头问号的背影,她拿起粉笔,在夏目老师的引导下连线。
御幸憋着笑:“这是有坑吧。”
当最后一笔画完,全班“哇”地喊出声,那是个蜡烛!
御幸也愣住了,那是个蜡烛!
一槻明显也愣了,然后,她笑着说:“大家闭眼!开始许愿!时间五秒,过期不候。”
全班闭眼,唯有御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指挥全班人吹蜡烛,在大家呼出一口气的时间里,她拿着板擦,手忙脚乱地擦起黑板。
下课铃响,全班都笑了。
而窗外,御幸看见,平日严肃的高桥老师背着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御幸收回目光,看了看讲台上笑容灿烂的一槻,又看向自己的书包。
那里还装着要给她的礼物。
还是等放学后吧。
今天又轮到他和一槻值日,收拾完教室,她老规矩,先去刷酸奶,再去训练。
御幸拿出书包里放了一整天的礼物,那是她三过文具店而不入的布丁狗。
当时她给出的理由是:“家里已经有十个布丁狗,外公不准我再买狗回家了。”
御幸表示深以为然,他看着文具店大差不差的各种挂饰,心下觉得,只是动作和服装有区别,本质不还是狗吗?为什么要那么多狗?
“可是这次是穿睡衣的布丁狗。”她说得义正言辞,奶茶杯被她吸得簌簌作响。
他是不懂这些,但她外公不准她买,他顺手买一个总可以吧?
但此刻,他盯着手里这个毛茸茸的、穿着亮黄色睡衣的布丁狗,感觉比接一个高速暴投还要难以处理。
以前送棒球相关的东西,理由都是现成的:“这个本子内页分区不错”,“杂志附赠的录像带,你可以看看这个投手的姿势”。
礼物和理由像一套完美的配球,干脆利落。
可这次...
“顺手买了,给你。”简洁,但听起来太随意,像在打发人。
“想不出送什么了,这个凑合一下吧。”诚实,但更糟糕。
两种方案在脑内快速过了一遍。
结论是:都是坏球。不如不说。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他的自言自语。而一槻狂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更衬得此刻的寂静像个无形的放大镜,照得他手里这只布丁狗存在感惊人。
没时间了。
在教室门被推开前,他快刀斩乱麻,直接挂到了她书包上。
“一也!我买到啦!最后两杯新品,樱花味的!”
然而,御幸没等她进教室,他拎着她的书包,走了出来。
“那走吧。”声音有点冷淡。
发生什么事了?一槻接过书包,手边的触感却不太对,软软的...她低头看过去。
“是布丁狗!!!”她忍不住喊了出来。
“楼道里都是你的回声。”御幸站在她前面几步,却没看她,一只手抓着后脑勺的头发,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一槻一蹦一跳地上前,手握成拳,很轻、很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皮肤传来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要高。
看着他突然睁大眼睛,眼神慌乱的模样,她的笑意更甚:“一也,你的脸好热,可以取暖欸。”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前走去,对她喊:“走啦,笨蛋。”
一槻站在原地,看着御幸那故意放慢的背影。
风穿过楼道,轻轻拂过她也有些发烫的耳尖。
忽然间,所有散落在这一天里的光,都朝她涌来。
外公外婆的唤醒仪式,父母有些疲惫但灿烂的笑脸,夏目老师黑板上的坐标蜡烛,全班一起吹出的那阵带着粉笔灰气息的风,清宫岚那句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的祝福,和那本重得能当武器的精装书...
最后,是所有光晕的中心——她书包上,那个随着她动作轻轻摇晃的、穿着睡衣的布丁狗。
“一也!谢谢你!”她跑上前,和他并肩。
初春的风捎来暖意,下一秒,她听见他轻声说:
“一槻,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