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凝视中有闪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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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御幸在街角公园结束了牵制和外角球推打的练习。
最近的自主训练，他还没跟一槻说，不过，她肯定知道了——毕竟周二课间，她就举着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他面前，展示着几张审美堪称灾难的眼罩图片。
“这什么鬼东西！”他当时脱口而出。
那句紧随其后的“你的品味真奇怪！”被他猛得撤回，竟让他呛咳起来。
“你干嘛呢？”一槻投来疑惑的一瞥。
御幸都准备好迎接她那套“你才是连泡面都煮糊的厨房捣蛋鬼！”的反击了。因为有次他太专注，忘记了还在煮泡面。
可她没有。
她低下头，手指划过屏幕，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是住宿的话，应该会用上眼罩吧？”
就是这句话，使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自觉地拉长了一点。
她还在那自顾自地分析，手指切换图片的速度快过思考：“深色挡光...但搞怪款好像更有趣...”然后，她的指尖定在了一张图上——粉色眼罩，印着个拽到天上去的斜眼表情。
御幸看了一眼。丑死了。
视线移开，又瞥回去第二眼。有点搞笑。
鬼使神差地，还有第三眼。还不错。
有些东西，大概多看几次，荒谬感就会变质。
于是，他刻意语气平平：“好像也挺有趣的。”
“真的吗！”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宛如找到知音，抓着他的胳膊就开始晃：“一也！你喜欢吗！和你超配的对不对！”
救命，这家伙最近背着他做了什么训练！他都要被摇散架了。
但，看着她兴奋到发光的侧脸，除了投降般笑着说“喜欢，喜欢，对，对”，还能怎样？
御幸挎着包，轻轻呼出一口气，路过父亲的工厂。
门敞着，父亲正指着台钳上的一个零件，对学徒说：“急不来。力度和节奏对了，结果才会对。”
他没进去，像往常一样，朝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低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中午，他准备做饭，却在窗边看见父亲独自站在工厂外的小空地上，用脚随意量着步子，弯腰从工具箱里拿出皮尺，拉出一截，又收回。
是一件无意义的事。
御幸收回目光，摩挲着指尖，转身打开了冰箱。
客厅里传来父亲摆弄小零件的金属磕碰声。当声音停下时，他的炒饭也做好了。
“那边的训练...听说很严格。”父亲舀起一勺饭，忽然开口。
“嗯，应该的。”御幸也吃了一口。米饭很香，蛋液均匀，他果然是炒饭天才。
对话似乎就此沉入碗碟之间。
但饭后，父亲放下筷子，“你的手套，有些旧了。给我看看。”
御幸顿了顿，起身取来。递过去时，他瞥见父亲掌心里那片粗糙的薄茧。
父亲接过去，拇指用力按压虎口的皮革，食指细致地抚过每一条缝线。最后，他举起手套，对着窗外眯起眼，午后的光线穿过细密的针孔，带回某些过往。
初一那个深夜，父亲在灯下为他缝补这只缝线断开的手套时，应该也是这样的侧影。
“皮革还韧，缝线也没松。”许久，父亲才开口，把手套递回。
御幸接过。那被父亲仔细检查过的地方，摸起来似乎比刚才要柔韧一些。
“工具，得维护好。”父亲看着他，眉头舒展，利落地收起碗筷走向水池。
收拾停当，父亲在玄关换鞋。“这个周末又没陪你...”声音里有一丝歉意。
“没关系。”御幸晃了晃手机，笑起来，“一槻说了，下午来玩。”
父亲点了点头。然后，在拉开门刹那，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单手将御幸踢得东倒西歪的两只球鞋，扶正，摆齐，鞋跟抵住墙线。
门轻轻关上。
御幸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突然变得整齐的鞋子。很多没说出口的话，忽然就落在了心里。
这是他的父亲啊。
下午，一槻提着一个很朴素的帆布包来到他家。
但袋子上贴的标签可一点也不朴素：高中续命急救包！满血复活款。
“这是什么啊...” 御幸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青道求生。
在她闪闪发光的期待目光下，他只好拉开帆布包。
里面的内容比标签更“华丽”。
同款搞怪眼罩×3——就是他当时随口说有意思的那款。
“看！”一槻抽出一个，兴奋地戴在眼睛上，“这样就算你睡着了，也依然能让大家知道，你超——拽——！”话音落下，她盲人摸象般一掌呼了过来，带起一阵风。
幸好他躲得快。
包子捏捏乐，据说是捏扁后会慢慢回弹的东西。一槻拿在手里，用力一捏，那个表情欠揍的包子立刻瘪了下去。她得意地递过来。
御幸接过，试着捏了捏。一种怪异又有点解压的手感。
“这表情...怎么有点眼熟。”他嘀咕。
“像不像你被鸣气到时的脸？”她立刻接话。
御幸一时语塞，她来找茬的？
提神薄荷糖。他打开闻了闻，清凉的刺激性气味直冲天灵盖。
“这确定是提神，不是谋杀？”他面不改色地合上盖子，果断塞回袋底。
最下面垫着些便携零食。但御幸一抬头，就看见一槻已经不知何时拆开了一包巧克力，正嚼得津津有味，还递过来一块：“补充能量，试试？”
不吃。他抓着她的手，一个掉头，将那块巧克力送回了她嘴里。
“花里胡哨，挺符合你的作风。”他看了一眼她嚼得鼓鼓的腮帮子，将零食倒在餐桌上，其他东西和帆布包一起拿回了房间。
等他出来，就看见一槻已经轻车熟路地，从他书架上抽出那本翻了无数遍的漫画，窝在沙发里看了起来。
“这书你都快背下来了吧？”他走到厨房，声音穿过水流的哗哗声。
“经典永不过时！”
御幸摇摇头，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喏，你的续命水。”
一槻这才从漫画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捧起杯子：“喔！服务周到，满分！”
御幸换好录像带，打开电视机，也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只剩下棒球比赛的背景音、她偶尔的轻笑，和工厂里隐约可闻的轰鸣。
这样就行。他想。
一槻合上漫画，目光飘向电视屏幕——那是一也从小礼那儿要来的青道比赛录像。
啊，结城学长、粉色头发的眯眯眼学长，还有很凶的狐狸前辈...再过一个月，就要在真正的球场上见到他们了。光是想想，就有点激动。
一也和克里斯前辈，会怎样争夺那个位置呢？
想到这，她转过头，看向御幸的侧脸。
他神情专注，那双眼睛仿佛穿过此刻的影像，越过夏天的门槛，直接落在了那片更大更广阔的泥土之上。
一槻放下漫画，轻手轻脚地走到餐桌边，拿起几包牛肉干，又走回来，轻轻放在他触手可及的桌角。
御幸早就用余光瞄到她的小动作了。
放零食，不说话，又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缩回沙发，盘着腿，美滋滋地翻开下一本漫画。
御幸的目光刚回到屏幕上，她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很轻很轻：
“叔叔如果在电视上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吧。”
没头没尾。
却和他关于未来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个未来，光是想象，沉重的压力就和炽热的兴奋一同交织，难分彼此。
御幸的手指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
“滋”的一声轻响，画面定格。
“所以，”他转过头，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接，“得先让稻实，成为电视里的背景板才行。”
胸腔中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松动了一瞬，但压力仍在。只是，从今往后，这条路会更踏实。
他知道，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这个站在起点上，但目光已望向远方的他。
傍晚，御幸父亲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家中的灯光早已亮起，透过窗户，能看见两个凑得很近的脑袋，正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
两个孩子的对话，夹带着笑意，穿透墙壁与门缝，钻进他耳朵。
他靠在门口，闭了闭眼。让机油和金属的气味，在渐起的晚风中慢慢消散。
“可是上高中打球，戴眼镜会不方便吧。”是一槻那孩子清亮的声音。
“我想过了，戴隐形眼镜，再加一个护目镜。”这个儿子跟他提过，隐形眼镜也配好了。
“哇！护目镜！好酷！好帅气！”
“...干、干嘛。”光是听这带了点慌张的尾音，他不转身都能确定，儿子一定又移开了视线，耳根发红。
御幸父亲抬起眼。
远方，夕阳正在沉没，如同这个很快就要安静下来了的家。
但至少此刻——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拧动。
这份鲜活的热闹，像清晨突然穿透云层的光束。
就让这光，再多亮一秒吧。
然后，“咔哒”一声。
门开了。
屋内的暖光和那欢快地问候，一股脑儿地涌出来，与他撞个满怀。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凝视中有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