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Ep.12 这顿晚 ...
-
这顿晚餐是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进行的。
辛西娅小口吃着食物,感觉味同嚼蜡。她的目光偶尔会快速地掠过餐桌对面,看向那个低着头进食的男人。
这种感觉实在太怪异了。
明明几小时前,他还是那个毛茸茸的宠物,而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男人,他甚至还是外界在大肆追捕的逃犯。
她竟然和这个男人在她的餐桌前面对面吃饭,这个怪异的感觉让她拿着叉子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西里斯同样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对面的女人偶尔投来的带着打量的视线,这让他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最终,是他忍不住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的头痛……经常发作吗?”
辛西娅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疑了片刻才轻描淡写的说:“最近的确频繁了点……”
她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想起最近头痛发作的次数和强度似乎都在增加,尤其是在他来到这个家之后,在她开始频繁看到那张通缉令之后。
难道……
这个联想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怔怔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相识?”
西里斯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声音有些沉闷:“我们是同届同学。”
辛西娅微微蹙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就这么简单?”
“嗯……”西里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低下头吃了一口食物。
这个回答有些苍白,但是既然她都忘了,他也没必要再提起过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尤其是当中的一些不愉快还是他造成的。
“行吧。”辛西娅继续吃着食物,没有过多去纠结这个问题,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短暂的沉默后,西里斯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你的头痛……是怎么造成的?”
辛西娅耸了耸肩,用和他刚才如出一辙的语气回答:“不记得了。”
她显然不想深谈,生硬的换了个话题:“你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去城堡,都逮不到一只老鼠吗?”
这句话刺中了西里斯内心的挫败感,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那懦夫躲得太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城堡里,我没办法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抓住他,一旦被人发现,我直接就被带走了。”
辛西娅冷静分析:“所以盲目的抓捕根本行不通,你之前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了,接下来你想抓他只会更难。”
西里斯拧紧眉头,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你肯定不能再去城堡了,先利用这段时间的平静让他稍微放松警惕吧。”辛西娅思路清晰的说,“我会给罗恩·韦斯莱写一封信,约他在下一个霍格莫德日带上他的老鼠来找我……”
“他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西里斯忍不住打断她。
“他不一定会轻易相信陌生人,”辛西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他会信一个能帮助他病重宠物的神奇动物行家。”
辛西娅将那天遇到罗恩和赫敏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如果我告诉他,我的朋友有治疗的方法,作为一个关心宠物的孩子,他不会拒绝这个机会,而且我想他旁边那位对知识求知若渴的朋友也会推波助澜的。”
她利用了罗恩的关心和赫敏的好奇心,很狡猾但直指核心。
西里斯凝视着辛西娅,问出了他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帮我?”
辛西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冷静且坦荡地回看他。
“我不完全是帮你,布莱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道不明的力量感,“我是想帮那个叫哈利的男孩。”
西里斯瞳孔轻颤,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真相就是你说的那样,那么他有权知道他的父母到底是被谁背叛的。他也有权知道自己虽然失去了父母,却还有一个教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包括越狱和复仇。”
辛西娅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也不想哪天会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你被押回阿兹卡班或者被处决的消息。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而是那样就意味着真相将永远石沉大海了,真正的叛徒顶着光环活着,这不对。除非我跟所有人一样都不知道真相,否则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面前。”
西里斯沉默地听着,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当中似乎有着一点点失落,因为她的帮助并非出于对他的关心,而是出于她自身的一种原则。
不过也对,在她眼里他只是个陌生人,她自然不可能还会有什么别样的想法。
但不管怎样,她站在了他的这一边。
“我明白了。”西里斯沙哑地回应道。
辛西娅迅速将最后一点食物吃完,放下了叉子说:“好了,我们现在需要解决另一个问题——你晚上睡在哪?”
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好餐具,边说道:“二楼除了我的卧室和书房,还有一个小储物间,不过里面有些乱,而且你这个身高在里面估计舒展不开。”
“我可以睡沙发……”
“我这张小沙发更容纳不下你。”辛西娅直接否了他的话,又自个儿下了决定,“睡书房吧,储物间有张野营用的厚垫子,是我以往在外面寻找草药时露宿用的,你将就一下。”
她转身走向楼梯,示意他跟上:“来吧,我给你拿被褥。”
西里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储物间费力地拖出那张厚重的垫子和一套干净的旧被褥,他本想帮个忙,辛西娅却躲开了。
她把东西放在书房空着的地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自己铺一下吧,浴室在楼下,你知道在哪里……”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看向西里斯,慢悠悠问:“你之前是不是用过浴室了?”
西里斯不吭声,但那副尴尬的神情等于默认了。
辛西娅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之前那条湿哒哒的毛毯,还有影子身上突然变得清爽的气息。
“所以那次打翻水盆根本就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其实你是用了我的浴室,还拿毛毯擦干?”
西里斯偏过头,耳根微微发红,却还强撑着架势:“总不能真的让你给我洗……”
辛西娅气笑了,双手抱胸:“看来你在我家适应得挺好啊,还会骗主人。”
西里斯忍不住反驳:“我不是你的宠物。”
“现在知道了。”辛西娅转身往自己卧室走,在关门前提议,“既然都是人了,下次记得用毛巾,我那毛毯可是羊绒的。”
门被轻轻合上,留下西里斯肚子站在安静的书房里。他环顾四周,之前作为影子进来时,视线的局限让他没注意过她的书架。现在他才看到,她的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书籍和草药标本,还有一个木质相框。
照片上是比现在更消瘦些的辛西娅,她的一侧是一个穿着治疗师袍的七十来岁的男人,另一侧则是一个大概四十来岁的护士,他们身后的背景,无疑是圣芒戈的长廊。
又是治疗师……
西里斯眼神沉了沉,缓缓在垫子上坐下。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需要长期与治疗师打交道?她的头痛,她的伤疤,还有那些失去的记忆,是不是说明她遭受过很不好的事情?
他想起学生时代听过的风言风语,关于她的母亲和沙菲克家,因为这些,她在学校并不好过。
他曾无意间听到几个斯莱特林在走廊上吹嘘,是如何将她的草药课笔记藏起来的,也曾在医疗翼附近看到她被庞弗雷夫人硬拉着,要给她脸上的伤口上药,还有维奥莱特·沙菲克,总会在大庭广众下对她冷言嘲讽。
而她似乎总是很平静的看待这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除了……除了他……
他也曾用最伤人的话语质疑过她,将她一直以来艰难维持的尊严踩得粉碎。原本在那些欺凌面前,她都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默默承受风雨。但在面对他时,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眼睛里却泛起了波澜。
“西里斯……”她强忍着哭腔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这句话让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当时他梗着脖子反驳她,后来才明白她说得对,他确实和那些欺负她的人一样,用偏见伤害了她。
西里斯缓缓向后躺倒在厚垫子上,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抵挡那些汹涌且尖锐的记忆。
一墙之隔,辛西娅背靠在紧闭的房门上,心绪同样凌乱。今晚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化。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其实是和一个人类朝夕相处,一想到他现在就在这道墙的另一边,她的心跳就无法抑止的狂跳。
纷乱的思绪很快转换成强烈的头痛,她跨步走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的药就往嘴里灌,然后一头埋进被窝里,等待疼痛慢慢消退。药水起效后,困倦却始终没有涌上来。
这一夜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