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兰父兰母 她还是八年 ...
-
“到地了，小陈大夫里面请。”
兰母带着小陈大夫，和跟在他身后负责背药箱的徒弟，回到了租住的房子里。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屋内守在兰盈梦床前的兰父就知道兰母把大夫请来了，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见兰父过来，兰母当即走近为他介绍道：“当家的，这两位是小陈大夫和他徒弟。”
“小陈大夫？”兰父感觉他好像在哪听过小陈大夫，但一时半会回忆不起来。
兰母说道：“小陈大夫是临街陈大夫的儿子，之前我不是月里见了风头疼，一直吃药吃不好吗，就是来了千山镇后让陈大夫给医好的，现在都不怎么发作了。”
“原来是他。”得了兰母的提点，兰父总算想起来了。
和安心在家纺织教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兰母不同，兰父因为职业的缘故，和戏班子到处走街串巷接活儿，这千山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认了个齐全。
自然听说过小陈大夫。
只是没想到他外表这么年轻。
兰母没管兰父在嘀咕什么，她又为小陈大夫介绍：“这是我丈夫，姓兰。”
“兰官人安好。”小陈大夫师徒向兰父颔首致意。
知晓陈氏父子厉害之处的兰父放低了身段：“失敬失敬，久仰小陈大夫与令尊大名，可惜一直没寻到机会登门拜访，还请不要见怪，小女的病情就劳烦您多加费心了。”
“兰官人客气，我也是刚从县里回来不久，”小陈大夫拱手回礼，“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改天有空上门喝茶联络联络，现在先进去看看病人吧。”
“小陈大夫说的是，二位这边请。”兰父顺坡下驴结束了话题，什么时候不能交际，他女儿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呢。
进了屋，把床前的位置给小陈大夫和他徒弟让了出来，兰父和兰母一脸忐忑地守在旁边站着等结果。
小陈大夫侧身坐在兰父原先的位置上，一指定三关，手法娴熟地把单指按在兰盈梦手腕桡骨茎突处的三部脉位上，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指尖跃动的脉象。
兰父兰母不通医理，但看着小陈大夫的架势心里跟着不明觉厉。
小陈大夫带来的徒弟没有被师父分配到任务，就拿出药箱底部备着的纸笔，有条不紊地做好预备工作。
师徒两人各司其职一言不发。
帮不上忙的兰父兰母默契对视一眼，一同放轻了呼吸，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干扰小陈大夫诊断。
沉默在小小的屋子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
“问题不大。”小陈大夫睁开眼睛对兰父兰母说道。
“主要是时令更替加水土不服引发的邪气入体，我现在开几帖药给她喝了就好了。”
夫妻俩齐齐松了口气，兰母轻轻推了一下兰父的手臂，由他出面表示感谢。
“今日这事有劳小陈大夫了。”
“医者父母心，应该的。”小陈大夫淡然一笑，没有居功。
接过徒弟殷勤递来的纸和笔，小陈大夫手下笔走龙蛇，刷刷几下就写了张单子让兰父兰母拿去抓药。
他嘱咐道：“今晚把这剂方子煎了给孩子喝下去，将体内的邪气逼出来。”
“明白。”兰父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这张新鲜出炉的药方子，其上墨迹犹且未干，轻薄的纸张落在手上却重若千钧。
把药方子小心移交给兰母，兰父谨慎问道：“小陈大夫，敢问除了上面这些，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吗？”
小陈大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喝了药，病人晚上可能会反复起高热，这是正常的，不用慌乱，但你们做父母的也要留心注意别让她体温烧得太高，可以用毛巾给她擦拭身体降温，再少量多次喂水……”小陈大夫详细叮嘱，兰父兰母一一记下。
“对了，小陈大夫，擦身体是用热毛巾还是冷毛巾？”兰母细心地问了一句。
“娘子这问题问得好，这需要我们分情况来看，如果……”小陈大夫耐心地解释了什么时候该用热毛巾，什么时候该用冷毛巾，这可不能随便乱来。
话都说到这了，小陈大夫干脆又补充了下饮食上的要点：“这几日你们多给她用些软烂易消化的清淡食物，饮食切忌生冷辛辣，更不要过度滋补。”
“多谢小陈大夫提点！”
等一旁徒弟收拾东西的空档，兰父略带迟疑地问：“小陈大夫，那……盈盈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担心小陈大夫误会他们不信任他的医术，兰父又连忙补充道：“我不是不相信您的本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兰父急得额头直冒冷汗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小陈大夫贴心打断了他的话。
“兰官人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病人只要撑过今晚退了烧，就基本没有大碍了。”
小陈大夫如今也已为人父母，自然理解兰父的拳拳爱女之心，他没有吊人胃口，痛快地给了个准确的答复。
得了准信，兰父和身旁的兰母相望泪眼喜极而泣，家里还有旁人在，兰父抬手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把泪，红着眼睛向小陈大夫连连道谢。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我们一家搬来千山镇不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有您出手，我和孩儿她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握住小陈大夫的手，兰父难得有些感性，他就兰盈梦这一个血脉，承担不起半点失去她的风险。
而务实的兰母已经开始掏钱了。
“行了行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拉拉扯扯的，你们夫妻商量一下谁留下照顾孩子，另一个跟我回去抓药。”小陈大夫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煽情场面，绷着脸让兰父赶紧把手从他的手上放开。
兰母想要多给的钱也被他再次推拒了回去，只收下应得的部分。
小陈大夫再三推辞不愿意收，机智的兰母没有无谓地僵持下去，她拉过兰父的手偷偷把钱塞给他，眼神暗示兰父走的时候放下钱就跑。
得令。兰父挤了挤眼睛。
担心被小陈大夫识破计谋，兰母故意扬声道：“天色快暗了，当家的你陪小陈大夫他们走一趟吧，我在家看着盈盈。”
“好咧，小陈大夫我们走吧。”兰父应了兰母一声，转头向小陈大夫说道。
小陈大夫自无不可。
目送兰父和被蒙在鼓里的小陈大夫师徒离开，兰母在家里静候佳音。
……
“呼哧，呼哧——”
兰父拎着药包气喘吁吁跑回家，三下五除二落好门栓，力竭地倚着木门滑坐在地上，迎过来的兰母一看他满头大汗仍笑意不减的模样，就知道事情成了。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当家的这趟辛苦奔忙。
兰母俯身笑问：“成了？”
兰父抬头笑答：“成了！”
计谋得逞，和兰父低声欢呼庆祝了一下，兰母接过药包，半扶着他往屋里走。
“小陈大夫是个好大夫。”
“是啊，等盈盈病好了，我们带上盈盈去给小陈大夫道谢吧。”
“合该如此，而且我们新搬来这里，邻里邻居之间还是要多走动才是。”
“知道了～”
“别光嘴上说说，知道了要去做，刚刚跟着过去取药的时候，小陈大夫又说了一遍让我们有事没事都可以上门拜访，他家的两个孩子和盈盈差不多大，玩得来。”
“……”
“诶别拧，疼——！”
“疼就少说几句。”
“……真霸道。”兰父嘟囔。
兰母眼睛眯起，柔声细语道：“什么？当家的你说大声点，我没听清。”
“……没什么。”兰父表示，大丈夫能屈能伸，不逞一时之快。
兰母表情还是那么温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呢，我可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媳妇，当家的心里有什么话别憋着，尽管说出来，我都听着呢。”
“呵呵。”兰父干笑不语。
……
果然如小陈大夫所说，一帖药下去，兰盈梦当晚就发起了高热，反反复复，烧了又退，退了又烧，折腾得兰父兰母一宿都不得安眠。
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兰母用手背贴了贴兰盈梦的额头，不放心，又将自己的额头靠了上去。
兰父端来新盛的半盆温水放在一旁，手上动作不停地掇弄毛巾，见了兰母的动作，探着头问她：“怎么样，盈盈烧退了没？”
兰母直起身子，欢喜说道：“退了退了，额头摸着不烫了！”
“我也试试。”兰父跃跃欲试，手伸过去还没碰到兰盈梦，就被兰母一巴掌打掉了。
兰父无辜问：“又怎么了？”
“你说呢？”兰母理所当然道，“孩子这会儿睡得正香，你粗手粗脚的，别乱动吵醒了她。”
说完，兰母推兰父离开，多大个人了，还待在这打扰她和女儿。
“行行行，我是外人，你们娘俩最亲了行吧。”兰父举手投降，“我这个闲杂人等就不待这碍眼了，现在就去厨房给你们熬粥喝。”
“这还差不多。”兰母说道。
打发走兰父，兰母低头看着兰盈梦的睡颜，在这张和兰父十足相似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忍不住撇过头掩面噗嗤一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兰母始终不敢抬头，就这么埋着脸无声哭泣，泪水洇湿了她臂弯处的布料，贴着皮肉触感黏腻。
此时，说是去厨房熬粥的兰父正静静站立在窗外，他没有出声，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屋内妇人颤抖耸动的肩膀。
她还是那么喜欢躲起来哭鼻子。
和八年前嫁给他时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