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归何处》见木叶

4、一家三口 有爹有娘有

　　清晨。

　　带着些许凉意的阳光被窗外的大树遮挡了部分，剩余的星星点点，温柔而强势地洒在床上女孩纤长浓密的睫羽上。

　　兰盈梦在睡梦中似有所感。

　　初升的太阳远没有正午时分火热，但阳光落在敏感的眼部，那股与周遭皮肤截然不同的温度让兰盈梦抗拒地拧起眉心，眼皮下的眼球烦躁地转动几下，不得不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还没彻底醒神的兰盈梦感觉脑袋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好几床厚重的被子，感官也麻木了，目光无意识地停在头顶的一根房梁上，静静等待睡前的记忆回笼。

　　“盈盈你醒啦！”旁边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混合着磁性的男声。

　　睁开眼睛的兰盈梦眼神迟钝而没有聚焦，担心惊吓到刚醒过来的女儿，兰父兰母尽量压低了音量，但在没有其他杂音的小屋子里，他们的声音依旧突兀。

　　眨了眨眼睛，兰盈梦循着声音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兰母，然后是兰父。

　　他们一直守在床前等她醒来。

　　“娘亲，爹爹。”兰盈梦挣扎着要坐起来，兰母离得近，起身弯腰把她扶着靠坐在床头，嘴上唠唠道：“你这孩子，刚醒别起这么猛，小心头晕。”

　　“知道了娘亲。”兰盈梦糯糯应道。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兰母贴了贴兰盈梦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兰盈梦点头又摇头：“感觉脑袋闷闷的，没睡好，其他的没有了。”

　　“那就好那就好。”

　　“盈盈刚醒来一定又饿又渴，灶台的粥水都还温着，我去盛碗过来。”兰父把空间留给更需要的妻子。

　　兰母领会他的体贴，没有拒绝。

　　“那就麻烦了。”

　　“嗨，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的，你们娘俩就在这聊聊天说说话，等我去去就来。”兰父拿过兰母喝完粥的空碗起身就要推门出去。

　　“诶！”兰母拉住他的手，“等一下，当家的你走这么快干嘛。”

　　兰父疑惑回头：“怎么了吗？”

　　“没怎么，”兰母假装自己只是随口关心，“就是提醒你记得给你自己也盛一碗，别只惦记我们母女饿没饿着，忽略了自个儿的饥饱。”

　　“盈盈肯定不愿意她爹爹饿肚子。”说着，兰母看向兰盈梦，“你说是吧盈盈？”

　　听到自己的名字，兰盈梦下意识应和一声：“嗯，盈盈不赞同。”

　　一股热流从胸腔盈满肺腑，兰父心里暖暖的，感觉整宿没睡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我晓得了。”

　　目送兰父的身影走远，房间里就剩下母女两个人，兰母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揽过兰盈梦的头抱在怀里，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哗啦啦地流。

　　懵懂地感知到了娘亲的悲伤，兰盈梦把压在两人中间的双手挣脱出来，轻轻放在兰母的后背。

　　学着自己做噩梦时兰母哄自己睡觉的样子，兰盈梦双手在她背上有节奏地拍了拍，小大人似的道：“娘亲不哭，盈盈在呢，盈盈陪着你。”

　　“盈盈，我的孩子……”兰母欣慰兰盈梦的懂事，心里愈发地后怕她昨天的诡异状态。

　　擦了擦眼泪，兰母把兰盈梦从怀里放出来，看着她满是担忧的黑亮眼睛，表情凝重道：“所以盈盈可以告诉娘亲昨天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会对着被摔断的琵琶喊爹爹不要死？只是因为爹爹在《琵琶怨》扮演了琵琶精吗？”

　　兰母紧紧盯着兰盈梦脸上的表情，将婴儿肥的小脸尽皆收入眼底，不敢错过一分一毫的细节。

　　但凡兰盈梦再次流露出一丝像昨天似的癫狂神态，兰母就会立马去把小陈大夫请回来，然后再寻摸一个专职驱邪的神婆做法。

　　兰母严阵以待，兰盈梦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啊？娘亲你在说什么，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没有，娘亲我真的没骗你，好孩子不能撒谎。”觉得自己被误会大了，兰盈梦像模像样叹了口气。

　　兰盈梦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但兰母千真万确听到她说了那些话。

　　既然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就是盈盈出了问题。想到这，兰母眉头皱得死紧，两条秀丽的眉毛打结在了一块。

　　兰母在为兰盈梦的事情发愁出神，而孩童心性的兰盈梦，却以为她娘亲睁圆着眼睛是在和她玩大眼瞪小眼。

　　于是，听到房里没了动静，笑呵呵端着粥水进门的兰父一来就看到床上的一大一小正在“深情”对视。

　　轻手轻脚放下手里的碗筷，兰父悄无声息地挪步靠了过去，想要瞅瞅她们娘俩是在玩什么把戏。

　　“呀，爹爹吓唬人！”

　　正聚精会神和娘亲比赛呢，旁边突然凑过来一张大脸，吓得兰盈梦惊叫出声。

　　“我不是故意的——”

　　兰父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几句，兰盈梦就扭过头看向兰母，满心委屈地瘪了瘪嘴：“是爹爹吓到我了，刚刚那局不算数，娘亲我们重来，再比一次我一定能赢。”

　　“嗯？”被闹得回过神来的兰母，看着眼前的情况一脸问号。

　　兰盈梦却以为兰母是赞同自己的说法，得到了鼓励的她直接盖棺定论：“没错，都是爹爹的错！”语气铿锵有力。

　　“……我真不是故意吓她。”兰父再次为自己的清白申辩，他冤啊。

　　兰盈梦“哼”了一声，为了和坏爹爹划清楚河汉界，她也不倚着娘亲了，屁股往里一挪，脑袋面墙一撇，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表示，她很生气，不好哄。

　　“媳妇你可要帮帮我……”兰父无助极了，连孩儿她娘都不喊了，换成黏糊甜腻的媳妇。

　　差不多弄清楚来龙去脉的兰母无奈地笑，给向她求助的兰父递了一个眼色。

　　顺着兰母的目光望去，兰父看到了被他搁置在桌上的温热白粥，上面放了一点点点自家腌的爽口咸菜提味，是兰盈梦早上最喜欢吃的食物。

　　“这能行吗？”兰父迟疑。

　　“当然行，我是她娘你是她娘，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兰母昂首挺胸。

　　说完，兰母端起手感温热的水碗，给兰父打了个样，她柔声哄道：“盈盈转过头来，张嘴啊——喝口温水润润肠胃。”

　　这边兰母好脾气地给兰盈梦台阶下，兰盈梦却犯了倔脾气，死活不愿意张开嘴把水喝下去，嘴唇被勺子抵开后，紧紧闭合的牙关又将其拒之门外。

　　起初兰母还耐着性子配合她的演出，三辞三让嘛，她懂，但到了第四次还是没能把水送进嘴里时，兰母彻底怒了。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话，水你就别喝了，改吃竹笋炒肉丝吧！”

　　“三！”

　　“二！”

　　“你真的不喝？！”

　　耳边充满威胁的语句让兰盈梦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她把头扭地更里面了，不想让娘亲看到自己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没出息地哭鼻子。

　　眼睛蒙起水雾的同时，鼻腔里面也湿润了起来，兰盈梦极小声地吸了吸鼻子，梗着脑袋就是不肯低头。

　　“嘿你这孩子——”兰母把水碗撂到一边，站起身来就要找趁手的竹条。

　　“等等，先等等。”兰父一看要遭，赶紧抱住兰母的腰身不让她踏出房门，不然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他充当起和事佬：“孩儿她娘，你身体不好不能乱动气，先坐一旁喝口水冷静冷静，换我来和盈盈说道，咱们做父母的总得给孩子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

　　兰母努力咽下心头腾起的怒火，忍着脾气说道：“行，你跟她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把生气的媳妇安抚好，兰父没有急着要兰盈梦乖乖吃饭，而是端着粥碗轻轻地坐到床边，自说自话。

　　“盈盈你听我说，你娘亲她就是脾气急了点，但她是最疼你的，昨天你昏过去了，是她一直在忙前忙后地给你请大夫，生怕你半夜烧醒找不到人，愣是守了你一晚都不敢闭眼休息。”

　　兰盈梦的脑袋小幅度地转了过来，见她的态度似乎有点松动，知道自己的话起效果了，兰父心中一喜。

　　但他没有乘胜追击给兰盈梦灌输什么大道理，都是从孩童时期走过来的，兰父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岁数的小孩子最不喜欢听别人的训诫。

　　逼她是不行的，吃软不吃硬。

　　兰父换了个话题：“小陈大夫特意交代你要清淡饮食，不能吃重口味的食物，所以今天爹爹只在粥里给你放了一点你最爱吃的咸菜，盈盈可不能嫌少。”

　　“这可是爹爹特意为你争取来的哦，如果盈盈不吃的话，就只能喝没有味道的白粥了。”

　　故意搅动汤匙，让白粥和咸菜充分混合在一起，配合空气中窜起的阵阵香味，兰父的语气相当有诱惑力。

　　兰盈梦可耻地屈服了。

　　她“嗷呜”就是一大勺下肚。

　　睫毛还挂着几颗泪珠，饥肠辘辘的兰盈梦把刚刚跟兰母的怄气抛之脑后，开始专心致志填饱自己的小肚子了。

　　“我还要再来一碗！”兰盈梦咕噜咕噜地喝完了一碗粥，感觉还没吃饱。

　　“没问题，锅里还有着呢。”兰父无有不应，“不过，盈盈是不是该和娘亲说声对不起？”

　　早在娘亲发火的时候兰盈梦就后悔了，现在兰父一劝，她立马乖乖走到兰母身前，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对不起娘亲，我不该跟你作对的，下次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不信我们拉钩上吊。”

　　看着兰盈梦勾起的小拇指，冷静下来的兰母没有拒绝她的提议，把自己的小指头搭了上去：“好，我们拉钩。”

　　“这就对了嘛。”兰父欣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