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工伤 就当给新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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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城分店的装修工程，在宁云眠修改好的图纸到位后，便紧锣密鼓地正式进场了。
纪云归往那边跑得更勤了些。她似乎对“监工”这项工作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或者说，是对确保每一处细节都能完美复刻甚至超越她脑中构想这件事，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谢知泠偶尔会过去，十次里有八次都能看见她要么蹲在地上跟工人比划着什么，要么指着刚砌好的墙跟工头据理力争，旁边往往还跟着个一脸认真、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宁云眠。
泠崽成了工地的常客。它似乎对新的环境充满了探索欲，但又很懂事地不会去碰危险的工具和材料，大多数时候，它要么迈着步子跟在纪云归脚边，要么就找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比如一堆摞起来的板材或者一个倒扣着的塑料桶——姿态放松地趴下来，蓬松的大尾巴轻轻卷过身侧，湖绿色的眼睛安静地追随着忙碌的人群，像个小小的现场监理。
“这里，预留的插座高度再往下调五公分。”纪云归指着墙上的标记，对电工师傅说，嘴角还噙着一点笑意，但语气很坚持，“到时候操作台面会比标准高度高一点，这个位置顺手。”
师傅有点为难：“云老板，这线管都埋好了……”
“刨开，改。”纪云归语气轻松，但话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她拍了拍师傅的胳膊，“现在麻烦点，总比以后用着别扭天天念叨强。工钱按额外的算，辛苦您啦。”
谢知泠靠在还没安装的门框上，看着纪云归三言两语，连说带笑地搞定电工师傅。发现这个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整天一副“随便你”的样子，实际上对在意的事很较劲，也很细心。
“云总发号施令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谢知泠等她忙完一段落，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纪云归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她用手背抹了下嘴，笑了笑，扫了谢知泠一眼：“没办法啊，这些事我不盯着，弄不好赚不了钱，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对，你这个资本家怎么也不可能穷到喝风。”
谢知泠说：“…你好歹也是个老板，也不可能喝风的。”说着，她目光扫过屋内初具雏形的格局，“进度看起来不错。”
“还行吧。”纪云归语气随意，“主要宁云眠这图改得到位，省了不少事儿。那孩子专业上是真没话说。”她说着，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她明年六月就毕业了…我考虑让她直接来咱们这上班。”
谢知泠顺着看过去，只见宁云眠正蹲在原本规划为楼梯的位置，拿着卷尺量着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泠崽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她旁边，正用鼻子好奇地嗅着她帆布包上挂着的那个鸭嘴兽挂件。
“我也觉得行，你跟她聊聊。”谢知泠看着宁云眠脚边的狐狸，“她好像挺喜欢泠崽。”
“嗯，泠崽也不排斥她。”纪云归看着那边，眼神柔和了些许，“估计是觉得她跟那些咋咋呼呼的人类不一样，比较安静。”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包里总有些奇奇怪怪但泠崽觉得好玩的小玩意儿。”
正说着，一个工人扛着几根长的金属管材从旁边经过，空间有些狭窄，眼看就要刮到旁边摞着的一箱瓷砖。宁云眠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测量世界里，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小心！”纪云归反应极快，出声提醒的同时，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宁云眠的胳膊。
她动作有点急，脚下被散落的电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歪。为了稳住重心，她下意识松开了拿着水瓶的手。
“啪嚓——”
塑料水瓶掉在地上，没盖紧的瓶盖崩开，水溅了一地。
而几乎是同时，那个扛管材的工人也听到了提醒，及时止步，险险地避开了那箱瓷砖。
宁云眠被纪云归的喊声和后面的动静惊动，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差点撞到自己的管材，又看了看旁边身形不稳、正皱着眉揉脚踝的纪云归，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水和摔瘪的水瓶上。
她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带着点被吓到的颤抖：“云云姐…你没事吧？”
纪云归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不太在意的样子：“没事儿，你没撞到就行。”她试着动了动脚踝，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轻轻抽了口气，“嘶……”
谢知泠已经走了过来，伸手虚扶住她的胳膊：“扭到了？”
“估计是。”纪云归借着她的力站稳，表情有点无奈，小声嘀咕，“我靠，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谢知泠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暂时看不出什么，但看她那样子估计挺疼。“能走吗？先去边上坐着。”
“等等。”纪云归却没动，扭头对那个一脸歉意的工人笑了笑，语气依旧和缓，“李师傅，那边那堆材料麻烦再往里挪半米，留出安全通道来。辛苦大家干活的时候都多留神周围，磕了碰了都不好。”
“哎，好的好的，云老板，真对不住……”李师傅连声应着，赶紧去招呼人挪材料了。
纪云归这才松了口气，把一部分重量靠向谢知泠，单脚跳着往旁边清理出来的休息区挪。谢知泠稳稳地扶着她，感觉她手臂微微用力，显然是在忍痛。
宁云眠也跟了过来，安静地帮谢知泠搬开一张凳子让纪云归坐下。泠崽小跑着凑到纪云归脚边，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嘤嘤”声，像是在安慰。
“没事儿啊崽，别担心。”纪云归弯腰，笑着揉了揉泠崽的脑袋和耳根。
谢知泠蹲下身，看了看她的脚踝，已经开始有点肿了。“得冰敷一下。”她站起身，语气有点急迫，“这边有冰吗？”
工地现场显然不会有现成的冰块。宁云眠想了想，忽然从她的帆布包里一阵掏啊掏，终于掏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盒没开封的冰镇盒装牛奶：“这个，行吗？”
纪云归&谢知泠：“……”
纪云归揉着额角，有点纳闷地问：“宁宁啊…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为什么喝个牛奶还要保温袋？”
宁云眠一边小心地把保温袋叠好，一边回话：“因为我只喜欢喝冰牛奶。”
“那你用保温杯不就行了吗？”谢知泠没忍住，问了一句。
“啊！”宁云眠一拍脑门，“忘记了！”
.........行吧。
纪云归和谢知泠同时叹了口气，不禁看向对方，笑了。
最终，那盒牛奶被临时征用，用一块干净的毛巾裹着，敷在了纪云归的脚踝上。纪云归靠在墙边，一条腿伸直搭在凳子上，表情有点哭笑不得，看着工人们按照她的要求重新规整场地。
“行了，问题解决，隐患排除，你也算因公负伤了。”谢知泠站在她旁边，“就是牺牲了一瓶水和一盒奶。”
纪云归撇撇嘴：“就当我这是给新店消灾了。”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牛奶冰袋”，肩膀垮下来一点，带着点自嘲，“就是这代价有点费脚。”
宁云眠蹲在旁边，看着纪云归的脚踝，忽然小声说：“云云姐，对不起。”
纪云归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没站稳。再说了，要不是为了拉你，那箱瓷砖估计就废了，那才叫因小失大。”她用没受伤的脚轻轻碰了碰宁云眠的鞋尖，转移话题，“哎，你刚才量什么呢那么入神？”
宁云眠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立刻拿出小本子，开始认真地跟纪云归解释她发现的一个关于楼梯拐角采光的小问题，以及她的修改建议。
谢知泠看着眼前这一幕——纪云归一边忍着脚踝的不适冰敷，一边还能分神跟设计师讨论专业问题，脚边还挨着一只安静陪伴的小狐狸——觉得这画面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边正比划着说话的宁云眠和认真倾听的纪云归，以及入镜的泠崽，悄悄拍了张照片。
过了一会儿，工头过来汇报调整情况，看到纪云归这样，便建议她今天先回去休息。
纪云归叹了口气，说：“行吧。”
“我送你回去。”谢知泠很自然地说。
纪云归抬眼看了看她，也没客气，笑了笑：“麻烦谢总又得给我当司机了。”她说着，试图自己单脚站起来。
“别折腾了祖宗，我扶你。”谢知泠叹了口气，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扶住她的腰侧。肢体接触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和纪云归的呼吸都稍稍停了一瞬。
纪云归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下，借着力站起来，单脚跳着往外走，谢知泠配合着她的节奏，步伐稳健。旁边的工人们和宁云眠都看着。泠崽也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尾巴轻轻晃着。
谢知泠扶着她稳步走向停在外面的车。宁云眠默默拿起纪云归的包和那个“牛奶冰袋”，牵着泠崽，安静地跟在后面。
谢知泠小心地扶纪云归坐进副驾驶，帮她调整好座椅，系好安全带。宁云眠把东西放到后座，又把泠崽抱上来，然后站在车窗外，对着纪云归挥了挥手。
“图纸修改好，我晚上发到你邮箱，云云姐。”她的声音透过车窗玻璃，有点闷闷的。
“行，辛苦了。”纪云归点点头，“今天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安排。”
“好。”宁云眠点点头，又看了看谢知泠，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是又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谢知泠发动车子，驶离了装修现场。
车上，纪云归安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出师不利啊……”
“意外而已，别多想。”谢知泠目视前方，“你这老板当得够尽责了，事必躬亲。”
“毕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纪云归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脚踝，眼神望着窗外，语气里倒没有太多沮丧，“一帮人在身后嗷嗷待哺呢。”
她转头看着谢知泠：“而且谢总，你不怕我不认真干，你的钱打水漂？。”
谢知泠笑着说，“我商业眼光还不错，所以既然我相信你，我们的钱就不会打水漂。”
“这么相信我啊，”纪云归笑了笑，“那我可不能辜负了，争取让你多赚点。”
“你暂时骑不了电动车了吧？以后怎么过来？”过了一会，谢知泠问道。
“买个电动轮椅？”纪云归想了想，“其实感觉单脚蹦也不是不行。”
“别硬撑，带伤走路好的更慢。”谢知泠说，“这段时间你先多休息，大不了让陈闻雪也来看着。”
“再说吧。”纪云归笑了笑，“不用太担心我。”
嘶…祖宗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听了。
“你啊…”谢知泠叹了口气，默默盘算，之后得多过来盯一下了。
回到歪叽宠咖时，正好是下午客人比较多的时候。付宣看到谢知泠扶着单脚跳的纪云归进来，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哎哟我的老板！您这又是怎么了？”付宣连忙帮忙搀着另一边。
“工伤。”纪云归言简意赅，在金茂和付宣的帮助下，蹦到一楼的懒人沙发里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泠崽立刻轻盈地跳上沙发，小心地避开她的伤脚，挨着她趴下，用脑袋蹭她的手。
付宣赶紧去找医药箱。金茂在一旁，脸上满是关切：“云云，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儿，扭了一下而已，歇会儿就好。”纪云归摆摆手，脸上还是带着笑，“你去忙你的，别都围着我，跟我要死了一样。”
“呸呸呸！您老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啊！”付宣转头瞪她。
“诶呀，”纪云归又摆了摆手，“别都围着我，跟我要中彩票了一样。”
果然财迷是不会变的。
谢知泠叹了口气，说：“好好休息，我得先回公司了，还有点事得弄。”
“你今天都叹好几回气了，我回头得给你买个氧气罐背着。”纪云归抬头看她，“行行行，别操心了。”
“没法不操心啊，您这祖宗，不多嘱咐两句待会就单脚跳着上房揭瓦去了。”谢知泠本来已经起身，听到这话转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这嘴也是得我真传了。”纪云归撇撇嘴。
“被你传染了呗。”谢知泠笑了笑，转身挥挥手，“走了啊。”
刚把药拿过来的付宣看着谢知泠离开的背影，把医药箱递过去：“云云，我帮你来吧？”
纪云归接过医药箱，语气轻松：“我倒是想让你来，”她抬头用下巴点了点前台的方向，“那么些人，待会晴亦要自闭了。”
付宣转过头看了一眼，浑身都写着“社恐”俩字的李晴亦，站起身，又不放心地对着纪云归：“那我先去帮她？你自己小心点弄。”
纪云归摆摆手，示意她快去。
赶走付宣，纪云归低头拿出喷雾喷在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嘶”了一声。喷完，她轻轻揉着脚踝，又想起了谢知泠的话。
她笑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查看宁云眠发来的修改后的图纸。
工作吧，不工作好像有点对不起某个人的信任了。
而另一边，谢知泠坐进车里，准备发动。视线却扫过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刚才偷拍的那张照片——光线斑驳的工地上，专注讨论的两人和安静陪伴的小狐狸，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泛着暖意，谢知泠嘴角那点不自觉的弧度还未落下，一阵突兀的铃声便划破了车内的静谧。
来电显示着：妈。
她指尖微顿，深吸一口气，才滑向接听。
“妈，怎么了？”
“知泠，在忙？”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音调不高，语速平稳，一如既往的带着点严肃。
“在车上，准备回去加班。”
“下周末陈董家的晚宴，别忘了。请柬我让助理送到你公司了。”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着装得体些，这次不只是家宴，陈董的公子刚从国外回来，可能会参与到他们集团的新业务线里。”
谢知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
“嗯。”电话那头略作停顿，像是翻看了下日程，“你最近在忙什么？YJ的季度报告我看了，表现平稳。但听说你投了个……餐饮项目？”
消息果然灵通。谢知泠目光扫过副驾上纪云归忘在那里的、印着奇怪logo的环保袋，语气平淡：“一个小投资，试试水，风险可控。”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在这些小事上分散太多精力。”老妈声音里听不出褒贬，“核心业务不能放松。另外，”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另一层意味：“陈董的公子，我见过一面，年轻人很稳重，事业心也重。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谢知泠沉默了一下，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过她的侧脸，明暗交错。“妈，”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去晚宴是为了业务。”
“我知道。”老妈依旧从容不迫，“多认识一个朋友，没有坏处。好了，我还有个会，你先忙吧。”
通话利落地结束，没有多余的告别。
谢知泠啧了一声，摁灭了手机屏幕。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形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谢知泠靠在椅背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良久，她才重新坐直，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工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