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七弦下

24、八卦 身残志坚，

　　脚踝的扭伤让纪云归被迫安分了一天。在陆知闲和付宣两个人的轮班监守下，她整个上午都老老实实地窝在宠咖二楼的私人空间里，抱着泠崽，对着电脑处理“毛茸茸共和国”大学城分店的各项事宜。

　　下午，谢知泠也来了，美其名曰“视察伤员”，其实主要也是怕纪云归上房揭瓦。
　　还带了盒据说是某老字号、对跌打损伤有奇效的药膏。彼时纪云归正趁着陆知闲和付宣在前台忙，单脚跳着搬一盆猫薄荷，谢知泠赶忙过去，替她搬了，有顺手把药膏塞给她。

　　“祖宗，我就说你闲不住吧，俩人看你都不管用，”谢知泠叹了口气，”试试这个吧，比宁云眠那牛奶冰袋靠谱点儿。”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纪云归依旧微肿的脚踝，皱了皱眉。
　　纪云归接过药膏，看了看上面古朴的标签，“好吧，这什么偏方，你还用这种啊？”
　　“老一辈的智慧，试试呗。”谢知泠笑了笑，没多停留，“我走了啊，公司还有点事，你可别再乱蹦了。”

　　“你就来晃一下啊？”纪云归低着头研究药盒。
　　“是啊，这不就让我来着了吗？”谢知泠往门口走着，突然回了头，手上还晃了晃那个挂着小黑猫的车钥匙，“要不然你这会还蹦着搬盆呢....不过也就是你了，忙里偷闲过来盯两眼。”
　　纪云归抬起了头，朝她摆摆手，“诶呀，不蹦了，快走吧。”

　　谢知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纪云归才低头拧开药膏盖子，闻到一股清苦的中草药味。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讲究”，倒是顺手抹上了。

　　付宣这时候走过来看见她，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又跑下来了！”
　　“刚刚。”纪云归理直气壮，非常坦然地对付宣笑了笑，补充道：“一层楼而已，蹦下来轻轻松松。”
　　付宣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可不能这么干了啊，至少喊个人再蹦呢。”

　　一直在前台的李晴亦忽然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有点迟疑地开口：“付姐，云云姐，门口好像有人吵起来了…咱们要管吗？”
　　“什么？”付宣来了兴致，激动地站起来，“我去看看！”
　　纪云归也很感兴趣地伸脖子往门口看着，不忘嘱咐付宣：“快！付姐！解说解说！”
　　付宣站在玻璃门边，假装打电话，用余光瞟着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孩，都留着齐耳的短发，一个高些，一个矮些，此刻那个矮个子的正伸手推高个子，边推边喊：“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不告诉我？！”
　　高个子格挡住，但没还手：“对不起…其实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矮个子听到这话立刻飞扑向前，八爪鱼一般抓住对方的衣领，喊道：“先认识你的明明是我！一直陪着你的也是我！她不是后来的吗！她比我好在哪？！”声音到最后已经近乎低吼，显然积怨已久。

　　“卧槽，”这一幕惊呆了正观看战况的付宣，回头对纪云归做了个口型，纪云归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单脚蹦到了门口。

　　高个子任由她抓着，眼神有些飘忽，开口：“可我一直都喜欢她…见到她第一眼就喜欢了…你不能因为先和我成为朋友就强迫我和你在一起。”
　　矮个子听到这话更气了，语气很凶：“我从来没有强迫你和我在一起！”
　　高个子终于爆发了：“但你把我当做你的所有物！你强迫我和你变成一样的人！不让我交任何别的朋友！”
　　矮个子如遭雷劈般松开手，声音震惊，带着颤抖：“你被孤立的时候是我先靠近你，我为了不让你觉得孤单，时时刻刻陪着你，带你玩，把我的朋友也介绍给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高个子往前逼近一步，喊道：“你一直都在pua我！你告诉我只有你愿意和我玩！你一直在打压我！这一切如果不是她告诉我，我会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
　　矮个子还想说些什么，高个子却退后一步：“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用那些话迷惑我了。”说着，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矮个子在原地愣了一会，失魂落魄地…推开了宠咖的门。

　　“我靠！”付宣连忙往前台后跑，“快快快！”
　　单脚的纪云归被她这一连串喊得一阵发懵，还没来得及开跳，门就被打开了。

　　纪云归有点尴尬，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说：“hi。”泠崽在她身后，很好奇地探着脑袋，全然不顾人类们的尴尬。
　　矮个子看见她，倒也没再奋起，只是说：“都听见了吧？”眼眶有些泛红，但强忍着没让泪珠掉下来。
　　纪云归单脚站着，一时间有点进退两难，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呃…门口动静…确实有点大。”

　　付宣站在前台，此刻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开了口，试图拯救纪云归于水火：“要喝点什么吗？”
　　矮个子无精打采地看了看前台的菜单，随便一指：“就…这个吧，要全糖。”
　　“行。”付宣应了一声，连忙去做。

　　矮个子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头埋进了臂弯里，肩膀轻轻发抖起来。
　　付宣拿着做好的奶茶，朝那边指了指，用口型问纪云归：“咋办？”
　　纪云归耸耸肩，用气声回：“看着办……总不能赶客。”

　　付宣深吸一口气，挂上她最擅长的、带着点暖意的笑容，端着奶茶，又拿了一小包未开封的宠物零食和一杯温水，轻轻走过去，放在矮个子旁边的桌上。
　　“那个……妹子，”付宣的声音放得很轻，“这儿挺安静的，你要是想待会儿，就待会儿。这包零食送你，可以喂喂这里的猫，它们都挺亲人的。”说着，摸了摸手边刚跑过来想蹭零食的雪球。
　　矮个子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雪球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跳到桌上，用它那颗温暖且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女孩的手。
　　女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动，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对上了一双清澈又安静的蓝色眼眸。雪球见她抬头，并不害怕，反而“喵”地轻轻叫了一声，又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
　　女孩愣愣地看着它，过了好几秒，才迟疑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猫头顶柔软的毛发。雪球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这细微的咕噜声像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女孩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她依旧坐在那里，但不再是把脸完全埋起来，而是侧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雪球，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却也不再是全然崩溃的空洞。
　　付宣见状，悄悄退回柜台，对纪云归比了个“暂时稳住”的手势。

　　纪云归抱着泠崽看着那边，若有所思，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一个人想要把全部最好的给另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却全是压力。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了和谢知泠的聊天框，打字。

　　【Meow】：谢总，汇报一下，伤员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心理受到了巨大冲击。
　　过了一会儿，谢知泠回复了。
　　【知ling】：？说人话。
　　【Meow】：刚在店门口围观了一场活体情感纠纷实录，现在当事人之一正在店里撸猫疗伤。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知ling】：……你脚那样还能凑这热闹？
　　【Meow】：我身残志坚，吃瓜之心不死。
　　【知ling】：。服了你了。
　　【知ling】：对了，我给你借了辆电动轮椅，你让金茂或者陆知闲过来拿一趟吧，我实在抽不开身了。
　　【Meow】：！还是谢总最好。
　　【Meow】：晚点过去拿。

　　发完这句，她收起手机，看着那边已经把雪球抱到腿上的女孩，无声地笑了笑。
　　果然还是小动物比较靠谱啊。

　　她对正往那边张望的付宣小声说：“看到没，专业心理咨询师上线了。”
　　付宣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咱们店的毛茸茸们还是很会治愈人心的。”
　　纪云归笑笑：“也不看看谁捡回来的猫。”

　　夕阳的余晖渐渐透过玻璃窗，将宠咖染上一层暖橙色。宠咖放的音乐很轻柔，混合着几只猫咪满足的呼噜声，轻松得仿佛与门外是两个世界。矮个子依旧坐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雪球，目光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神情虽然依旧落寞，但平静了不少。

　　纪云归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得意，“谢总刚发消息了，说给我借了辆电动轮椅。”
　　“可以啊云云，”付宣调侃道，“这待遇，VIP级别的。”
　　纪云归笑了一声：“那是，毕竟我是因公负伤。”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主要她可能是怕我单脚蹦跶再把另一只脚也崴了，更耽误她赚钱。”
　　付宣啧了一声：“她真是了解你。”

　　又过了一会儿，矮个子女孩轻轻放下雪球，站起身，拿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全糖奶茶，走到柜台前。情绪看起来好了不少。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多少钱？”
　　“不用了，”付宣赶紧摆摆手，“这杯算店里的。”
　　矮个子愣了一下，也没多推辞，只是又低低说了声“谢谢”，便转身推门离开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旧显得有些孤单，但至少脚步不再虚浮。

　　纪云归和付宣看着她走远，都没说话。宠咖里一时只剩下音乐声。
　　“行了，”最后还是纪云归打破沉默，她扶着柜台边缘，试图单脚站稳，“给陆知闲打个电话吧，让他跑一趟，把我的‘新座驾’请回来。”
　　付宣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知道了，这就打。”说着又有点发愁，“这有了坐骑你不得带着泠崽参加马拉松去。”

　　“不用白不用嘛，”纪云归理直气壮，“多跑跑才对得起谢总一片心意。”
　　付宣看了她一眼：“谢总可没有让你撒欢的意思。”
　　纪云归很坦然：“给了不用等于浪费！”
　　付宣拿她没办法：“还是让谢总来看着你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飙电动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