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落叶 翻飞的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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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J娱乐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在连续亮了几晚后，终于在周五傍晚早早熄灭了。
谢知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为期数天的一场突发商业纠纷总算暂告段落，高强度连轴转带来的疲惫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浸透四肢。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渐次亮起的灯火，长长舒了口气。
没顾上别的，一股困倦袭来，瞬间占据了她。
她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走进了办公室隔间，挣扎着洗漱了一下，灯都没来得及关，就躺到单人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一觉醒来，已经是周六的上午。
天气很晴朗，阳光透过金黄的树叶映在窗前，带来一片暖意。
谢知泠也终于有机会清理一下刚从疲惫中缓解过来的大脑，慢慢地整理起思绪。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别说去歪叽了，连家都回不去。让云云那只娇气又怕孤单的银渐层，独自留在空旷的公寓里，她实在不放心。好在有歪叽宠咖这么一个绝佳的托儿所。
忙乱一开始，她就连猫带它的豪华装备一并送去了歪叽。当时纪云归正蹲在地上给泠崽梳毛，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摆摆手，说了句：“放这儿吧，保证给你养得乐不思蜀。” 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帮忙收个快递。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出神。屏幕上跳出来自【Meow】的消息。
【Meow】：忙完了吗？
【知ling】：昨晚刚忙完，累得我在办公室睡了一宿。
【Meow】：你家云云刚联合雪球给宠咖里的抱枕扣了个洞，现在正在棉花堆里被陆知雨强迫面壁思过呢。
【知ling】：那很坏了。我现在去接它算不算帮助囚犯越狱？
【Meow】：没事，不用你，我来协助它！
【知ling】：？
【知ling】：你这个老板真没被员工们集体讨伐过？
【Meow】：说什么呢，我可是十佳好老板。
【Meow】：别管了，我给你送过去吧
【知ling】：行，那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Meow】：等着啊，马上到。我顺便遛遛泠崽。
收起手机，一种奇异的松弛感替代了疲惫。她转身又回了办公室。几天没好好打理，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但她此刻没什么处理的心情，只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窝进会客区的沙发里，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安静地等待着。
约莫半小时后，内线电话响起，前台说有一位姓纪的女士带着……呃，带着宠物来访。谢知泠说了声“请她直接上来”，便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个银灰色的小脑袋。云云那双熟悉的、如同琉璃般的绿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宽敞的办公室，随即，它像是确认了安全，又像是确认了某种更重要的存在，竟“喵”了一声，灵巧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却不是奔向它的正牌主人谢知泠，而是绕着她脚边亦步亦趋跟进来的纪云归的裤腿，亲昵地蹭了蹭。
纪云归今天穿了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工装裤，脚上是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旧球鞋，一身闲适的打扮与这间线条冷硬、充满商务气息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她手里牵着泠崽的牵引绳，小狐狸一进门就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很乖巧地没有乱跑。
“喏，你的猫，完璧归赵。”纪云归弯腰把云云抱起来，递向谢知泠，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就是心可能暂时野了点，没那么容易收回来了。”
您是把我的猫收编了吗？
谢知泠伸手去接。云云倒是没抗拒，温顺地被她抱进怀里。可当谢知泠低头想用指尖挠挠它的下巴时，这小家伙却扭过头，一双眼睛仍眼巴巴地望着纪云归的方向，甚至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细细的、带着点催促意味的叫声，仿佛在埋怨纪云归为什么把它交给了“别人”。
得，原来是这祖宗自己叛变了。
白好吃好喝的供养这么多年了。
谢知泠啧了一声。
纪云归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抱起脚边的泠崽，走到沙发边自顾自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点评道：“谢总，发现问题没？你们家这主子，跟你的感情交流，可能有点太流于表面了。仅限于投喂关系，缺乏深层次的精神共鸣啊。”
谢知泠瞥了她一眼，把怀里这只“小白眼狼”放到沙发上。云云一获得自由，立刻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纪云归旁边的位置，揣起手手趴下了，一副“我就待这儿”的架势。
“看来云总不仅会收买人心，还会收买猫心啊。”谢知泠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有点酸。
“没办法，天赋异禀。”纪云归大言不惭地接话，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趴在她身边的云云，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她抬头看向谢知泠，表情认真的提议道：“说真的，你看今天天气多好，难得周末，你又刚忙完，憋在办公室里多浪费。”她一指窗外，“所以…咱俩带着崽们出去玩吧！”
泠崽听到这话很是兴奋，随即配合得“嗷”了两声。
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嗯…促进你和云云精神上的交流。”
我看是你自己想去玩吧！
谢知泠有点无语：“你确定这是为了帮我们培养感情吗？”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对啊。”纪云归咧嘴一笑，显得格外狡黠，“反正你回家也是对着四面墙，没什么可干的。”
靠…还真是这样。
“好吧。”谢知泠有点郁闷，她放下水杯，站起身，“去哪？”
纪云归眼睛一亮，也抱着泠崽站起来：“今天太阳这么好，咱来个Citywalk呗？我知道附近有条路，这个季节落叶铺满地，特别好看，你肯定喜欢。”
于是，二十分钟后，两人一猫一狐便出现在了离YJ大厦不远的一条僻静林荫道上。
正如纪云归所说，这的确是条“落叶大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枫树，秋深时节，叶片被染成深深浅浅的黄色、红色和褐色。，风一过，便扑簌簌地坠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和煦的日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茸茸的金边。
纪云归解开了泠崽的牵引绳，小狐狸立刻兴奋地蹿了出去，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打滚、奔跑，蓬松的大尾巴扫起片片金黄的叶子。云云一开始还保持着家猫的矜持，蹲在谢知泠脚边，但很快也被泠崽的快乐感染，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眼前的叶子，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也扑进去，在叶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一猫一狐你追我赶，场面十分快乐。
纪云归显然也十分快乐，她一会儿掏出手机来拍“狐猫扑叶”的视频，一会儿蹲在路边挑选形状饱满的落叶，一会儿又哼了首谢知泠没听过的小调。
谢知泠慢慢向前走着，目光落在前面一狐一猫追逐嬉闹的背影上，思绪难得放空。
突然，纪云归笑着叫住了她：“谢知泠！回头！”
谢知泠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回过头——
只见漫天落叶，如同金色蝴蝶般展翅飞扬，几乎占满了她整个视线。午后的阳光穿透这纷扬的叶幕，光线被切割得斑驳陆离，在她眼前闪烁、流淌，整个世界仿佛都融化在这一片温暖的光与色之中。
而那一大片蝴蝶飞过之后，出现的，是纪云归飞扬的发丝，以及……正灿烂笑着的脸。
那一瞬间，谢知泠呼吸微微一滞。任何疲惫、焦虑、紧绷都在顷刻间，被这场忽然降临的金雨霸道地冲洗得模糊不清，脑中只留下了翻飞的落叶…和笑着的人。
她怔愣几秒，直到金叶落定，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幼不幼稚啊云总。”
“好看吗？”纪云归走过来，看着她。
谢知泠却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朝叶子堆的方向挪动，正在纪云归感到奇怪的时候，她却突然弯腰，双手抬起面前的一堆叶子，朝纪云归泼了过去！
“诶诶诶！”纪云归吓了一跳，连忙躲避，一边跑一边寻找下一堆可以泼的叶子，“你不讲武德啊！”
“就不讲！”谢知泠在一大片纷飞的叶子里，抬起左臂挡住脸，右手继续泼着叶子。
“你怎么这都要报复啊！”纪云归一边攻击喊，“超过三岁了吗！”
“我今年正好三岁！”谢知泠也喊，说话间灵活地躲过了纪云归的攻击。
原本在前面跑着的泠崽和云云都被这两个突然神经病的两脚兽吸引了，也加入了战局。
两人两宠硬生生在一条静谧的小道上吵出了二十个人的效果，弄得一地狼藉。
直到终于玩累了，她们才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泠崽扑到纪云归脚边要抱抱，云云也拿头蹭着纪云归的小腿。
“这是彻底叛变了啊。”谢知泠捡着勾在自己身上的落叶，看了眼被纪云归抱上长椅的云云。
“放心吧，它不会忘记你这个衣食父母的。”纪云归把泠崽抱到腿上，抬头看着谢知泠，“诶！别动！”
“怎么了？”谢知泠嘴上问着，身体听话地没有动，纪云归凑过来，摘掉了挂在她头发上的一片枫叶。
“哇！”纪云归惊叹，“这片的形状好完美。”
“是吗？”谢知泠凑过去，鼻尖掠过一丝对方身上带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青草气息，“确实，我小时候都没捡过这么标准的。”
纪云归把叶子递过去：“我忍痛割爱，送你了。”
“今天这么善良。”谢知泠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叶子塞进了口袋，“等我把它做出标本再给你看。”
“你还会做标本呢？”纪云归好奇地问。
“高中的时候总喜欢摘学校里的花弄。”谢知泠说。
纪云归啧了一声，“没被教导主任抓吗？”
“没啊，我们学校只抓学习。”谢知泠看着她，“你很盼望我被抓吗？”
“对，”纪云归打了个响指，“我那会儿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谢知泠笑了起来，“因为什么？”
纪云归想了想：“…逃自习、翻墙、去学校的车库里打羽毛球……也就是这种吧。”
谢知泠说：“那你学生时代还真是挺丰富多彩的。”
过了一会儿，泠崽又扑腾着要去玩，纪云归把它放下去，说了声“走吧”。
她们没再说话，只是并肩慢慢走着。这里没有了办公室的逼仄，也没有了宠咖的喧闹，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的秋风。
“谢总，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拼？”纪云归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头问谢知泠，“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顾上吃饭吧。”
“突发事件嘛，也没办法。”谢知泠看着前方，“而且我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也得会给自己找点乐子。”纪云归用脚尖踢开一片挡路的叶子，“像现在，多好。不用动脑子，不用说话，就走着。”
谢知泠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纪云归提议出来走走，或许并不全是她自己说的“待不住”，可能也有一点点……是看出了她的疲惫？
太阳逐渐爬上头顶，身体都变得暖融融的。
“其实，”纪云归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猫跟人一样，谁陪它玩，给它解闷，它就跟谁亲。你平时太忙，给它的更多是物质保障，但陪伴的质量……可能还不如我在宠咖这几天带它上蹿下跳、招猫逗狗来得有趣。”
谢知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纪云归不只是在说猫。
“所以啊，”纪云归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以后别老把自己绷那么紧。没事多出来走走，比如……像今天这样。”她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调子，“当然，要是谢总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空，我呢，也可以勉为其难，偶尔帮你分担一下……遛猫遛狐，以及……嗯，遛遛你的重任。”
谢知泠看着她，笑了笑，说：“好。”
两人继续沉默地走着，却没有因为冷场而尴尬，而是让一种恰到好处的默契自然流淌着。
回到YJ大厦楼下，纪云归把终于玩累、乖乖被抱着的云云还给谢知泠：“行了，任务完成，打道回府。”
这一次，云云在谢知泠怀里蹭了蹭，虽然眼睛还望着纪云归，但总算没再表现出明显的“叛变”迹象。
“谢谢。”谢知泠接过猫，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今天……确实挺好的。”
纪云归冲她摆摆手，抱着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泠崽，转身去骑她的小电动了。
谢知泠抱着猫，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
她发动车子，驶离大厦。
开出去一段距离，等红灯的间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云云。小家伙已经窝在专属的猫包里睡着了，鼻尖一动一动，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东西。
谢知泠难免出神，眼前又浮现出了那片金雨落下时的景象。
直到后车喇叭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继续汇入车流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