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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真是过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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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珩懒得与这群人废话,侧身抬手,将瑟瑟发抖的乐妓稳稳护在身后。
她抬眼看向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笑意,那是从慕容闵之身上学到的,带着残忍漠然的弧度。
“自我介绍一下。”她目光扫过满座哗然的子弟,语声清晰、气场碾压,“我是宋家女郎宋青珩。今日大婚的是我妹妹。”
满庭世家子弟瞬间慌乱失措。
他们虽是士族出身,却终究比不得顶级门阀,更不敢真正与宋家、与皇权硬碰。纵使是许氏本家子弟,当着当朝修容的面,也需留三分体面敬畏。
当即有人慌忙整肃衣袍,躬身垂首,礼数周全地赔罪:“还望修容恕罪,我等方才贪杯失态,一时糊涂妄言,绝非有意冒犯。”
自然还有人对宋青珩不屑一顾,仗着自己家族背后还有更大的世家撑腰,上上下下打量着宋青珩,眼中翻涌着露骨的贪欲与轻慢,唇角勾着吊儿郎当的笑:“她是宋修容,又不是许皇后,我今日就算得罪了又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竟径直上前,伸手就要从宋青珩身后将那名乐妓强行拽走。
宋青珩眸色一冷,抬手端起案上冷酒,抬手便尽数倒在那人头顶。
凛冽酒水顺着他的发髻、眉眼滚落,浸透满身衣袍,刺骨冰凉瞬间浇灭了他的轻狂。与此同时,她侧身对着身后惊魂未定的乐妓微抬下巴,示意她离开这里,自己则上前半步,直面眼前恼羞成怒的狂徒。
“慕容皇室尚未倾覆,世家还没坐上皇位!你见了我,便须躬身行礼,恪守臣子之礼!”
那齐家子弟彻底被怒火冲散理智,眼底布满狰狞戾气,全然失了世家子弟的体面,厉声暴喝:“不知死活的小贱人!”
话音未落,他扬手便狠狠一掌,朝着宋青珩的面颊扇去。
满室的喧闹瞬间卡住,方才讨饶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想上前拉架又怕沾祸,只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就在掌风即将扫过宋青珩鬓角的刹那,一道寒凉的声线,自暖棚外珠帘后传了进来:“朕倒要瞧瞧,你今日打算如何对朕的修容动手?”
内侍躬身抬手,轻轻撩开垂落的珠帘。
慕容闵之缓步而入,玄色龙纹常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覆着沉沉寒色,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满院世家子弟瞬间魂飞魄散,无人再敢有半分倨傲,头颅死死抵着青石地面,此起彼伏的求饶声慌乱颤抖。
方才张牙舞爪的齐家子弟,僵在半空的手掌死死定格,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地。极致的恐惧,让他连求饶都语无伦次,口齿打颤:“臣、臣不知圣驾亲临!臣鬼迷心窍,放肆妄为,求陛下开恩饶命!”
慕容闵之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落他身上半分,漆黑深邃的眼底唯独映着宋青珩一人。见她发丝整齐、衣衫规整,未受分毫磕碰惊扰,周身迫人的寒气才稍稍收敛。
他侧首淡淡吩咐门外禁卫,声线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今日是宋家女郎的大喜之日,不宜见血污。将此人拖回齐府,朕今日不想见他。”
黑衣禁卫应声入内,架起哭嚎不止的齐家子弟,拖拽着迅速离去。凄厉的求饶声渐远,只余下满院死寂,淡淡的酒气混杂着细碎血腥气,弥漫在风里。
满庭跪伏的世家子弟个个背脊湿透,冷汗浸透衣料,没有人敢抬头仰视,生怕方才半分无状,被帝王记恨在心。
慕容闵之走到宋青珩身侧,声量不高不低,刚好叫花园跪着的人都听清:“身边不带人,你就不怕他真的对你动手?”
宋青珩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坦然自若:“臣妾从不愿吃亏,真若动手,也定然会先还手自保。”
她说着,微微抬起右手,那是一块转头。
慕容闵之垂眸瞥见,眉峰微蹙,伸手直接将转头抽走,随手丢在一旁。石块落地,惊得下方跪伏之人又是一颤。
二人携护卫转身离去,庭院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几名世家子弟颤巍巍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后怕不已。那名手持书卷的子弟心有余悸地低声抱怨:“齐兄今日太过鲁莽,怎敢当众冒犯宋修容?”
旁人低声附和,勉强压下心惊:“他今日服了助兴的丹药,药性上头失了分寸,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众人心中十分清楚,他们这类二流世家,无许、郗、桓等高门根基,最是不敢忤逆皇权、得罪宋家兵权。
方才花园全程的对峙,尽数落入远处廊下的许临川眼中。
他站在山石阴影中,神色淡漠,对这群不自量力的世家子弟毫无半分同情,只转头淡声问询侍从:“这位宋修容,是陛下近来宠信的人?”
侍从躬身回话,语气谨慎:“将军明鉴,陛下素来凉薄,从未真正宠信任何妃嫔。今日无非是顾及宋将军兵权,二来是为今日婚宴,皆是朝堂情面,无关情爱。”
许临川漫不经心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换言之,是借宋家兵权制衡世家。这般看来,今日闹事的齐家,好日子到头了。”
“许公召公子回京,正是为了抗衡郗、桓二族的势力,公子需多上心家族事务。”侍从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知道,”许临川不耐烦地打断劝说,他皱着眉头,嫌弃地说:“我知道皇帝与郗家走得近,找我回来就是商议对抗郗家和桓家。”
侍从真的怀疑自己才姓许,这位将军对许家的事一点都不在意。侍从苦声禀报:“前些时日,陛下借宫人顶撞之罪,尽数清算许公安插在宫中的内线。稍微知道内情的宫人,都不敢接受许家的招揽。”
“所以我那位好堂兄生气了?”许临川满不在意地道。
“许公怀疑此事是郗家的手笔。”
…………
前院婚宴喧阗满堂。
宋青珩端坐慕容闵之身侧,安然接受一众朝臣的道贺。慕容闵之眉眼温和,对着敬酒的臣子尽数含笑应对,周身戾气尽数收敛,神色松弛愉悦,像是遇上了天大的喜事。
宋青珩心底暗自疑惑,她看向席间父兄与孙道易,几人早已被轮番敬酒灌得眉眼泛红、步履微醺,无暇顾及她的眼神问询。
她只得压下满心好奇,暗自警醒自己。
这里不是法治清明的社会,而是上位者一念定生死的封建社会。系统任务之外的朝堂纷争,半分都碰不得。想要顺利回家,唯有谨小慎微,对一切都置身事外。
想到这里,她整理一番思绪,换上笑脸,对上前道贺的世家夫人、名门女郎从容应酬寒暄。
慕容闵之转头看向和世家女眷寒暄的宋青珩,听到世家女眷在话中下套,想要套出有用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和世家有关的话题,一个都不参与。
慕容闵之收起了自己的担心,转过身去,继续和臣子交谈。
婚宴的第二天,宋青珩将从家中带来的小食分与梁淑妃。
从梁淑妃的住处回来后,就从月华从听说,昨日在婚宴上肆意妄为的齐家郎君,回去后便被其父度支尚书齐淮安严加惩戒。齐淮安为求自保,将亲子捆缚,送入式乾殿跪地请罪。
“打成什么样?”宋青珩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月华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疑惑:“婢子不知具体情形,父子二人在式乾殿一上午,至今未有半分消息传出。”
宋青珩心底微诧。不过是子弟失仪请罪,寥寥数语便可了结,为何现在还没出来?
这份疑惑,直至入夜才彻底揭晓。
梁淑妃步履匆匆闯入徽音殿,进门便上下仔细打量宋青珩,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眼底却盛满浓重忧色:“昨日在将军府,齐家小儿对你无礼,可是真的?”
此事被皇帝刻意压下,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连宋家人都未曾知晓。宋青珩心底掠过三分警惕,但不愿错失宫中唯一交好的友人,语气也软了几分:“姐姐从哪里听到的?”
“宫里都快传遍了。”梁淑妃直视着她,语声凝重,“陛下刚刚下了明旨,怒斥齐淮安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罢免其他支尚书一职,齐氏满门尽数收押廷尉大狱,那冲撞你的齐家子弟,判了斩刑。”
宋青珩原以为,齐淮安重罚亲子、登门请罪,不过是世家保全家族的常规操作,风波自会悄然平息。从未想过,慕容闵之竟会借机发难,一举倾覆整个齐家。
“是借着我的由头?”她轻声追问,嗓音微哑。
“正是。”梁淑妃颔首,直言道出其中利害,“陛下是借你的事,杀鸡儆猴,敲打朝中根基浅薄、肆意张狂的二流世家。只是我怕你无端卷入这场朝堂纷争,被世家记恨。”
片刻怔神后,宋青珩骤然通透。
昨日那场闹剧,从来不是临时起意的惩处。慕容闵之从事发那一刻起,便布好了全盘棋局。她当众被冒犯的委屈,不过是最正当的借口。
纵使昨日没有这场风波,手握财权、根基不稳的齐家,也早已是帝王眼中待收割的棋子。此番操作,拔除朝堂隐患,安抚手握重兵的宋将军,一举多得。
想通此间关节,她心底泛起细密的寒意。帝王之心,深沉似海,从无半分随性好恶。
她面上却强作镇定,心中却是慌得不行,那些世家会不会因为此事注意到自己?应该不会,昨天更多的是齐家在宋家放肆撒野,她扯出一抹笑意:“多亏姐姐今日提点,我会注意的。”
梁淑妃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叹道:“我知道你素来通透。如今你只要安安稳稳待在你的宫里,别接那些世家递来的话,等风头过去了,自然就没事了。”
殿外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撞响檐下的铜铃。
宋青珩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漫开一层冷意。她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做完任务,然后回家。没想过竟还是平白卷入了这皇权纷争里。
次日,更多朝堂消息传遍宫中。
陛下亲派中军卫查封齐家,抄没的家产钱粮堆积如山,数额庞大,足以支撑宫中五年全部开销。
月华听闻此事,忍不住满心惊叹:“区区一个二流世家,竟藏着这么多钱财!这些年当真敛尽民脂民膏!”
宋青珩心底只剩一片寒凉。果然,齐家覆灭从不是临时决断。慕容闵之早已盯上其巨额私产,蓄谋已久。昨日的冒犯,不过是恰逢其时的绝佳借口。
她暗自苦笑,庆幸自己从未对这位帝王生出半分虚妄好感。他眼底从无温情,唯有权谋与算计,杀伐随心、凉薄无情。深宫之中,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她便会成为他棋局下的又一枚牺牲品。
除却朝堂震荡,宋家有喜事传来。
经宋将军举荐,新婚的孙道易顺利入职少府,授中黄令一职,执掌皇室私库,总管金银珠宝、贡品锦缎、宫廷器物等一应私产。
一时间,宫中无旧怨、无派系的妃嫔纷纷前来徽音殿道贺,贺礼源源不断,堆满殿角廊下。
望着满室琳琅贺礼,宋青珩只觉头疼。树大招风,自古皆是如此。
齐家刚倒,宋家顺势崛起,宫中不少妃嫔、朝外世家皆与齐氏有旧交恩怨。此番帝王借宋家之手覆灭齐家,暗中的仇怨,已然悄然结下。
“婢子觉得,以后尽量就不要出门了。”月影眉宇间满是忐忑。
宋青珩闻言苦笑着开口:“躲是躲不过去的,树大招风,今后出门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