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真是无语啊 ...

  •   郗家书房中,灯火摇曳,案上堆满了宗族与朝堂公文。

      郗家前些年站队失误,一朝失势,才让许家站在顶点。更致命的是,族里担得起担子的子弟,大半都折在了当年的宫变中。郗家如今里里外外的重担,几乎全都压在了郗宴之一个人的肩上。

      幕僚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郗宴之伏案处理事务,到了嘴边的话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郗宴之头都没抬,语气平淡的问:“说吧,宫中出了什么事?”

      幕僚定了定神,艰难开口:“侍中,陛下抄了齐家。度支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

      预想中的震怒没有出现。

      郗宴之神色未变,他淡淡地吩咐下去:“传我的话下去,让那些崽子们安生在家,别出去找事。”

      幕僚一时不解:“侍中的意思是?”

      “咱们这位陛下,翅膀早就长硬了。”郗宴之终于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你觉得,他清算完齐家,第二个要动的,会是谁?”

      幕僚醍醐灌顶,脱口而出:“是许家!”

      “咱们这位许公,虽然扶持陛下上位,可对陛下一点都不了解。”郗宴之轻笑一声,笑意寒凉,“执掌朝政十余载,朝堂半数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时至今日,他还把陛下当成当年那个任人拿捏、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

      他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浅抿一口,褪去了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度支尚书执掌全国财赋;左民尚书掌管工程建造,都是实打实的肥差。齐家倒台,这个空缺,许家绝不会拱手让人。这个位置,我们郗家就不要了。”

      幕僚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又迟疑着开口:“那如今齐家倒台,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他放下茶盏说:“去告诉族中老幼,从今日起闭门谢客,低调做人。别一天到晚地在外面惹是生非。谁若是敢在外惹出祸事,就别怪我郗宴之不顾宗族情分,清理门户了。”

      “是。”

      ………………

      另一边,宋家内院。

      宋青瑾看着丈夫眼下浓重的青黑,满眼的心疼。她上前轻柔地替他褪去官袍,语气带着几分怜惜:“你刚入职没多久,少府那边就算再忙。对你这个刚入职的新人也该照拂一下,怎么把你累成这样?”

      孙道易顺势握住她的手,将人轻轻扶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少府被世家把持把持多年,账目混乱不堪,库房物资乱堆乱放,处处都是漏洞。我刚接手,自然要彻底厘清。”

      “夜里不用等我,你怀着身孕,好好歇息才是。”

      宋青瑾笑着,手抚过自己的小腹:“家里有母亲和嫂子打理,我日日清闲,哪里会累。我是真的担心你,身子吃得消吗?”

      “无妨,等账目梳理清楚就好了。”孙道易温声安抚。

      宋青瑾眉头微蹙,问出心底的疑虑:“少府多半都是许家和郗家人。齐家依附于郗家,郗家人没有为难你吧?”

      孙道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如今陛下正想厘清建邺各衙门的积弊,我既领了这份差,哪有躲懒的道理。这些烂账拖得越久,蛀虫就吃得越凶,真等到烂到根里,反倒难收拾了。”

      孙道易看着妻子眼底的倦意,心知她近日来熬夜等他回家,始终没能好好休息。俯身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柔声说道“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今夜就在外间歇着,你还怀着孩子,不能被我打扰休息。”

      屋内灯火熄灭,归于寂静。

      外间值夜的丫鬟早已备好热水,孙道易俯身,看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方才对着妻子的温柔笑意,一点点彻底褪去。

      今日盘查账目,他查出近三成的收支对不上踪迹。层层溯源追查下来,所有暗线,最终全都指向了许家。

      和他先前预判的分毫不差。

      他将湿了的巾帕搭回盆架,抬眼望向里间那扇闭紧的房门,窗纸后早已没了灯火,想来青瑾已经歇下了。

      轻手轻脚走出了门,去到宋将军的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宋将军和宋其仁都在等着他。

      “见过岳父,兄长。”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宋老将军对这个女婿素来满意,让他接手少府的差事,满心愧疚。少府被世家盘踞多年,积弊丛生、烂账成堆,许家势力根深蒂固,孙道易这趟差事,注定举步维艰。

      他开门见山:“少府的情况如何?”

      孙道易无奈苦笑,直言道:“我第一日去点卯,少府半数管事直接称病告假,刻意敷衍推诿。我要核查城西储粮库,守门差役硬生生拖延两个时辰才肯开库,开门后还故意打翻半袋陈米堵在路上,明晃晃给我这个新任主事下马威。”

      这些世家旁支、底层差役的小把戏,看似不值一提,实则处处透着阻挠。他们越是藏头露尾遮掩,越说明这糊涂账里藏的猫腻,比他预先估算的还要大得多。

      宋将军眉头紧蹙,面色沉冷:“这些人,实在是肆无忌惮。”

      孙道易倒是看得开:“许家郗家把持少府十几年,靠着经手内库物产的便利,不知吞了多少朝廷的银钱,族中子弟个个奢靡享乐、骄纵跋扈,如今也只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你既清楚,日后行事多加小心。”

      一旁的宋其仁沉默不语,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这些世家子弟手段阴私龌龊,防不胜防,他必须暗中派人护着孙道易,绝不能让他被这些小人暗算。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短短几日,意外骤然发生。

      孙道易下值回家的路上,被人半路截住围殴。

      当他被下人抬回府时,满头满脸都是血,身上青紫伤痕交错,看着触目惊心。万幸的是,伤势虽重,却没有伤及筋骨要害,静养几日便能好转。

      孙道易早年跟随宋老将军在军中历练多年,虽如今调任文职,一身身手从未荒废。对方人多势众、暗中偷袭,他依旧奋力反击,那几个动手的人,伤得比他更重。

      宋青瑾亲眼看着满身是血的丈夫被抬进门,她心脏骤然紧缩,瞬间手脚冰凉,双腿一软,险些直直栽倒。幸好身旁丫鬟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她缓了许久,才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红着眼眶挪到床边,颤抖着手,一点点擦去孙道易脸上的血污。

      指尖碰到额角那道深长的伤口时,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发颤,滚烫的眼泪吧嗒掉在他沾血的衣襟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好下值回家,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这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孙道易本就因失血脸色发白,见她哭得肝肠寸断,忙撑着身子,抬手笨拙地给她擦去眼泪,哑声安抚:“不哭,是我不好,没有提前防备,吓到你了。”

      宋青瑾攥着他的手不肯放,泪眼婆娑:“我知道你想办好差事,也知道你有打算。可你也该顾着自己的性命啊!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和孩子可怎么办?”

      哭了半晌,她才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枚针脚细密的平安符,轻轻塞进孙道易掌心。这是她怀着身孕,特意去城外静安寺求来的,本想过几日再给他,没想到竟遇上了祸事。

      就在这时,宋老将军和宋其仁铁青着脸掀帘而入,宋其仁怒火中烧,咬牙低吼:“不用查,绝对是许家那几个混账东西干的好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相,可偏偏无可奈何。

      宋家眼下不宜与权倾朝野的许家正面撕破脸皮,孙道易伤好之后,依旧要回少府任职。这顿暗亏,若是硬生生咽下,日后孙道易在少府任职,只会被许家变本加厉地拿捏打压。

      看着床上重伤虚弱的丈夫,看着父兄满心愤怒却束手无策的模样,宋青瑾心底又疼又急。

      这顿打,若是就这么算了,就真的白挨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心里生出了唯一的希望。

      …………

      宋青珩这段时间一直称病闭门不出,不掺和任何后宫纷争。平日里只有梁淑妃小坐,皇后偶尔派人送来慰问赏赐,殿内终日清净,安静得几乎让她忘了自己身处深宫。

      直到月华神色匆匆,面色凝重地禀报:“女郎,二娘子入宫求见,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宋青瑾?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见宋青瑾双目通红、眼眶红肿,满脸的狼狈憔悴,一看便是哭过许久。

      宋青珩有些无奈,自己和她完全不熟。且不说不知道她来的原因,就现在她现在的状态,都让自己摸不着头脑。

      “你可怀着孕呢,快别哭了,对眼睛不好。”宋青珩递出一块手帕。

      宋青瑾攥紧手帕,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崩溃,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不止:“臣妹冒昧来访,实属走投无路,求修容救救我夫君!”

      宋青珩立刻坐直身子,抬手示意月华将殿内所有宫人尽数屏退,待殿内只剩二人,才轻声道:“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束,慢慢说。”

      得了准许,宋青瑾才强忍泪水,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许家忌惮孙道易清查少府账目,怕多年贪腐的猫腻被彻底揭穿,便暗中指使地痞混混,当街围殴孙道易。宋家深知许家势大,眼下投鼠忌器,不敢正面硬碰。可若是就此隐忍退让,日后孙道易重回少府,必然会被许家死死拿捏,处处针对,甚至性命难保。

      她字字恳切:“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才让修容入宫,可我只有这条路了。修容能在陛下跟前说上话,求修容出手相助,拉我夫君一把!”

      宋青珩见她狼狈的模样,很是为难,称病避嫌这么久,本不想着蹚浑水,可是自己在后宫生存,还要仗着宋家的势。

      她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来,郑重道:“这件事我应下了。你回去安心等着,三日内必有消息。”

      见宋青瑾一脸不敢置信的狂喜,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你回去叮嘱父兄,千万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等月影进来时,宋青瑾已经离开。自家女郎就是因为宋青瑾才不得不进宫,现在居然还有脸求到女郎。于是抱怨道:“修容,我们最近不是要小心行事吗?”

      其实,宋青珩对原主有些愧疚,自己占了原主的身体,目的就是为了能回家,是以对待宋家的人或事,她不能也不敢拒绝。若没有宋家,她在宫中绝不会如此快活。她只能在心中说一句对不起。

      “让小厨房炖一碗随便什么汤,我要见陛下。”宋青珩吩咐下去。

      月影看着女郎的神色坚定,只得短叹一声应了下来。

      式乾殿内,杨芳早已见惯了宋青珩的探望,不等通报,便直接引着她走到慕容闵之身侧。

      慕容闵之看着她端来的甜汤,又看向她脸上那点刻意温顺讨好的笑意,眼底掠过几分玩味。

      自打这位修容入宫,向来不掺和任何事,交好就只有老好人梁淑妃,今日这主动讨好的模样,显然是有事相求。

      他随手放下手中的奏折,淡声开口:“前几日你还说头疼难忍、卧床不起,今日倒是精神十足,特意来给朕送汤?”

      宋青珩顺势将汤碗放在御案侧的凉几上,掀开盖碗,甜润的香气瞬间漫开在御书房里:“前几日确实身子不爽快,静养多日已然痊愈。臣妾便炖了碗甜汤给陛下润润喉。”

      慕容闵之盯着她瞧了半响,直看得她脸上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快要挂不住,才低笑出声,直接戳破她的心思:“别绕弯子了,宋青瑾今早刚从你徽音殿出去,你转头就来给朕送汤,无非是许家围殴孙道易那桩事?”

      宋青珩心中暗叹皇帝果然眼线遍布,面上却半点不慌:“陛下圣明。此事并非宋家与许家的私怨。孙道易是陛下亲自钦点清查少府积弊的臣子,许家敢公然动手伤人,是无视陛下旨意、挑衅皇权,根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慕容闵之闻言轻笑,眼底带着几分深意。这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比她的胆子机灵多了。

      慕容闵之端过甜汤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清润解乏,当下便放了碗,缓声道:“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自然会给一个公道,你回去等着消息就是。”

      宋青珩心头一松,眼底瞬间绽开明亮的笑意:“那就先谢过陛下了。”

      宋青珩出去后,杨芳确实呆愣在原地,刚刚陛下喝了宋修容送来的汤……

      不等他多想,慕容闵之已然开口:“杨芳,让魏岐带兵,把那几个不干实事的小子打一顿。”

      杨芳一时茫然:“陛下?我们隐忍多年……”

      慕容闵之眼底藏着锋芒:“许家那群人,怕是真的忘了,这天下,终究姓慕容,不姓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