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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契约既成 余几愈思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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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岁先是检查它了心律和呼吸,然后再是牙齿和舌体,粗略走一遍挑选妖兽的流程之后才站起身——嗯,问题很严重。
不光是眼睛有问题,健康状态也异常差劲,甚至看起来唬人的块头也是毛毛蓬起来的,她敢确定就算它站直也顶多比自己高一头半,就是不知它完全兽态时会不会大她几倍。
不过就算是如今的样子也足够有气势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让她看一眼这种怪物怕是都得吓晕,果然一个优秀的颜岁不是一蹴而就的,如今她也终于要在三百出头的年纪摆脱战五渣的身份。
虽如是想着,但颜岁一颗悬着的心仍在打秋千,这丑点无所谓,可它为何一直没有任何反应?连妖类会觉得被冒犯的地方她都试过,就算不被激怒也不应该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她不禁有些担心:‘这么乖的家伙打架真能行吗?’
不过这些事得先把它带回去研究,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儿,但是她的外置战力被十二道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锁链锁着。
若问她能不能打开……她只能说这种材质她见都没见过。
正在颜岁绞尽脑汁想办法时,那个一直没有反应的小怪物,像扯一根面条一样轻松地将铁链拽断,掰下来一截,有些不确定地递到她面前。
颜岁:???
等等!这也太帅了吧!颜岁有些不可思议的伸手接过那一截铁链,但双手直接被铁链的重力带到地上……
金丹期修士至少可举载起五千斤,她虽是“至少”但也好久没在力气上吃过亏。
她拿不动,可这小怪物刚刚那“咔嚓”一下跟闹着玩似的,颜岁不由想:这家伙怎么可能是一阶!
倒未等她过多脑补,地面又开始晃动,那位小少主已经离开,首先排除吵架,那么应该是到了“迁行”的时间。
“先挣脱。”颜岁示意它身上其它的锁链,然后小怪物毫不费力气的全部断开,看得颜岁一时语塞,但没有忘趁机找寻出口,她记得遮面妖说过出口在身下灵泉。
“灵泉……”此时她才注意到他们站的地方像是庞大的“井盖”。
“踩碎它。”颜岁示意,“我们一起逃出去。”
小怪物竟是立马领会到颜岁的意思,一用力,甚至没有碎裂过程,直接给两人踩水里了。
灵泉里不是普通的水,好像是一种没有浮力的液体,所有术法符箓在其中都无效,除却窒息以外的那种疼痛,让她想起当初第一次接触洗髓池的时候。
但此时更甚,连情绪都陷入某种无形的泥泞,挣扎不出,呼喊无音。
渐渐地,除了她自己的意识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像是被遗弃在时间的缝隙、某个生死之外的地方。
颜岁耐下心来,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在识海迷雾之中仔细辨识脑海中浮现的、像是某种刻印的纹络……一、二、三——颜岁睁开眼。
审视四周,她依然在这不知名的泉水中,刚刚发生什么已经完全记不清,但是修为竟是一跃成为金丹中期!
颜岁心有欢喜,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朝其它方向游动,只能一直不停往下沉,不知沉到哪种程度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传送到黑夜的白色祭台之上。
她跟小怪物是牵着手的,不至于散开,现在的它除了变得湿漉漉也无甚大碍。
并未给她多作检查的机会,便见天空之上的“川原塔”正在从上往下依次消散,仿若于云端倒落的碎琼乱玉,仿若世界崩塌。
站在这个位置看去,如同站在天空仰望这片大陆的沉寂,亲眼见证比任何转述都要震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迁行”。
颜岁顾不得欣赏,拉着小怪物往裂缝跑,三步,两步,一步……出口!几乎他们逃出来的瞬间,那一道空间裂痕消失不见。
这里是她来时的地方,禁令已经撤除,周围一丝妖气都感受不到的,想来是附近妖兽全被扫除了。
留一只给她新得的灵宠练手也好……颜岁寻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身旁呆呆的小怪物身上。
罢了,也不必过多试探,单论力气就已经不算弱。
颜岁紧握着自己的外置战力,心情愉悦得很,而被她牵着手走的小怪物只是发呆,没有其他反应。
灵舟上,颜岁借着月光打量这新得的宝贝:“得给你起个名字。”
而被打量的小怪物安静的坐在地上,没有多余的反应。
“叫什么好呢?”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如就叫……”
“长寿?”
“嗯,好名字。”没有人捧场,她自己附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平安到家已是深夜。
毕竟金丹修士不睡觉也不会怎样,颜岁饶有兴致地给它打扮,可惜水和净身符只能去灰尘污垢,解决不了头发打结,这小怪物好像是从出生就没梳过头一样,光打理毛发就花了小半个时辰,还是在使用了灵气的情况下。
给长寿换好新的旧衣服,颜岁满意的拍了拍它的肩膀:“很有精神。”
不过她始终没研究明白她这灵宠是什么品种:兽耳朵兽尾巴,一身黑色的毛发,只有尾巴末端染了些如它眼睛一般的暗红色。
说起它的尾巴真是诡异又神奇,像云又像火焰,不仅可以分叉成两条用,还能任意变大变小,最重要的是手感特别好。
神奇的小狗……哦对,因为查不到结果,它已经被“以貌取名”的颜岁当成了狗妖。
颜岁把它赶到旁边,把地上的狗毛用风聚在一起,她是四灵根:火、风、冰、木。
乍一听很哄人,其实就是杂灵根。
不过杂灵根也不是不能打架,无法战斗是她自己的问题,一招一式都是不致命的花架子,但若是这契约真的能成,她便有了柄不错的凶器。
风将杂物聚集成堆,颜岁朝着那一堆扔过去一把火,等火燃尽,家里又是干净整洁的样子。
接下来,准备一下契约仪式……
“怎么了?”身旁的小怪物身体突然不正常的颤抖,狂躁地朝着火光扑过去,“喂,别捣乱。”
颜岁去阻拦他,却被利爪划伤肩膀,刚刚还是乖巧的任她摆布的家伙,此刻浑身散发令人战栗的杀意。
千钧一发之际,她很是熟练的用传送符逃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颜岁靠在树上,给自己喂了几颗止血止痛的丹药,血肉撕裂的疼,疼得她倒吸几口冷气,不仅如此,伤口还有一种不断被烈火灼烧的煎烤。
颜岁一阵后怕,若是再迟一秒,她都不确定是她胳膊要废还是她人要没。
‘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怕归怕,但她对这个从川原塔带回来的小怪物是真的愈加满意,只不过,她可不想把命栽在这小怪物手上……颜岁很仔细的处理完伤口才往回赶,也没耽误多少时间,但家都快被拆没了。
“很好……”让她来看看这小怪物的极限!
颜岁念诀,灵光显现,一股灵力把那个正在搞破坏的小怪物收进丹炉里。
只是把它困住而已,这种好苗子她可舍不得制成药渣。但那个发疯的小怪物可是无所顾忌,它竟然在吃丹炉里的火,等等,吃火?
上一个信息还未理解的颜岁眼睁睁的看着它把丹炉咬碎了。
咬碎了,碎了……碎了?!
有的金丹修士打六阶魔兽都有来有回,而有的金丹修士面对一阶妖兽无能狂怒。颜岁很想反驳一件事,就这玩意的破坏力,怎么可能是一阶!
看着已成破烂的丹炉,颜岁很明智的选择再次逃走,这一口若是咬在自己身上,肯定是连骨头都剩不下呀!
“好样的颜岁,养灵宠的第一天,被灵宠打出家门两次。”
真是未来可期……
等等,第一天?颜岁算了一下时辰,已经过了中夜半……这“好战”的意思,该不会每天零点准时发疯吧!
颜岁一怒之下站了起来,自己想开后又再次坐下。
符玉随川原塔的空间裂痕消失了,她没地方退货。
头疼……
不过,小怪物的疯病对它自己好像也有影响,颜岁鬼鬼祟祟回来的时候,现场只有一片废墟和一只“倒头就睡”的狗,看样子像是疼晕过去的。
而颜岁见状也差点疼晕过去,自己辛辛苦苦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家……就这么没啦……颜岁觉得自己肉疼。
有多少肉就有多么疼。
没想到,真没想到,正直如她也能有这一天,沦落到需要动用不那么正直的“训妖四件套”:
第一件是玄铁笼,关妖兽的。
第二件是玄铁锁链,因为见识过它挣脱枷锁的轻易,总感觉没什么用,但还是把它绑了。
第三件是篱妖器,像是止咬器又像是嘴笼,可以根据妖兽原型、化形、化人等改变而变化,防止被咬伤。
她以前觉得挺扯的,能都化形化人了还用撕咬来攻击,不是掉价吗?而现在她只觉这设计颇具人性化。
这最后一个件,便是最难寻的“打妖鞭”。说是打妖鞭,但并非只针对妖类,鞭上的诅咒无差别攻击。
鞭伤不易愈合,且痛痒无比,没有灵智的妖兽多半会挣扎而亡,很不幸,她亲眼见过一次。
这打妖鞭便是她为研制解药寻来的,做出解药后便一直搁置着,没想到竟然会派上用场。
她用鞭子瞄准笼子里蜷缩成一团的小怪物,比划了比划,在脑内演练各种突发情况,但总觉得还是跑路最实用。
笼子铁链篱妖器,一切布置完毕,甚至在它所有关节处都画上禁符,如果真是在每天零点犯病,那么她还有明天一整个白天想对策,颜岁决定先去休息,难得因为受伤有了些睡意。
回房间的路上,她故意不去看自己乱成一锅粥的小院:“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明天再……”一推门,颜岁看着自己的露天卧室陷入沉思。
她真是带回来个祖宗。
凌晨时分——
颜岁是被痛醒的,肩膀上的伤口丝毫没有要愈合的迹象,她看着与新伤无异的抓痕,扯了个笑:“这种被烧烤的感觉可真不是人受的。”
她把所有相关的药都试过了,可全都没用,这样看来是它爪子上冒的火有问题。刚吃止痛药未生效,有些烦躁,再躺下,抬眸便见风光正好的夜空图景……更烦躁了。
颜岁睡不着,便想着出去走走,却见那罪魁祸首“睡”的正香。
“不想要了。”颜岁被气的有些想笑,“送回去吧。”
“但那里好像也不欢迎你。”她自顾自的发牢骚,“还是放生吧。”
放生,也就是说说,把这玩意放生,就算她的良心死后转世十八次都得回来扇她一巴掌吧。
“放生也不行,但不喜欢怎么办,你真讨人厌啊长寿。”颜岁看着破败的小院,正沉浸在伤感之中,却隐隐听到啜泣,她这是听到自己的心声了?
等等,不对,好像是……长寿在哭?她起身上前,蹲在笼子边看着里边的小怪物,自言自语道:“这是还疼吗?”
“疼。”
“……”谁,谁在说话?
不会吧……颜岁起身后退几步,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一阶”的破坏力,现在谁来解释一下“一阶”妖兽为什么会说话!
颜岁定了定神,用下半掌心拍了拍太阳穴,不能按照常识去理解它,这些变数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长寿,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能。”
“……”所以第一次回答也不是巧合,它根本就是有灵智的!有灵智的话,那她刚刚发牢骚那些嫌弃它的话,它是能听得懂的?
“醒了就别装睡,起来。”能听懂人话倒是更方便办事。
“要……”小怪物哭的很伤心,但还是乖乖坐起来。颜岁有些不确定,这是因为被嫌弃才哭的?
“乖,我没有不要你。”不过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得先把契约签了才行。
记载这神魂契约的书简到手后她研究了许久,契约的流程她熟记于心,其他一切都好说,只是“滴血认主”这一步,颜岁有些犹豫……那夸张的咬合力,她不怂才奇怪吧!
“过来些。”
“仰头,张嘴。”
“对,就这样,不许动。”颜岁深呼吸,屏息,然后面不改色的在自己手腕处划了一道。
她隔着铁笼,将手指伸进只解开内扣的篱妖器,手腕上的血顺着掌心流到指尖,血珠从指尖滴落,吞咽声在天未亮的寂静凌晨时异常清晰。
直至一阵耀眼的红光先朝阳一步刺破黑夜,颜岁看着手腕上昭示着契约已成的“咒印”——比鲜血还要艳丽的赤色纹络,悬着的心终于放……放早了。
几乎是契约达成的同一时刻,像是有天外陨星将她瞬间碾于尘下,五脏六腑绞痛异常,颜岁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快速旋转,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脑中吵架,只能隐约听清几个字——
“渎……神……罪……”
但她头痛欲裂无法分辨,直到喉间猩甜喷吐鲜血,晕倒在地。
此后便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