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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初识世间 休饰人间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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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类别区分比其他两族要简约:横、婪、魅、狂、糜、讹、怨、纵。
糜是唯一没有“形身”靠寄生而活的魔类,如果它直接攻击她的话倒可以用灵火躲避一二,但它寄生了那只素风鹫……不愧是的“疫灾之子”,她真惹不起。
目前看来,颜岁暂时无法离开。
川原塔内的时间与外界不同,颜岁在这里待了几日无法知晓,但是走了有九个来回,刚刚她又出去看来一眼,那妖怪竟还在原地,便又重新踏上阶梯。
她来到了“清晨”,守在这儿的大妖没有抽烟斗,所以云雾极淡,泛着些珍珠白的柔光,轻抚泉石蜿蜒向上,不知是从天上来还是要往天上去,颜岁顺着它隐约看清了院中古拙的巨树,竟比她想的还要大得多。
“小家伙,快些离去吧。”那美妇人这次见她时难得地正色,“迁行可不是你一个小人儿能承受的。”
不等颜岁疑惑,面前的大妖用尾巴抖落巨枝上一片青叶,不偏不倚落于她身前,霎时,颜岁被飞毯似的叶片带到黑夜之前,如同眨眼间被一叶扁舟载渡过无形的时间之河。
“我倒是想离开……”但能不能让门口守着的东西先走开。颜岁看着消失的树叶有些哭笑不得,但那美妇人话中的意思,她好像来不及再经历一次“昼夜”。
这样想着,她朝黄昏方向跑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听声音应该是那只三尾无口的小猫,它化作了人的模样,不过被方正的怪异符箓遮住了整张脸脸,不确定他脸上是否只有一只眼睛。
“我要下注。”颜岁将手链摘下拍在桌子上,里面装着的几乎是她全部的家当,这些大妖们意外的有兴趣,但语气却……“哇,这个小人儿有好多种小石头!”
“这都是你自己收集的?你真是厉害的小人儿!”
遮面猫妖一勾手,众妖打量的“玩具”便落到他手中,他先回头示意了什么才“看”向颜岁,声音很好听但语气波动不大,却因为太过有磁性划入不了高冷的那一挂:“怎么,想光明正大的留下了?”
颜岁反驳道:“我要出去。”
“出去就是,又没人拦你。”
“……”他说的实话,确实没有人拦她,但有妖怪蹲她!
颜岁也不是没想过向这些友善的大妖直接求救的可行性,先不说有概率会被拒绝,若是不拒绝帮了她,那便是她欠下因果,将缘法用在这种小事上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亏。
遮面妖“看”向旁边的上升入海的云雾,收起玩笑的心思:“要赌什么?”
“我赌塔外形魂不一的妖魔会死于长枪之下。”
“外面吗?”遮面妖微微诧异,“恐怕不行。”
“没有什么不行的。”颜岁补充道,“你说的。”
他又“看”了一眼海似的天空,终是点头应下:“好吧。”
颜岁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天空的漩涡恐怕与那个“迁行”的时间有关。
具体会发生什么颜岁不猜不到,但她已有打算,此地用的时临时禁令,就证明不会让宗门弟子来历练,那么负责除魔的必然是长赢门的御灵卫。
没有身形的糜“无法被杀死”,但获得身形的糜也就是御灵卫一枪的事。
颜岁决定出门立刻使用传讯烟花,在援军来之前躲在这只像猫的大妖身后。
可计划不如变化快,她没算到的是,遮面猫妖带她出来的这个门并非是在那片禁地周围。颜岁有些茫然道:“这是哪里?”
“塔外。”
“……”颜岁觉得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说的是哪儿,却是故意带她来这儿,这一会让她觉得危在旦夕,一会又让她觉得其实没那么急,竟然有空跟她玩文字游戏?
不过看着这气派的牌楼门,颜岁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这地方才是川原塔正门吧,裂缝可能只算侧门,或者狗洞……她打量四周,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想跑路还真有些麻烦。
周围环境太过奇异,颜岁心中有些忐忑,却见遮面妖突然往旁边几步将她身形挡住,接着一阵强大的威压差点把她直接摁地上,但身前的那位没动她也不敢动,就硬撑着站稳。
颜岁正在跟那股威压较劲,便见浩浩汤汤地队伍从塔里出来,遮面妖朝着出行的车架行礼,颜岁也很识时务的模仿他的动作。
待其离开后,弥漫在空中威压才消散,颜岁止不住头晕目眩,她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在这片土地的支撑点。
威压不用非得下死手才能旁人知其实力,但这示威程度足以让人撒手人寰。
“多谢前辈。”她还是颇有自知之明,如今的伤势也应该是这只遮面妖为她挡去大半后的结果。
猫妖语气未变,平静地解释道:“刚才的是我们小少主,性格是有些乖悖,但品行不坏。”
“不拘小节,挺好……”就算见一个揍一个,在以强为尊的世界都不算唐突,但想着川原塔亲切友爱的氛围,颜岁其实很想说一句:你们小少主还真是挺突然的。
不过这是在人家地盘,她也就是想想。
“你赢了。”遮面妖突然说道,“想要什么?”
颜岁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应该是御灵卫把禁地的妖魔解决了,她先是接过自己的储物手链,然后斟酌着开口:“这里会真的会有前辈愿意跟我走吗?”
这几天她一个个地、不动声色地、含糊其辞地询问了好多妖兽,但现在时间来不及,干脆直接问。
“这我不知道。”遮面妖想了想,“倒是有一个不属于这儿的家伙,你想要的话可以带走。”
“它会愿意吗?”
“谁会在乎祂愿不愿意。”
不在乎的话,多半是没有灵智的妖兽,在三阶以下,修为上能制伏,不用担心被压制,颜岁如此想着,而且这种地方妖兽可遇不可求,先收了再说。
“我要它。”颜岁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赢的愿望就是带它走。”
遮面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她跟上,颜岁以为多少要走几步,结果又是瞬间传送。
“这里是……”空旷的走廊回荡着颜岁有些诧异声音。
“地牢。”遮面妖说完平淡地补充了一句,“按你们人族的说法,是这样的。”
“……”难以想象,川原塔中竟然也会有这种阴森的地方。遮面妖走在前面带路,在她停下脚步时却依然不停前进:“反悔了吗?”
“没有。”颜岁回应一句,跟了上去,“为什么要关着它?”
“祂太过好战,且把自己眼睛烧坏了。”遮面妖说着,但步伐依然未停,“是个残缺的,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颜岁在听到“好战”和“烧”之后,就自动屏蔽掉其他一切。
喜欢打架的火系妖兽!
其实她寻的那个契约有办法共享修为,所以颜岁本想签一个比她修为高一些的妖类,但如今看来该是让它用她的修为,那也就是三阶,这里的大妖都认可的“好战”,所以武力应该不会弱,而且还是她想要的火属性……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颜岁内心雀跃,话也多了些:“它有名字吗?”
遮面妖沉默片刻:“大概……”
“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大概是个什么鬼啊!等等,总不能是那妖兽名字叫“大概”吧?
这里的原住民起名这么随便吗……颜岁突然想到,她在此地这么多天都还不知道这些原住民的名字,包括身前这位遮面猫妖。
别人没问她姓名,她自是不敢轻易问这些大妖,怕犯了忌讳冲撞什么。
“便当没有吧。”他最终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有名字啊……
地牢的路错综复杂,像是怕人找到逃出来的路,颜岁不由得想,烧坏眼睛于它应该是幸运的,这地方连习惯过阴暗的她都感受出了一丝过于残忍的窒息。
“前方就是了,你自己过去吧。”遮面妖突然停下脚步,给她让出一条路。
“我自己?”
“他身下的灵泉就是出口。”猫妖变回原形,身体却没有直接落地,“祝你好运,小家伙。”
“前辈,且慢……”颜岁话音未落,小猫妖便跳入自己尾巴在空中画的法阵消失不见。
周围寂静的有些可怕,但颜岁只能往前走,视线一直被干扰,环境越来越暗,灵火只能照亮周身不到一米的距离。
道路逐渐低矮,从弯腰到俯身,不知行进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前方有微弱的光,颜岁朝着光亮前进,终于到一宽阔空场,视线豁然开朗。
但就在她站稳后发现,前方门紧紧锁着,没有一丝前进的余地,像是一条死路。
“出门没带钥匙怎么办?”不知她心中怎么想,但面上还有功夫调侃自己的,“也不知现在反悔来不来得及。”
钥匙……她想到什么,将符玉从贴在门的一处作为媒介,然后用自身灵力解构其中灵气,灵光几经变换,门上最终显现出一个法阵。
破阵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摧残“阵眼”。
可颜岁不知烧过几轮,地上所有石头都被她检查过,还是不能判断此处阵眼又是何物。
她只是学过一些,但毕竟不是阵俢,无法立刻判断这个阵法是什么阵。阵图与方位无关,阴阳也对不上,倒是可以先排除守护阵、地煞阵之类。
破解不了此阵的灵力调配,反正她会的几种都不起作用,唯一的希望便只能是阵眼。
阵法不可能没有阵眼,除非……“门上的阵法这并不是此阵的全部。”顺着思路,颜岁召唤出一把通身幽紫的匕首,像拧笔盖一样褪去刀鞘,开始在地上演算起来,“如果不是指向方位,而是判断方位……”
“所以应该是有十二处通往此处的通道,我位于其中之一。”颜岁扔下匕首,看向门上阵法,不看方位,她又该怎么判断自己从哪条路上进来的……难不成要一个个硬算?
那可是四千七百九十多万种阵律式啊!那还不如她现在就朝门吐口水来个“水击石穿”也比单个排除快来得快。
‘或许可以倒推,用来时的路判断方位。’根据来时的时间消耗,计算出距离不难。
她一直不停提问,除了真的好奇也是在试探,毕竟她以为是要原路返回的,道路先宽后窄,根据声音的变化很容易判断转折处,而对比灵火的照亮的范围,也很容易算出这几颗灵珠照亮的范围。
算是职业病,她使用灵火的时候对时间变化最有把握,所以唯一不能确定的过程就是熄灭灵火,到看到门前光亮,这一段爬过来的时间与距离。
“只剩三个选择……”颜岁干脆直接坐在门对面,盯着阵法,在心中盘算。
不多时便有结果,虽然每次她用排除法答案总是最后一个,但好在是赶的上,颜岁起身,非常有把握的掐诀破阵:“流尘无归,开。”
预想的情况并未发生,场地再次陷入寂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毫无反应?颜岁结印的手还悬在空中,眼睛逐渐睁大,喃喃自语道,“演算不可能出错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颜岁心跳加速,她觉得自己全身血液好似在倒流,心中有一丝久违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是哪?出口,通往出口的门。
不对,她不是非要从这里出去,她来这是要找自己的妖兽。
而这是关妖兽的笼子,为什么?它很危险吗?因为危险,所以关在笼子里……所以,被困住是它。
“这不是我的出路,而是它的出路。”
那么锁它的门应该叫做……
“天印如斗——”
「封印」
“——破!”
几乎灵光入门的同时,门上隐现轮转巨阵的纹络,地面发出响动,空中有尘埃飞扬,高处缓缓显现缝隙却并未有更亮的光照过来,只是有阵阵寒气渗出。
不知是地面在上升还门在下落,但随着大门缓缓打开,颜岁微微上扬的嘴角僵在脸上。
高阶能探知低价的修为,她明显感觉眼前的妖兽只是一阶而已,但视觉传来的讯息却和感知相矛盾:‘一阶妖兽为什么会化形?!’
而且这封印阵、这铁链锁,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家伙吧……但是,这也太符合她的条件了!
这妖类何止煞气骇人,甚至连看一眼都要莫大的勇气!才一阶就到了被人封印的地步,这是何等的实力!而且没有灵智,只要主仆契约一签,还能反了她不成?
颜岁越想,越觉得这只不人不妖、血污模糊的小怪物顺眼极了,这哪里是妖兽,这是分明她可爱的外置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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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感受不到,一如往常,没有被火灼烧就已经很好了。
门被打开,他仔细听着,似乎不解为什么门会被打开。
“你不咬人的吧?”
靠近,停在他面前,是陌生的气息。
“一点都看不见啊……”
有什么在他眼前晃了晃,带起微风拂在脸上。
“那能听见我说话吗?”
触碰到了,柔软的,不疼。
“要记住我的声音,毕竟——”
不烫,不是火,但是有温度的,是什么?
“你以后是我的了。”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