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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道旁观者 初疑八类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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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洞穴,颜岁收起那一身全副武装。
这次她身上没有溅上任何血污,就连尘埃都没染了她半分,皎皎月下恍若谪仙。
不过,这位谪仙转身便会看见自家那只呆愣愣、脏兮兮的小狗人。
狼狈不会消失但会转移是吧……
颜岁扶额,刚才有一段血藤在被砍断之前发起一次偷袭,小怪物把它徒手捏爆,然后就在她说完“不许用手”的同时又突然冒出来一些要攻击她。
然后这位确实没用手,他用头反击的。
虽然用这大脑袋来实战也确实很强,但这是什么偏门的打法呀!
于是颜岁开始了她的叮嘱,她感觉自己现在变得好啰嗦,虽然之前会在心里吐槽、偶尔也会自言自语,但起码在人前是知性寡言、端庄稳重的形象。
可恶啊,养了呆瓜小狗后被迫成为话痨这件事。
“总之不能用头打人。”徒手厮杀也不雅观,回家之后得研究一下炫酷的招式才行,至于武器嘛……“长寿,你想不想学剑术?”
“想!”
“很好。”是她想要的答案,不过她看着乖巧懂事的小怪物生起些莫名心虚,因为她知道,但凡她用这种方式问,他每次都无一例外地回答“想”。
其实是她自己特别喜欢剑术,可她如今这情况,让她成为剑道高手的难度和让她原地飞升也差不多了。
‘竟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小孩子身上,坏了颜岁,你长成会令人讨厌的大人了!’不对,剑术是修士的基础课,就算他不想也是一定要学的。
“剑体法”可是修仙的“三大主科”:“无论你喜欢什么样武器,都要先学习剑术。”
“岁!”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首先得是你自己喜欢的才行。”
“要!”
“要换身衣服吗?”颜岁打量了一圈,让他念了净身咒也用了净身符,却总觉得差了什么步骤。
“岁!”
“好好好,我知道了。”转移话题失败。
人喜欢的事物多了去了,与其信他这一遍遍笨拙地纠正“喜欢岁岁”是真情流露,颜岁更愿意相信他是“狗肚子藏不住二两油”。
毕竟一个词被利用最频繁的时候,就是刚学会它的时候。
“最!”
“我也最喜欢长寿。”灵宠对主人能有依赖总归是好事,而且不管怎么说,这小怪物无论是作为宠物还是助手都是值得她骄傲的,也没理由不喜欢。
“岁……”突然间长寿变成团子扑进颜岁怀里,颜岁却发现手上传来的温度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这么烫?”妖兽还能感冒发烧?“疼吗,还是哪里难受?”
“呃!”
“?”要么点头要么摇头,不要一味发出怪动静,这让她怎么判断啊!
“呃/.”因为怕吓到岁岁而努力压制自己的咆哮。
“……”这是烧傻了?
她的小狗本来就不聪明,竟然还有再傻一点的余地吗?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的时候,得先给它降温才行啊。
于是,玄洲天才药师、从事炼丹三百年、非常专业的颜大夫,选择了以下治疗法:①掐着小团寿脑袋和身体链接处(脖子:大多数物种肉眼可见的部位);②把它放进山谷边的河流中洗涤(冷水浸泡两分钟)。
——水下的一团寿吐出几个“卟噜卟噜”的泡泡,然后没了动静。
颜岁估摸差不多了,就把它捞出来烘干,而一团寿全程一直处于状况外。
最莫名其妙的是,这莫名其妙地操作竟然真的让颜岁诊断出了问题所在:他不能完全驾驭这种异火。
发病的原因不光是混血的缘故,还有提前觉醒的血脉传承。
每个妖类都有的血脉传承,但不一定会有血脉觉醒,比起后天机遇,颜岁更多的猜测是他出生时就已经觉醒血脉传承,也就是传说中的“先天觉醒”。
而提到“先天觉醒”,便一定会联想到那被称为“源脉穹顶”的种族——龙族。
玄洲的“龙”有八类:神代龙种、龙脉龙种、化龙种、因素龙种、制试龙种、兽龙种、魔龙种和伪龙种。
难道说,长寿是……龙裔?
「八类」中有人模的也有狗样的,但团寿这种嘟嘟脸的球状物……颜岁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一团“狗狗龙”被鼠标箭头很干脆地拖进了回收站。
种族暂且不重要,怎样开发他的潜力也是后话,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这次他会不会又要因为变数提前发病。
颜岁展开一个避水结界,带着它躲入河底,在它变成人形时,颜岁戒备地抱的更紧了些:“我是谁?”
“岁!”
“回答正确。”还好,看起来是有理智的,只是神情有些恍惚,颜岁让他躺下,手覆盖着他的眼睛,“睡一觉吧。”
“好。”长寿乖乖地枕在她腿上,蹭了几下给他脑袋顺毛的手,然后便像是睡着了。
到底是冬日,鱼儿在游动时没有往日那般活泼,水底不是很深,抬头能见满天星辰,夜空偶尔被慢悠悠经过地鱼儿打散,将明月漾开波纹。
颜岁仰头望着水外天,浅淡的笑意因无奈添了几分真:‘这尾巴,还真是一点都藏不住事儿。’
——怀安县
“小哥,烦请通报一声。”老人动作很慢,彷佛每个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他伸出老树根般的十指给看门的下人塞了几个铜板,“小石村的,来还粮。”
那下人打量过老人,将铜板往袖子一塞,进门落闩。
老人等啊等,等到月上树梢。
一阵寒风,老人抱着粮袋子的手紧了紧,咽了口唾沫润嗓子,继续抬头望着天。
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干了一天活的下人们也终于得了闲暇,有些在角落啃起干粮。
沈老爷心善,为丰淮县的难民斋戒祈福,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也好久没见过荤腥。
“咱们算命好的。”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这两年多灾多难,好些户人家都吃不饱。”
“多亏咱老爷心善跟人借粮呢!”有人接上话茬,语气骄傲仿佛借粮的是自己,“今天不就有来还粮的。”
“切,那老头来还的是陈粮,跟他们说多少次了咱老爷仓里不收陈粮。”那下人摸了摸袖中的几个铜板,得亏他机智没通报,要不然还要挨顿骂。
几人聊的火热,更多人是沉默不语。
簌簌雪落,有个身影从远处小跑过来,看打扮是个小厮,或许是个下等的小厮,所以连侧门都不能走,走的小门。
他对那老人说:“别等了,你孙子被人打死了。”
“被、被打死了?”
“唉——”那小厮叹气。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他终于是忍无可忍,本来那一巴掌该是扇大老爷脸上的,只是有忠心的奴才过来挡着,这一打岔,就没了再一次的机会,他也就被乱棍打死了。
老人愣神好久,心里那根绷得太久的弦“嘣”地一声断开,他嚎啕大哭起来,那小厮低声劝慰无果,最终跑开。
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位老人。
这又有人家绝户终于引起了村里人的重视,于是有胆大的上告了这沈大老爷,而官府竟也真派了人来。
雪从前夜下到现在,稀稀落落——
看门的奴才看着官差离开背影,悄声跟身旁人念叨:“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哪有人敢多这个嘴。”
公仪梦听力好又恰巧走在最后,顺势回头望去一眼,那下人收回视线,低头把门关上。
戚十六见她停下,后退到她身边不解地问道:“头儿,怎么了?”
“无事。”沈大善人的名声她早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
突然间,她福至心灵般抬头看向某个方向,身边几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他们全都警惕起来,手于腰间准备随时拔刀。公仪梦对他们摆手示意,然后走近那人。
她没有一丝越狱被抓后的慌乱,在雪中撑着伞,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想吃糖葫芦吗?”
“……?”公仪梦想说的话被这莫名的问题打断,她摇头,认真说道,“不必,不过我有件事需要颜姑娘的相助。”
话音停顿,她扭头看了一眼沈宅大门:“需回衙门详议。”
“好。”颜岁轻轻应下,没有过问。
两人就这么边聊边走,旁人虽然不知公仪梦何意,但既然是头儿的意思,所以没有人质疑,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扑通——”跟在众人身后的戚十六突然摔了一跤。
“没事吧,六儿!”
“嘿嘿没事,雪滑。”
戈豪跟身旁几人过去搀扶他:“这孩子最近怎么老摔倒,是不是太累了?”
“让我缓一会儿、缓一会儿现在起不来。”
“都叫你平日稳重些。”公仪梦虽然嘴上责备,但还是快步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不知可否让我探一下脉。”冷不丁插进来的声音让几人沉默下来。
面对众人的戒备和戚十六的迟疑,颜岁对公仪梦解释道:“在下略通医术。”
“那便有劳。”有了公仪梦的许可,其他人便默许了颜岁的行为。
得知戚十六无大碍,公仪梦似是想起什么,顺路带颜岁查看了其他伤者情况,多个大夫看看总没坏处。
此次无论是去救援的人还是被救回来的人大多伤势严重,但竟都无性命之忧,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靖川一别,可已有好些年未见了罢。”
“军务繁忙未曾先来拜访,还望褚兄见谅。”
“哪里哪里,王事鞅掌,萧兄拨冗前来已是赏光,且那日也多亏萧兄及时赶到救下阿梦。”褚昔余拱手,“此恩情,应容褚某当面拜谢。”
“褚兄言重了。”萧承运起身止其礼,“事关一城安危,乃人臣本份,责无旁贷。”
“萧兄高义。”两人又客套一番,萧承运不想继续沉重的话题,转而打趣道:“褚兄和公仪姑娘檀郎谢女,也不知何时能许我来沾沾喜气。”
褚昔余拿盏的手一顿,错开视线:“萧兄误会了,我与阿梦虽有青梅竹马之谊,却左不过是兄妹之情,此间并无他想。”
“啊?哦,倒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
阿梦自小与他亲近,只是近来之事她都是同别人商榷,戚十六、萧承运、甚至一个来路不明的游医,反倒他更像是个局外人。
她已经不是那个遇到困难就找“阿褚哥哥”哭诉的小姑娘了,对啊,她现在是六扇门的总捕头公仪梦,她早就长大了。
褚昔余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下摆,果然,自己只能是拖累,这副样子对他自己来说都是麻烦,更何况是对她。
是夜——
“阿褚。”公仪梦推门而入,“怎么不点烛灯?”
没有得到回答,褚昔余沉默着。
“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她没有点蜡烛,只是在黑暗中熟门熟路找了个椅子坐下,与他讲述近日发生的一切。
褚昔余听着她暖融融地关切,神色微动,看向她的方向:“关于越狱一事她竟然什么都没解释……那你又是为何不去问?”
“颜姑娘不像坏人。”
“昔日还是你告诫大家不要以貌取人。”褚昔余道,“也对,那日你们都有要事,独我留守在这儿,你要是怀疑我……”
“阿褚!”公仪梦打断他,“你别胡思乱想,我当然相信你。”
“至于颜岁……是直觉,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那个人就像一缕飘忽不定的微风,如果不是她自己想停留,便无人能将其留住。
也并不是觉得她一定是好人,就是觉得那种人合该是干净到不屑于一丝埃尘的。就像是……“该怎么形容呢?”
褚昔余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开口:“神神叨叨的?”
“这个嘛……”确实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