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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草蛇灰线 水清拭尘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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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洞穴深处。
“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派出去的雜目怪被秒杀,终于有人开始慌了,但他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将心中恐惧化成对旁人的责难。
“可不是我说的!”躲在角落的女人急忙撇清责任,对其他人道,“待会你们掩护我,我把东西转移。”
她身旁男人一听便不乐意了:“凭什么是我们掩护你?”
“那能怎样?等死?”
有些人最擅长跟别人“讲道理”,只不过跟真正的“讲道理”有些不一样——谁闹谁有理。尽管跟这种人吵架吵赢了也不会有成就感,但两人就这样起了争执。
“别吵了。”像是小头目的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不过是从行身台来的杂修,我们六人都是筑基后期,联合起来未必不能杀死他。”
反正逃已经来不及了。
“那谁打头阵?”
“当然是……”话没说玩,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几人都噤了声,所有人在地上哀嚎,那个独眼的头目在巨痛之余看向唯一站着的人,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桵鹑!”
桵鹑不屑一笑,将独眼踹倒在地,他太清楚这帮蠢货们的为人处事,比起与敌人血拼更擅长窝里斗,除了出卖自己人根本不会有别的对策,幸好他早就偷偷把虫卵种在他们身上。
挣扎也就是片刻,它们蚕食脑髓的速度很快,再站起身时他们就已经没了神智。
只是没想到对方未靠近就释放的威压,他虽能化解但来不及收敛气息,他们的底细对方已经一清二楚,桵鹑掐诀,心道:‘没关系,操纵他们一起上,拖延三息就足够。’
只可惜他甚至来不及跑一步,便是不知谁的血肉溅他了一身,他从前最喜欢看这样的场景,别人怎样惨死都无所谓,但他自己必须是旁观者。
隔岸观火才有意思,而今天这火竟然就快要烧到他自己身上了……不行,他不能死!
他迅速构想对策:从行身台来的只会是灵域的修士,而这修为不可能是散修……却是一个人来这儿的,那多半是急于向长辈们证明自己的宗门弟子。
被人呵护着长大、没经历多少事物的正道小鬼最是嫉恶如仇,但被呵护出来的“善良”有一个弊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为了自己的仁善之名从不介意替别人宽恕。
明知被压制修为还敢来初洲都是有后手的,他不敢赌自己的胜算,所以要先卖惨,等他放松警惕再另寻时机。
他察觉到毫不遮掩灵力波动,但看着走进来的半化人形妖类还是心中大骇:化人形的妖?!
不,说不定是符箓、术式或者化形丹的效果……
“杀?”
会说话!这一个字推翻了他心中侥幸的猜测,桵鹑看向那妖类身后,在他的视线中缓缓走出的黑衣人,应该是个人族修士但竟看不出任何境界!
“你是何人?”绝对的实力差距,除非这人突然善心大发,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有命活,但还有另一种可能……这是试探,毕竟这种修为能来初洲,很难不是“ta”的默许。
颜岁没有言语,抬手用威压将充满戒备的人摁倒在地,徒步靠进那个六面圆环,这不停旋转散发黑雾的法器近看更加怪异。
她刚才放出威压其实是掩盖神识,用神识先偷偷看一下里边的情况,确定没有这几人没有后手,也对其中构造已经探知个大概,于是才敢深入。
这个法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最可疑的,她没敢直接上手触碰,打算翻看一下桌案上的书册,然而在指尖刚触及纸张时,纸页突然燃起蓝黑异火,只是被瞬间就赤金灵火代替。
桵鹑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只听见黑衣人淡然地语气:“我也觉得这样‘看’更快。”
但是并不好用。
所谓欲速则不达,留着“原本”慢慢琢磨是最好的,“原本”若是毁了,就需要多花心思去记内容,天晓得她有多厌烦强记自己不喜的东西。
“噗——”话音落后,桵鹑一口鲜血喷出,好在目的达到了,他试探出来黑衣人确实是人类,但他实在想不起灵域有这号人物,除非……但这只是猜测,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全盘托出。
桵鹑脑海里想起好多场景,都是曾有人对他们说求饶的话,什么“我有钱,要多少都行”“爹娘还在等我回家”“放过我吧我不想死”诸如此类,男女老少都有,矫情怕死又自以为是。
倒是有一个孕妇不停地求死,说是只要放过她那临产的孩子,不知为何那帮蠢货中真有几人动了恻隐之心,好在他们不全都是傻子。
他还记得虫子吃掉她的孩子时那绝望的惨叫声,令人畅快的景象历历在目,但他如今没有当时那么兴奋,他回忆着,模仿着那个女人生前哀求的模样:“前辈饶命,都是魔修逼迫我们的!”
“……”前辈?
颜岁没有反驳,悄悄挺直了背。
她在脑海中解读刚刚烧掉的信息,而算是俘虏的人自顾自地开始坦白,逻辑不是很清晰地解释完前因后果,至于真假无从考究,只是他的成长经历听起来很悲惨。
除了他过得很惨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果然还得是靠她自己。
颜岁凝了根冰簪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道:“你们做了多余的事。”
“?!”当那个黑衣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桵鹑四肢百骸都如坠冰窖,“不、不是的、不是我们、我没有背叛……大人明察!”
只是他话语虔诚,眼神却沉了下来,可惜手上的小动作在下一刻被黑衣人打断。
“你到底是何人?!”既不是宗门修士,也不是派来考核他们的自己人……难道还能是哪位来到初洲“借悟尘缘用以破境”的老祖不成?
“……”出师未捷,颜岁有些小尴尬,本想诈出些情报,结果第一句就翻车了。
真是没想到,这些邪修竟然真的会乖乖服从某个人或组织的命令行事:“想必有不小的好处。”
颜岁无视他刚才偷袭的举动,走到他身边,弯腰与他对视,指尖冰簪脱手而出,从后贯穿眼前人的脖颈。
桵鹑抬眸看见黑衣人的眼睛,以及“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紫光,整个人不再挣扎,身心陷入一种祥和的平静:“这些夺凡人生气的糜蛏会给修士增寿,全归我们处置。”
“糜蛏……”跟刚才笔记上一样的名字。
这下总算是能说些她想听的了。
糜,算是玄洲最难缠的魔类,常态呈雾状,靠寄生而活,无法被完全杀死。
解决糜灾只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圈出禁区,将其饿死;但因其繁育速度不定,需要等待的时间尚不明确。
第二种是献祭活物;雾糜”寄生活物成为“丰糜”,不仅能被杀死,且“丰糜”会吃“雾糜”,所以快速治疗“糜灾”必须献祭至少一种活物。
笔记上记录着以没有血液的海盘车为原型制造出的一件灵器,这件灵器可以将糜囚禁,再滤化魔气便可使糜获有形身。
/魔之雾糜,常灭可死/
颜岁再次打量那六面圆环的轮盘,看起来有些邪性的东西,竟然是一种不用牺牲活物就能直接杀死糜的「常衡器」。
“滤化出身体的雾糜可以寄生在虫体中,用其与初洲的虫子繁衍,就可以得到能吸食凡人生气的糜蛏。”他每说一句话喉间都会有鲜血涌出,却好似无知无识地继续话语,“用糜蛏杀死凡人,便不会有天罚。”
“为防止泄露计划,记录关键内容时选用的都是无罔域最古老的文字——卑杳语。”连魔族本族能看懂的都寥寥无几。
“……”这个嘛,她知识学的杂,认识几个魔族字也不过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颜岁面具之下的脸习惯性地微笑着,笑得温和又无害,“是谁指使你们的。”
“没有人指使我们!”他说道,但很快摇了摇头,眼神浮现一丝呆滞,“是,是yongxin……”
用心,佣薪,永新?这是人名还是什么组织?
“不是,是我不是yong……”他还未说完,手上诡异的力道将自己脑袋摘了下来砸向眼前人,却又被颜岁设下的结界弹回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并不像是自裁或同归于尽的招式,倒是像说了什么禁词,应该是很重要的事物,但是颜岁没听懂……
“还有其他活口?”
“没。”长寿秒回。
不由她反应,眼前尸体竟齐齐摘下头颅,无头的身体生出血藤,寄生的身躯先是干瘪,然后爆体而亡,而血藤离体后疯长,地上几人的血肉开始聚拢,应该是有把活人搅碎的流程,故而血藤毫无规避的缠绕。
血藤在血肉上盘旋成一堆,像是一种诡异的树,其上缀满像是眼珠子似的东西,那个瞳仁还挺像册子画的虫卵……真是简约又极端的设计,恶心地不像是神造物。
但也因此,她几乎搞清楚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凡人的寿命哪够用,幕后之人养的“食物”是这些邪修。
如果她的设想没出错,把这怪物炼化“吃掉”后起码会得三百年寿命。
三百年啊……得亏它是打算同归于尽,要不然颜岁也不确定自己经不经得起诱惑,自我安慰片刻,她戳了戳长寿的胳膊:“拦住它,我要活的。”
“到!”
她不吃但也不能放过,于是对其切段切片切丝、冰冻火烧水煮——能想到的都实验了一遍,但也只够一遍,还没完全研究明白它就彻底死了。
最后,颜岁把六环常横器拆下来,再三确认后放进储物手链中:“冒险结束,撤。”
“撤!”
*
一只轻盈的火蝶从她离开的方向飞回,澄澈赤金的薄翼轻盈地煽动着,像是在反复描摹太阳的轮廓。
最后,它停落这片狼藉之上——
将此处烧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