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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糜生有雾 洞明天不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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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夜色的降临前。
颜岁这边也遇上了些麻烦。
她放出修士之间才懂的信号引来的却是凡人,而来者明明都是凡人,身法却如同鬼魅,听其步伐像是随时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有些似曾相识。
他们没有直接进攻,只是蛰伏在不远处,仿若是在等对敌人一招致命时机。几人摆出的阵法毫无威胁,但颜岁可明白轻敌的后果,毕竟她就是靠这个捡回不少条命。
“仪相应邀,速往现身。”
颜岁法诀令下,那二十人不受控制地靠近,反抗未果,于是干脆借力加速冲向目标——杀意从四面八方而来。颜岁以为她会很干脆利落的化解攻势,可那些人未等近她身就被一瞬间撕碎。
不,不是撕碎,而是炸开。
好似从天落向陆地绽放开的烟花,到达地面之前完成那一生一瞬的使命,“砰——”点点零星的“焰火”燎到她的裙摆处,留下醒目的红色痕迹。
“长寿?”
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人依然是一副淡漠的模样,也依然在第一时间回应她的声音:“在。”
“为什么这样做?”按理说起码要元婴期的威压才会让凡人直接爆体而亡,但这种事发生在这个小怪物身上竟然算不上离谱。
“做?”长寿歪头,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擅自行动,片刻回了一句,“岁。”
“因为我?”颜岁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好像从没有被谁这样维护过,也从没有遇到过因为察觉到旁人对她起的一丝杀心,就能不计后果为她出头的人……
感动吗?不知道。
她现在有些不敢动。
颜岁觉得头又开始疼了,遇见这小怪物之后好似所有事都渐渐脱离她的掌控。
或许是她许久的沉默,或许是已经降临的夜幕,又或许是屋瓦上“嗒嗒”滴落下来粘连到蛛网的血迹,抑或是因为别的什么,长寿第一次主动挑起话题。
“家?”他扯着颜岁的衣袖,他想说的是:岁岁,我们回家好不好?
“……”
岁岁能听懂的,可是岁岁没有理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颜岁甩开他的手,敲了敲自己太阳穴,连呆瓜都会的“逞英雄”怎么可能会解决问题。
修行者伤害凡人可是违反“秩序”的行为,她环视四周,虽然这满地肉馅的惨状在玄洲不值一提,可这里是初洲。
不尊「秩序」便会受天罚。
她跟长寿签订的是神魂契约,必然免不了跟他一起受天罚,饶是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管个凡间的闲事竟还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这样死掉也太草率吧?!
“岁?”在她抽回衣袖后,长寿只觉手中空空如也,心中也好似有什么被抽离。
未等探究,他就被一股力道拽走,接着被推到在地,心口上挨了一拳,然而下一刻,柔软温热带着清新气息的身躯直接覆在了他身上,然后他只觉脑子里晕乎乎地,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桌子挡不住什么,加筑防御结界后也只比屋顶强上那么一点点,但颜岁还是下意识藏在桌底,这种情况,挡天雷的东西能多一层是一层。
颜岁心中忐忑不安。她在等天罚,而这引来天罚的狗东西依然若无其事,甚至在……学着她的手法给她顺毛?
“……”颜岁开始考虑天罚来临之前掐死他的可行性。
等了好一会儿,竟然无事发生,颜岁不确定地计算着时间,确定真的无事才终于起身环顾四周。
除了长寿拼命摇地尾巴突然停住换成狗狗祟祟地频率,真的无事发生……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傻狗有傻福吗,天罚都能避开?
颜岁的世界观遭到百年难遇的大地震。
‘不可能。’这种事可没有漏网之鱼,难不成他这算是一种替天行道,所以才躲过天罚?这也行?
不过就算她再有求知欲,但连大乘老祖们都谈之色变的东西她可不想试。
谁都会傲慢,可修为越高越具有对“天道”的敬畏之心,长寿“尚幼”不懂世事,但妖类对“天罚”、“天灾”、“天谴”之列有预感并躲避的本能。
所以颜岁有了一个猜测:他其实是知道的自己不会被天罚才动手的。
这倒有可能,毕竟是来自那种地方的妖类,肯定不是普通的一阶……
正当颜岁自我脑补时,长寿突然坐起来,脑袋直直磕碰在桌底板上,一下把桌子顶飞了,独留他坐在原地懵懵地摸着自己脑袋。
“……”颜岁觉得刚刚质疑他大智若愚的自己就像个大愚若智……这小怪物果然只是因为有傻福吧!
“抱?”有傻福的狗长寿无师自通地两只伸出胳膊。
“抱什么抱,刚才那是看你害怕我才保护你的。”
“怕。”
“……”哟呵,还有你害怕的东西呢?颜岁无力吐槽,能不能不要给台阶就上啊喂!
就算没有天罚,她也不能就此轻易放过他:“你先给我听好了,今天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懂吗?”
“懂!”大概、可能、差不多?总之,察觉岁岁心情不是很好,长寿很识趣地变回了一团寿。
颜岁及时转身:好险,差点就只能自责了。
她转身后先用净身符清理掉自己身上的血迹,接着贴了一张空白的符箓在门框上,最后用灵气化墨,在那黄符上现画了几笔。
所幸他没有用火,这几个人贩子倒是能拼好,但活过来是不可能的了。
要不是怕吓到路人、要不是怕公仪梦那边人头数对不上,她是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灵气。
可恶的臭小狗!
终于完成额外的工作,颜岁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小团子,让其与她产生些距离,蹲下问它:“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一团寿疑惑歪头。
颜岁敲它的大脑袋:“果然是小坏蛋。”
本来她就是因为计划被打乱而迁怒它的,无论它回答什么都没有参考价值,抬头就敲,哼唧也敲。
一团寿要碎了。
岁岁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摸他脑袋,也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抱起他,竟然还说了些他是坏蛋之类的话,泪光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但还是很坚强的忍住了。
颜岁此刻并没兴趣演一些好主人做派,检查无误,朝着地上的一团随便一抓,拎起就走,两只耳朵跟着她走路的频率一步一晃,没等晃几个来回,她便把小狗重新抱怀里了。
开玩笑,成熟女人怎么可能真跟呆瓜小狗计较。
她心中思量的多,相比之下长寿的心思就过于简单,虽然对它自己来说挺难的,比如,它现在正在纠结“岁岁抱长寿”和“长寿抱岁岁”哪个更舒服。
——白桑山
颜岁回到被传送过来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听到邪修时,颜岁脑中想当然地生成一种阴险又高深的形象,直到接触过几次这类修士后幻想才和滤镜一起破灭:和普通修士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行事不择手段,并没有多少人类美德在身上。
小姑娘守山确实是对的,如果是普通贼人的肯定逃不掉,但对方不是凡人,饶是他们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犯人老巢的入口是这个手臂大小的洞口。
谨慎起见,颜岁披上收敛气息斗篷,然后戴上伪藏灵根的面具,结印前顺手把团寿放进帽兜。
“流尘无归,开。”向下延伸的台阶顺势展开,层层势危深不见底。
颜岁踏入,每走一步身后就燃起亮光,她的影子在烛焰下稳稳推移,很容易就能察觉此处的火势并不遵循风向。
一向精打细算的颜岁这次竟毫不吝啬地用识海灵气燃起灵火,虽然她每次都是跑路最快的那个,但也明白修士打架占势的重要性。
她目前的实力没本事体验一把扮猪吃老虎的爽,总得占势帅一把,反正灵力够用就行,至于待会儿真动手……颜岁从帽兜里薅出来一团寿提溜在手上,竟有那么一瞬间好似侠客提着配剑。
远处传来声响,神识看的清晰:顺着墙壁爬出三只巨型的类人生物,随着它们混乱的运动轨迹,面目全非的器官从腐肉包不住的躯体掉落在地面,紧接着被充当血液的虫子将其拉回继续啃食。
那奇诡的虫子竟有类似“糜”的气息,至于它们寄生的躯体……[已经有五十多人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颜岁敲了敲太阳穴,打断自己的思绪。
“拦路者,杀。”她手中的“武器”往身前一放。
长寿像是急于表现,在得到允许之后用的竟是她前所未见的明火,颜岁也有些诧异,原来那无形之火根本就只是类似热气的东西?!
颜岁微微偏头,思绪落在肩膀上那时不时渗血的伤疤上,若是被这明火烧伤……她回神看向现场,一时想不起该如何形容,比起死亡,更像是如同从未存在过。
杀伤力强的招式泛泛,都很难做到没有误伤,尤其是她距离这么近也没有任何不适,比这无名异火还要恐怖的控火术……颜岁竟下意识想后退。
“错?”长寿好似能察觉她的想法般回头询问。
颜岁看向他,垂眸勾起一抹笑,下步两阶站在比他高半头的位置,拍拍他的耳朵,拂去他发梢上不存在的灰尘:“只要听话就没错。”
“话!”
就在她说完“做的很棒”之后,向来无神的暗红色眸中似有星星在“噼咔噼咔”地闪。
颜岁注意到他的异样,单手掐过他的脸仔细端详,很烫……难道他的眼睛就是这样被烧坏的?尾巴摇的像要承包这儿全部台阶的架势,倒不像是疼的样子。
“以后不可擅用刚才的招式。”颜岁盖住他的眼睛,用冰系术法的寒气帮他缓和温度。
“哦。”虽然不懂,但他还是点点头,反正听岁岁的话肯定没错!